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但愿长醉不愿醒4 陆女侠欲绣 ...
-
“大哥,你举高一点儿。”
上官贤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撑着丝线的手抬高了几寸。
“明淑姐,你绣得可真好看。”安文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绣样,忍不住惊叹一句。
陆婷抿嘴笑了笑:“有你这句夸啊,我这绣样就更漂亮了。”
“五妹小时是在绣坊长大的,她的姨母是我们沅山远近闻名的绣娘。”江越同安文讲道。
“只是五妹的天赋,在暗器上反倒是更胜一筹。”上官贤笑道,“想当初三娘晓得五妹一直在向我们偷学武功时候的那样子,活像是要把我们给吃了。”
“谁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安安稳稳呢。”陆婷停下手上的动作,轻抚了抚鼓起的腹部,眼里满是柔情,“要我说,若是能让忘儿平平安安,不受我们这辈人的恩怨,哪怕是一辈子清苦也好。”
安文在看不见的袖间握紧了双拳:“明淑姐,我承你们恩情,定会护着忘儿。”
“那便多谢了。”陆婷抬头朝安文略展笑颜,接着又瞥了一眼桌上篮子中的各个颜色的丝线,“你既说我绣的好看,那我便给你也绣个花样如何?”
安文瞧着那栩栩如生的绣样,有些心动,却又怕陆婷累坏了身子,还是摇头道:“不了罢,明淑姐你还有身孕,不可太过操劳了。”
“怎么会,我这身子好得很,反倒是不干点儿活心里便不舒服,我已经给忘儿绣了不少了,无论是男娃还是女娃,都有合适的绣样,正好之后就空下来了,我便给你绣个花样,也作是我的一番心意。”
安文见推脱不过,便点头同意。
“我为你绣个帕子吧,其他的,我怕……来不及。”陆婷神色一暗,忽感悲伤。
在场无人不知“来不及”是何意思,但皆未表现出过多的忧虑,只是像平常一样,似乎安文偷听到的,偷看到的,都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陆婷很快就恢复了笑盈盈的模样,招呼安文挑选花色和样式,安文仔细想了想,便和陆婷说自己想要个梅花,白色帕子上的梅花。
陆婷粲然一笑:“安文也如这梅花一般傲然不屈,即便是在寒冬,也依然迎着风雪绽放。”
安文不好意思道:“我可没有梅花这般的好品质,只是最喜梅花,希望能如梅花那样,拥有铮铮傲骨。”
“如此说来,二哥最喜的便是君子之道的竹了,你们俩倒也是契合。”陆婷的笑意更甚。
安文轻哼了一声:“君子之道?我可没见司马谦玉有何‘君子’之处。”
“二弟这性子就是如此,如今已廿六岁了,却仍是玩性不减,只是我也不晓得,那些个动作言语,是他真实所想,还是在模仿从前。”
安文在上官贤面上倒是寻不出一丝一毫的感伤来,依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似乎讲述的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或许于他们来说,当真不是什么大事。
“二哥出去了多久?”江越问道。
“有一个时辰了吧。”安文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也不知他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上官贤豪爽一笑:“二弟可是这方面的能手,小公子就放心吧。”
江越用指腹摩擦着茶杯,想到莫云躺在床上的模样,怕他觉着无趣,便起身对三人道:“我去瞧瞧但清去,看看他有没有好转。”
陆婷也站起身,正好她还想去问问莫云,需不需要再绣些什么。
“我同你一块儿去吧。”
安文见状,正想也起身跟随:“那要不我也——”
上官贤眼疾手快将他拉回了椅子上,晓得江越和陆婷是要去和莫云说些什么,便拍着安文的肩膀,热情道:“你陪我聊聊天吧,我给你讲讲我们闯荡江湖的故事如何?”
安文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从小对这些事情就感兴趣,可惜自己并不是习武的料,且娘亲根本不想教给自己武功,就如同她说的,这个世道,有武功,就是罪。
“你知道韵南县这个地方吗?就是产粮最大的地区之一的那个韵南县。”见安文点了点头,上官贤边回忆着,边往下说,“大概是五六年前吧,那儿的山头上,还有个贼窝,号称是什么好汉寨,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里的百姓也是哀声哉道……”
安文轻皱了皱眉,因为他曾听夫子讲述过,说是朝廷出兵镇压的,可如今这情况,安文反倒是更相信上官贤的话。
“为了打响我们沅山五侠的名号,当时我们正在外游历,路过韵南县,就决定帮帮那儿的百姓。”
安文认真地听,上官贤认真的讲,安文没想到上官贤竟然还有说书的天分,一个本就精彩的故事,在上官贤的讲述里,更显得激烈,无论是细节亦或是攻山的法子,都是无比真实,这让安文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上官贤讲述完毕,接着便一脸怀念地喝了口茶。
“朝廷占了你们的功劳。”安文直接道。
上官贤淡然地点了点头,并未觉得这有什么。
“功劳嘛,有什么用处呢?况且啊,那些百姓知道是我们帮助了他们,他们始终承认我们侠者的身份,那地方的树,那地方草,那地方的每一寸土地,都知道是我们在那儿战斗,这就够了。”上官贤看向安文,“闯荡江湖呢,最重要的不是名号,也不是百姓的爱戴,而是那颗侠义之心。”
安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哥,你又在说什么呢,明明当初你也很生气。”司马归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屋里。
“这不是看开了嘛,当初那是年轻气盛。”上官贤见司马归回来了,有些高兴,“而且现在啊,我真正是明白了江湖的意义了。”
“五六年前你是我这样的年纪,哪里年轻了?”司马归一脸笑意,“我可不敢说我自己是年轻气盛了。”
上官贤摆了摆手:“我可不和你扯了,有什么消息就快告诉小公子吧。”
“我得到的消息,可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安小公子确定要听吗?”司马归在安文旁边坐下。
安文点了点头:“你还是说说吧,我想知道知道外面的情况。”
司马归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外界并没有你被我给掳走的消息,在我多番打听之下,六扇门围捕我的消息没有走漏,而你也仍在寺里吃斋拜佛。”
“这倒算个不错的消息,至少父亲不会忧心了。只是不晓得之后他们该怎么说,傍晚我就该回去的。”
“梅女侠没有什么事情,至少目前来说是如此,外界并没有梅女侠病情恶化或是其他什么的消息,我们会尽快把千年人参送去府上。”司马归喝了一口茶。
“多谢了。”
“朝廷对我们的悬赏又多了一千两银子。”司马归的语气里,还有些开心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扶桑当初那样,值一万两黄金呢。”
“扶桑?就是那位千百年来难一遇的神人吗?”安文有些激动,他对于扶桑,有着别样的情感,因为他曾救治过自己的母亲。
“是的,你知道他?看来扶桑的名气还真是大啊。”司马归感叹了一句,“千百年来难一遇的神人?倒也算是吧,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夜观天象,可算得今日种种,日观麦田,竟又能看出未来之事,似乎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那么,他又为何会……”
司马归愣了愣,随后道:“穿行于天地间,依天算地,依地算天,最后却被天地收了去了罢。“
安文并未明白司马归话里的意思,又听他继续道:“我还又听闻一事,据说皇帝要助江湖召开武林大会,选举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他又要来插上一脚,这打的是什么算盘?”上官贤皱起了眉头。
“武林中有一半是朝廷的人,这武林盟主,大约又是制约真正的侠客的手段罢。”
“前任武林盟主是飞鹰寨的寨主穆肖因吗?”
“小公子连这都知道?”上官贤有些惊奇。
“只是对这些比较感兴趣,就有了些了解。”安文谦虚道,“能同我说说,穆肖因穆盟主是为何而死的吗?”
司马归与上官贤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上官贤开了口。
“肖因是被亲近之人所害的,最后是落得个武功尽失,含恨而终的结局,也是令人唏嘘。”上官贤长叹了口气,“他待那人很好,把他视作亲弟弟对待,结果换来的却是那人与朝廷勾结,共同残害肖因。”
司马归愤懑道:“可惜那时我等也正被朝廷整治,无暇顾及他人,否则……断不会让穆大哥如此凄惨!”
“好歹肖因黄泉路上并不寂寞,有那么多弟兄相配,就苦了我们,坚持得最久,到时候一死,一条路上只有我们几个,那多无趣。”上官贤又是一杯茶一饮而尽,似乎是把茶给当成了酒。
安文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身旁的两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默默坐着听二人越讲越伤感。
“小公子。”司马归忽然道。
“怎么了?”
“我想喝点儿小酒了。”司马归可怜巴巴地瞧着安文,“特别是想与你对月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