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但愿长醉不复醒5 月下共饮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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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文。”司马归轻轻唤了一声。
安文酒气上涌，有些醉意，便没理他，只摆了摆手，接着继续眯着眼睛，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酒盏仰头饮酒。
下午见司马归可怜兮兮想同自己喝酒，不知怎的安文就同意了，吃过了晚饭司马归就从厨房的杂草堆里取出了一坛酒，叫陆婷好一阵数落。
都说酒能消愁，可其他人却不愿喝酒，江越早早回屋睡了，陆婷也在房里陪着莫云，大哥上官贤倒是在院子里陪着坐了一会儿，但因身体之故，一到夜晚肩臂便会隐隐作痛，也不便多坐。
如此，到了戌时，院中被月光照耀的，就只剩下司马归和安文了。
“你别喝太多了。”
司马归倒是不显醉意，也清醒得很，安文就不同了，往日是高宅大院的翩翩公子，不知有多听夫子的话，要说酒，还是第一次喝了这么多。
“没……没事儿，喝……喝点酒算什么，我还没醉……”安文摇着头回答。
他确实清醒得很，只是脑子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司马归笑了一声，也不再劝，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到了下午乌云压顶，晚上却仍有月亮，月光不大，洒在人身上却比温水还舒服。
安文舔了舔嘴唇，睁大眼睛看着司马归，因为酒劲，他忽然很像问问他的故事。
嘴巴微张，踌躇了一阵，却还是司马归先开了口。
“疼吗？”
“什么？”
安文愣了愣，直到司马归伸手碰了碰他脖子上的红痕，那是司马归与六扇门打斗时随手击开的箭矢划伤的，自安文昏迷期间就已上了药，如今只留下了一道细细红痕。
安文摇头：“不疼，就这点小伤……那——你疼吗？”
“我？”司马归歪着头，好像是在思考，“我以为我是不疼的。”
安文摸了摸脸颊：“是人……就会疼的吧。”
安文想伸手去拿酒壶，司马归却把他的手给按下了。
“今日我本就是打算去庙里的，子时就动身了，没曾想却被六扇门拦住了，一路打去，终还是去了那里。”
安文亦抓住了司马归的手，将脑袋贴在了石桌上，出声问：“你为何要去庙里？是还愿还是求佛？”
“佛？求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何意义？”司马归冷笑一声，“脚下的路不好走，上天的眷顾看不见，那就只好自己造出一条路，还可供其他苦命人走。”
安文放开了司马归的手，用力揉了揉脸，却让本就潮红的脸更加红润，但他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抬起头看着司马归，继续问：“那你去庙里做什么？”
司马归看着安文在月光下发亮的眼睛，有些好笑，却不敢久看，还是移开视线，回道：“我是在那里出生的。”
安文没有回话，只是无比乖巧地点头，等着司马归继续往下讲。
“我母亲是逃难到京城来的，被庙里的和尚收留，父亲路上就去了，母亲生下我，也去了。之后我便生活在庙里，一直到两岁半，被一位好心的商贾收养，之后便去了沅山，后来在沅山，养父母遇上了仇家，被灭了门，我被大哥护着，逃出了那片血海，那时，我八岁。”司马归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故事，安文并未从他脸上看出一分悲戚来。
“大哥很照顾我，教我习武，教我道理，比养父请来的先生还要聪明，那时附近是有学堂的，但因为没钱上，他常常带我爬到树上去听讲，后来有一次，被一个小屁孩给发现了，因为他想逃课去树上掏鸟窝。”司马归忍不住笑起来，“他便是尚礼，我们在那时认识，他晓得我想学，就和大哥说好，他教我念书，大哥要教他习武。尚礼的父母也是做生意的，常年不在家，尚礼就让我们住进了他的大宅里，他算是我们五人中最有钱的一个。”
“那段日子过的很舒服，白天一起学习，晚上一起练武，放了假还能一道去山上玩，或是去河里摸鱼，村子外边的小河很清澈，两年的时光过去的很快。”安文这次瞧出了司马归面上的怀念，“有个云游的道士路过，见我们三个根骨不错，教了我们一招半式的，我们身上的这些个功夫，也便是这么来的，拜了百家师，习了各路武，又自己琢磨，慢慢地，也就找到了自己的路。”
安文听得高兴，又急急问：“那莫但清呢，从何处来的？”
“他啊，跟着他师傅一道过来的，后来自然也成了我们的师傅，可惜好人多不长命，碰上了一次山贼洗劫，冲在前头，终也是去了。”司马归叹了口气，“自此，我们也便有了四人，各有各不同身世，想要结拜成为兄弟，一道闯荡江湖，行侠仗义，也是那时，我们四人后面，多出了个女娃娃。”
“明淑的父母，皆是有名的侠士，不知是什么原因，只剩下了明淑，三娘子也对此语焉不详，我们自然不得而知，但她却常常讲起陆大侠和林女侠的故事，明淑听了心生向往，三娘子却不让她习武，让她学刺绣，把毕生所学交给她，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嫁了。”司马归说着，竟是掩饰不住笑意，“可是明淑哪肯呢，那时我们在沅山也有些名气，她便悄悄来找我们，要我们教她习武，三娘子的名声大着，除了刺绣，泼辣也是有名的，我们谁也不敢教她，她就每日堵着我们，碰上一个就抱住大腿不放，在大街上都能撒泼，我们拗不过她，答应偷偷教她武功。”
安文也笑起来：“明淑姐以前是这样的啊。”
“可不是，和现在完全不同，大约是有了孩子，沉静下来了吧。”司马归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知道我们四人要结拜，明淑也是凑上来争着当妹妹，我们也是慢慢觉得，身后有个粉娃娃叫哥也不错，没想到就是因为那次结拜，事情传出去了，三娘子直接提着刀就来了尚礼的宅子门口，好巧不巧尚礼父母也回来了，两边撞在一块儿，好不热闹。”
“后来呢后来呢？”安文听得正高兴，急忙探出半个身子。
司马归把安文按回去，有些无奈道：“坐好再讲。”
安文立即乖乖点头坐好，比夫子讲课时坐得还要端正，司马归看着不禁失笑，谁能想到素来温文尔雅，恪守律法的安小公子喝酒之后是这副模样呢。
“尚礼的父母一早便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没什么意见，也希望尚礼闯出个名堂来，他们便劝三娘子，但是三娘子哪里能听进去呢，她只记得自己阿姊惨死的模样，那天江家宅子可谓是鸡飞狗跳，最后还是明淑跪在三娘子面前，声泪俱下的模样才把三娘子哄住，两人在屋里谈了一晚上，不知明淑说了些什么，竟真的让三娘子同意她习武了，我们问她，她说是保证不会像她爹娘那样惨死，我们再问她爹娘是怎么死的，她却不肯说了。”
“怎么，二哥这么好兴致在讲故事了？”
安文急忙回头，陆婷正靠在柱子上，笑吟吟地瞧着两人，见安文回头，慢悠悠走过去坐下。
“五妹。”司马归拿着酒盏轻笑了一声，“你何时来的？”
“自你说我撒泼打滚耍无赖时起吧。”陆婷将碎发别到耳后去。
“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况且，说的也是实话不是？”
“为何不说说你当初是怎么皮的？”陆婷轻哼了一声，“就挑着我们的说，想在小公子面前保持你的形象不成？”
“明淑姐！”安文没在意陆婷说了什么，只是想知道其中的故事，便开口问，“你爹娘是……是为什么走了的？”
纵然确实喝醉了，安文却还是注重着言语方面。
“我也想知道，为何你一直不肯说呢？”司马归歪着身子一手撑着下巴趴在了石桌上。
“没什么好说的。”陆婷苦笑一声，“我不肯说，只是因为发现……我似乎也要步了他们的后尘了。”
安文听着陆婷的话，意识到了什么，甩了甩脑袋：“不会的，明淑姐，我保护你！”
陆婷掩面笑起来：“那就先谢过安文了。”
安文点点头，高兴地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小公子也一并保护保护我可好？”司马归又调笑起安文，“我真是怕得很，只是一看到小公子那伟岸的身姿，我便不怕了。”
安文皱起眉头，问陆婷：“他自小便这么惹人嫌吗？”
陆婷闻言立即点头称是：“但清都跟着他学坏了。”
“他分明原本就是如此，我就说嘛，你嫁给四弟，一定向着他。”
“我这是帮理不帮亲。”陆婷看着司马归的样子十分无奈，“还不去睡觉吗？”
“还早呢，子时再睡！”司马归举起酒盏朝天敬了敬。
“子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晚上不睡觉。”
司马归凑近安文，在他耳边道：“别理她，她当了娘之后，就是这么爱叨叨的。”
安文笑起来，司马归也跟着笑。
“安文喝醉了，你别带着他闹。”陆婷嗔怪道。
“我哪有啊。”司马归朝陆婷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还怀着忘儿呢，要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把小公子给放到床上去。”
陆婷看着司马归信誓旦旦的样子，又叫了安文几声，后者只是低低地回应了几句，便嘱咐好了司马归，转身回了房。
“安文。”司马归轻轻拍了拍安文的肩膀，“要回去睡觉吗？”
安文像个软体动物似的趴在石桌上，趁着司马归讲故事的空档，他已经喝了不少了，听见司马归叫他，勉强抬起脑袋，朝他笑笑，接着抓住那只手就往司马归怀里靠。
“不是子时才睡吗？还早还早。”
司马归抓着安文的手腕，想把他拉起来，无意间蹭到安文的发丝，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任由他靠着，伸手抓着他的发丝把玩。
“你喝醉了？”
“没有。”
“那你怎么对我投怀送抱的？”司马归把滑下去的安文捞起来，捏着他的面颊，他还没见过哪个男人和安文一样软的。
“没有啊。”安文好像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依然执着地往司马归怀里钻。
司马归摸了摸安文的发顶：“乖，咱们回去睡觉。”
“再喝点。”
司马归看着安文泛红的耳廓，深知这么喝下去肯定会出事，思考完便站起来将安文扛在肩上，抗回了屋子。
把安文放在床榻上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安文已经睡着了。
“这么短的路……”司马归感到有些好笑，给安文掖了掖被子，就站起身准备回去收拾残局。
到了门口，关门之前，还又道了一声：“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但愿长醉不复醒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