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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大胡子”男人(2) 来以和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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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来以的生日,下午下课后一进酒吧就有人向她“贺寿”,她用力地拉扯嘴角,释放真诚的谢意。在异国他乡有谈得来的朋友,有关心自己的妹妹,有一份妙趣横生的工作,有可以研读的兴趣所在,更没有大的经济上的困扰……
在来费城之前,来以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她会这么幸福。那被吹冷,进而飘洋过海的一颗心,那被所爱的人放弃的深情,那毅然决然的永不回头……
遇到Yuni,并和她共住在一个屋檐下,虽然是来以在照顾Yuni,但整个公寓的房租都是Yuni在拿,来以算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只因Yuni从家里搬出来练习独立,同校但大Yuni两年级的来以幸运地被她“选”为室友。
来以的家在中国东北部的一座中等偏上城市,父母都是当地高等学校的老师,因为中国实行计划生育,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高考时她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考上北京综合大学的政治系,23岁时远渡至费城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学习哲学。虽然家里也能偶尔寄钱过来,但在中国挣人民币的工薪阶层在美国消费无疑是喂熊吃蚂蚁,尤其送来以出国已经花掉了来家二老二十几年的所有积蓄,若不是来以执意要走,二老也不舍得让唯一的女儿走得那么远。再说宾夕法尼亚大学是世界知名的学府,能获得到这儿就读的机会也实在难得。
有多久没有想到从前,又有多久没有想过他了?上次想到的时候同样也想明白了一句话——“或许他伤害了你,但是请过一段时间之后,再评论这间事,时间会告诉你正确的答案。”是的,时间告诉了她正确的答案——坦然。
“大胡子”多久没说她“偏激”了?夜里无法入眠,疯狂背书的日子一去不返,现在的她虽然也喜欢研究哲学,依然将哲学家的哲学观点当作日常对话的内容,但她的朋友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说喜欢听她这么说话,因为她说的内容不再高深、不再难懂,而是充满了智慧和乐趣。
还要怎么生活才叫幸福?她想不出更好的答案,现在唯一令她担心的是Yuni,什么时候Yuni不爱皇甫星晖了,哪怕去搞同性恋,她都不会担心她,但这种可能几乎是零。
喜欢坐在窗边的Yuni就像一只素气的飞蛾,每当夜幕降临都苦苦围绕着熊熊的火,不知哪天她就会毅然投身火海,用生命构筑她爱情“执着的永恒”,来以真的怕!尤其是在皇甫星晖给了Yuni希望之后,来以知道,那是一个绝对绝望的希望!
来以一边在吧台里擦杯子,以便天马行空地想着。
“小妞,给俺来一杯咖啡。”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双精亮的眼睛,一口雪白的牙齿,满头满脸如狮子般张牙舞爪的长发和胡子,是“大胡子”。
来以曾经建议过让“大胡子”理发、剃胡子,如果舍不得剪头发,那就想点办法让“狮子头”变“孔雀头”也行,结果他说,他剪了头,很容易不像“孔雀”,像“火鸡”。后来,来以就退了一步,让他至少把整理一下头发,他那头型说好听是“狮子头”,说难听就是“鸟窝”,还是技术最差的鸟搭的窝。结果他又说,如果是高科技鸟搭的窝就不是他“大胡子”了,这头发、胡子连成一片、乱成一团才是他——刘清狂。
来以说他该改名叫——刘疯狂!而且以他“混”得这个“烂”样,三辈子也别想娶找老婆。
“大胡子”说她什么也变得肤浅了,一点也不像学哲学的,学哲学的应该懂看事物是该透过现象看其本质的,尤其是一个学哲学的硕士生……
“小妞——小妞!”一双漾着笑意的眼盯着她瞧。
回神的来以朝他扮了个鬼脸。今年她26岁了,21岁的时候她都不会朝男人做这么幼稚的动作,因为她是学哲学的,虽然没有规定学哲学的人不能孩子气,但她身边每一个人都不会这么做,也从没想过这么做。而现在的她不仅仅是一个学哲学的硕士生,最起码,她还是个人,是个有灵魂,有感情,重要的是有活力的人。
“俺不是泡咖啡的。”来以小脸一扬,恨不得鼻孔朝天地说。
“看在都是老乡的份上,施舍俺一杯吧!”来以家在中国东北的辽宁省,没想到“大胡子”一家也是二十多年前从辽宁省移民过来的,两人说来说去竟成了老乡。然后东学西效了些家乡方言,没事的时候嗑嗑牙、逗逗嘴,还颇富“民族”特色。
“Qing Kuang,别闹了,一会营业时间就到了。”乐队的鼓手喊“大胡子”。
“大胡子”向同伴摆了摆手,又满脸笑意地面向来以,说:“小妞,生日快乐!”说完转动球鞋的鞋根,猛一转身向乐队的同伴走去,走到半路摆了一个“思想者”的造型,停顿片刻,急速转身双手似枪指向来以,大声喊:“小妞,哥们儿,替俺喝吧!”
来以怒目而视,将面部表情定格在最夸张的愤怒,然后毫不客气地朝他的“狮子头”撇出手中潮湿的抹布。
“大胡子”哈哈大笑地躲开“暗器的袭击,闪到酒吧另一边的舞台上,开始每天的常规练习。
深夜十一点,站在吧台旁边看着静坐在座位上的Yuni,看着依然卖力演唱的乐队,在来以以为这个生日就要过去时,台上的麦克风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今天是我们店里最最最有知识,也最最最有深度的来以的生日,她不仅是我的老乡,还是我的‘哥们儿’,尽管她是个女的,但我不介意!接下来是我们乐队专为今晚的寿星准备的一首中文歌曲,为她而作的《我们的故事》,献给她——生日快乐!”
音乐响起,全酒吧的人都随着音乐的节奏节奏击掌,音乐从第一节的——舒缓中有缠绵,转入第二节的——悠扬中有粗旷,再转入第三节的——滑稽中有俏皮,到最后的疯狂……
主唱是“大胡子”。
《我们的故事》
你说我应该放弃等待
因为爱总是会带来太多伤害
就像那天使般的女孩儿
每日向窗而坐
阳光下还是有那么多的哭泣与无奈
你说我怎么看不到你的心像海洋
广博无边 兼有山的豪迈
你深度的哲学思想
为什么我不明白
却和你成为哥们儿 这真叫怪
你说我剪了胡子应该很帅
会有成群的美女追着爱
这么肤浅又幼稚的话
你敢说出来
我若着照着做 那才叫衰
是哥们儿就不要 只站在吧台
是哥们儿就不要 拉把东西摔
是哥们儿就不要 拿眼将我瞪
是哥们儿就是要 一起愉快
忘记悲哀
一起喊 愿我的等待最精彩
一起喊 愿你的每天都开怀
当最后一个音符停止,室内所有的灯都熄灭,从一扇门后缓缓推出一辆放着点满蜡烛的蛋糕车。“大胡子”走下舞台,Yuni走出角落,接下推车的任务,一起将蛋糕推到来以的面前。
来以双手交叠着捂住自己的嘴,在烛光的映衬下,眼泪成串掉落,并在半空中尽职地折射着蜡烛的光。
“小妞,感动时是可以说些高深的话,但用眼泪表达——果然更实际。”“大胡子”还有心情开玩笑。
以往两人会因此抬扛半天,而今天,来以却问了一个她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歌词是谁写的?”
“当然是Qing Kuang了,我们又不会中文。”乐队主唱回答。
“许愿,快许愿。”
“对——”
“快——”
大家催促来以赶正事。
来以说:“希望我们永远都能这样快乐,希望大家心想事成——”
“第三个愿望是不能说的!”有人适时提醒。
来以闭上眼睛,闭上嘴,只用了几秒钟就睁开了眼睛。大家纷纷猜测来以许了个什么愿望。
有的说:“一定是成为一个哲学家。”
有的说:“找个好男人。”
“对,来以是缺一个男人。”
“我看——”“大胡子”卖了一个关子后说:“也许是希望Yuni能爱上她。”
立时,在场的人都狂笑起来,在大家笑得还有气的时候一个人说:“如果Yuni不能爱上她,Liu也行。”
乐队的鼓手也说:“Qing Kuang和来以是挺适合的。”
这个提议一出来大家纷纷附和。平日最相投的两个人就是他们,又同是华人,有相同的语言和文化背景,无怪乎大家有这种想法。
“我们只是哥们儿。”先发出声音的是“大胡子”。
来以马上上阵配合,“对,爱情需要的是感觉,一种两个人都会有的感觉。”
“谁说哥们儿就不能当情人?”
“是啊,你们中国人不是常说感情是能培养的。”反对的声浪又起。
这回接下挑战的人是来以,她嘟起嘴说:“他对我来说也太老了,我不喜欢比我老太多的男人。”
人群中有人怪叫出声,“上帝,你说你多少岁?”因为在很多地方问对方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所以除非是人家自愿告知,大家都不主动问,所以尽管今天是来以的生日,大家也仅仅知道是她的生日,并不知道她确切的年龄。
来以踌躇一下,然后帅性地说:“我,二十六岁。”
“是你对Qing Kuang来说太‘老’了,Qing Kuang的年龄比你还小呢!”这是一个太爆炸的消息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说话的主唱身上,然后又齐转向一脸“大胡子”的Qing Kuang,难以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
来以眯起眼看“大胡子”,沉着声音用中文问:“你究竟多大?”
“大胡子”笑了,因为他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一边用手势一边用中文回答,“二十四。”
抽气声,“啊”声一片。
他比她还小两岁!来以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从认识他,她一直以为他有三十左右岁,也许是因为大胡子的遮掩,也许是他行动间虽有顽皮,却不曾出现过稚气,她竟错得如此离谱。一个二十四岁的大男孩,去年只有二十三岁的人,比她还小了两岁的人,却带给她太多的改变,和太多平凡但真实的生活——生活态度,带给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她发现,她真的不了解他!
现在她明白了罗休夫柯说的那句:“了解人类全体比较容易,但了解人类中的个人却很困难。”但已经晚了,她竟犯了这样一个她自己都无法释怀的错误。
最后还是Yuni说话了,是清幽的中文,尽管她是三人当中最小的,但却用过来人的口吻,说:“中国人最讲究门当户对,来以将来是研究生,‘大胡子’和她不相称。”Yuni知道她这话很牵强,但她看出来两人都没有成为伴侣的意思。她了解来以,在来美国前她在感情上受到了很大伤害,她又是个学术型的人,“大胡子”虽好,却并不适合她。对“大胡子”Yuni感觉并不了解,除了皇甫星晖,她不想了解任何男人,可亲的“大胡子”也不例外。
“大胡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大家都放弃了这个话题,开始了狂欢。
吃完、喝完,开心够了,已经是凌晨两点,“大胡子”送来以和Yuni回公寓,在公寓门外,Yuni和“大胡子”等来以开门,黑暗的角落突然走出一个黑色的人影,吓得Yuni缩到“大胡子”背后。
待Yuni定睛瞧清楚了才马上像小兔子一样跳了出来,扬着梦幻般的笑容站在皇甫星晖面前,半晌只是傻笑,不知说什么才好。
来以摇头叹了口气,拉“大胡子”进屋。
“大胡子”看了一眼一脸酷相的皇甫星晖,他知道他,在各大报刊上经常能看到他戴着墨镜、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样子。而偏偏就是他这副样子,竟然吸引了大多数女人的目光,连Yuni这样天使般的女孩都对他死心塌地,也许就是受惑于他周身散发的这种迷一样的气息。
但细想想,皇甫星晖的行为方式和他的“狮子头”竟有异曲同工之意,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是不是真的一样!“大胡子”耸耸肩,最后不忘朝皇甫星晖展示一下自己白得要命的牙齿。
来以拉“大胡子”进门后,说:“人性就是这样,既肯轻信又爱怀疑,说它软弱它又很顽固,自己打不定注意,为别人做事倒又很有决断。”
“你在说Yuni?”“大胡子”说。
来以无法忘记今天晚上Yuni讲她和“大胡子”不“门当户对”的样子。
“大胡子”默默地注视她,静静地说:“人总是要失望的,因为他希望的总比他得到的多!对Yuni是这样,对我是这样,对你也是一样,这道理你该懂。”
“今天我又发现了一个可以形容你的词。”来以歪着头瞧他,“莫测高深!你好像随波逐流,又好像参透了所有玄机,笑看着别人的生生死死。”
“你太高看我了,只不过生活这东西‘混’得久了,想不学会某些东西也难,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人。”“大胡子”咧开嘴,露出他的“招牌”牙。
如果说屋内是风起云涌,那么屋外就是短兵相接了。
皇甫星晖注视着Yuni,等待她的回答。
Yuni嗫嚅了半晌才说:“是有一个自称和你关系非常好的女人来找过我。”
皇甫星晖没出声,等待她的进一步解释。
“她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看着她怯懦的表情,皇甫星晖向后倾将身体靠在墙上,低下头,让参差不齐的半长的发遮挡住自己的视线。“别浪费时间。”他决定这将是他对Yuni说的最后一句话。
Yuni马上说:“她说只是来看看我,认识我一下,让她知道她差在哪里,但她说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她还说她非常爱你,也不介意和别的女人共同拥有你,她问我介不介意,让我有个心理准备。”Yuni偷偷看了皇甫星晖一眼,然后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问:“她是你女朋友吗?”
借着墙皇甫星晖让自己站直,没有看Yuni,只是起步朝楼梯走去,边走边迟疑,最终他还是说话了,“以后再有什么事告诉我,我不想当傻子——你回来得晚了……”话音消失,人也消失在安全门后,Yuni愣愣地站在那里。
皇甫星晖转下十几层的楼梯,不敢问自己一个问题。左适跟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地默不出声,他们从昨天晚上九点多到这,等到现在,少爷就是要知道这些问题,说这样一番话,怪不得陈纱玲会找上Yuni。
“适!我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皇甫星晖没头没脑地说。
“楼通那已经渗透过了,他对二小姐确实有心但难出力,上海的评估也进行得很顺利,过不多久报告就能出来。”左适应。
“那就好,那就好。终于可以见到她了,终于——”皇甫星晖没说下去,左适却知道他想说什么——终于不用再找人代替她了。看着相随多年的皇甫星晖,左适不敢想的是——他见到她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