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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坦白局 法考客观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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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考客观题出分那天,程诺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查分通道凌晨十二点开通,偶尔会提前到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她知道这个时间,定了十一点四十的闹钟,但白天还是坐立不安。她试图看书,眼睛盯着法条,一个字都进不去。她试图整理案卷,把文件夹从左边搬到右边,又从右边搬回左边。她甚至试图做一套模拟题,做了三道就放弃了,答案对错全无意义。
谢淮下午去了济和堂,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排骨和一根白萝卜。他进厨房的时候经过书房门口,看了她一眼。她坐在桌前,手里攥着笔,面前摊着一页空白的纸,上面一个笔画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厨房里响起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晚饭吃得很安静。程诺扒拉着碗里的饭,排骨啃了两块就放下了。谢淮给她夹了一筷子萝卜,她吃了。他又夹了一块排骨,她也吃了。吃完之后她站起来收拾碗筷,手滑了一下,碗差点掉地上。谢淮伸手接住了,手指扣住碗沿,稳得很。他把碗收走,端着进了厨房。程诺站在石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距离查分还有三个多小时。
她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拿起书,翻到某一页,看了五分钟,发现是同一页。她合上书,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门虚掩着,谢淮坐在桌前写医案。她推门进去。他抬头看她。
“睡不着?”他问。
“还早。”
“你脸色不太好。”
程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说:“我不想等了。我现在就想知道。”
“还有三个小时。”
“我知道。”
谢淮放下笔。他站起来,走出诊室。过了一会儿他回来,端着一杯参茶放在她手边。他没有坐回去,而是走到书架前面,拿了一本东西下来。程诺看了一眼——是本线装书,但封面上的字她没见过,像是手抄的,装订得整整齐齐。
谢淮拿着那本书坐回来,翻开第一页。程诺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他师父的医案笔记,字迹跟他不一样,更老派一些,笔画很重。
“我师父的。”他说,“我考医师资格证之前,他让我把这本书抄了三遍。”
“为什么。”
“抄书静心。我抄到第二遍的时候就不紧张了。”
程诺看着那本线装书。纸页泛黄了,但保存得很好。她伸手翻了一页,密密麻麻的药材名和脉案,字迹工整。她偏头看谢淮,他已经拿起笔,继续写医案了。台灯照着桌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你今晚不睡?”她问。
“陪你。”
“你明天还要坐诊。”
“七点半出门。我六点起来。”
程诺看着他。他低着头,笔尖在宣纸上慢慢走。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她端起参茶喝了一口,靠着椅背,开始翻那本手抄医案。
时间过得很慢。九点,十点,十点半。程诺把医案翻了一半,谢淮写完了两页医案。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薄荷的凉意。
十一点的时候,谢淮站起来,去厨房热了牛奶端过来。程诺接过去喝了,把空杯放在桌上。谢淮没有坐回去。他走到她椅子后面,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按在那个老位置。他的手指压着筋,力度跟上次一样,稳而轻。程诺闭着眼睛,肩膀慢慢松下来。
“谢淮。”
“嗯。”
“你当初考完等成绩的时候,在干什么。”
谢淮的手停了一下。
“在诊室里坐着。我师父坐在对面。我们俩喝了一壶茶。从十一点喝到凌晨两点。成绩出来了,他也没问,继续喝。我看了分,过了。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明天照常坐诊’,走了。”
程诺偏头看他。他站在椅子后面,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余光看到他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你紧张吗。”她问。
“还好。他比我还紧张。那天他泡了三种茶,换了两次壶。”
程诺笑了。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谢淮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有收回去。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衣服的布料传过来,稳而持续。
十一点四十。闹钟响了。程诺睁开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锁了屏。她的手心开始冒汗。谢淮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压了一下。
“还有二十分钟。”他说。
“嗯。”
“你客观题复习了多久。”
“四个月。”
“模拟考平均分多少。”
“两百四十五。”
“那就不用担心。”
程诺偏头看他。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你脉象平稳”。她低下头,攥着手机。谢淮从椅子后面绕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他没有再说“没事”或者“你能行”。他只是坐在旁边,拿起那本手抄医案,翻到程诺刚才停下来的那页,继续往下看。
十一点四十五。程诺刷新了一下查分页面。页面没出来,显示“未开放”。她锁了屏,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锁屏。谢淮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机拿走了,放在自己那边的桌角。
“别刷了。到点再看。”
程诺看着自己的手机躺在他的医案旁边。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凉的,放了太久。谢淮看到了,站起来把杯子拿去厨房,换了杯热的回来。程诺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的。
十一点五十。她听到谢淮的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稳,没有停。她靠着椅背,看着墙上的影子。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衣角。
十一点五十五。
谢淮放下笔。他把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干燥,微凉,指腹上的薄茧贴着她的皮肤。他没有说话,只是按着她的手,让她攥衣角的动作松开。她把手指翻过来,扣住了他的手。
十一点五十八。
诊室里很安静。窗外有风,把石榴叶吹得沙沙响。程诺盯着桌上的手机屏幕,黑的,没亮。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厉害。谢淮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收拢,稳而持续,像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在”。
十一点五十九。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短信弹出来,发件人是司法部考试中心。程诺盯着屏幕,手指有些僵。谢淮松开她的手,把手机拿起来递给她。她接过手机,划开短信。
“考生程诺,您的20xx年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客观题成绩为:216分。合格分数线为180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谢淮坐在旁边,没有动,也没有问。他在等。程诺低着头,手指攥着手机边缘。过了一会儿,她偏过头看他。
“两百一十六。”她说。
谢淮看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从左边慢慢漫到右边。那个笑很浅,但程诺看得很清楚。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翻到短信页面又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
“过了。”他说。
程诺点了点头。她的鼻子有些酸,但没哭。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手抄医案和谢淮没写完的方子。她的手指还攥着,但攥的不再是衣角,而是他刚才扣住的那只手。
“谢淮。”
“嗯。”
“你说你师父看完分说‘明天照常坐诊’。”
“嗯。”
“那你明天照常坐诊吗。”
谢淮看着她。他把桌上的医案合上,把笔放回笔筒。他站起来,伸手把她也从椅子上拉起来。她的腿有点软,站了一下才站稳。他松开手,走到门口,把诊室的灯关了。院子里月光很亮,石榴树的影子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明天不做饭了。”他说。
程诺看着他。
“出去吃。”他说。
程诺笑了。她跟着他走出诊室,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照着石桌石凳,照着那排薄荷,照着谢淮微红的耳朵尖。她走过去,牵住他的手。他反手扣住,比平时紧一些。
“你紧张了一晚上。”她说。
“没有。”
“你换了三次茶。比平时多两次。”
谢淮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耳朵又红了,但嘴角的弧度还在。他攥着她的手,往她房间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他低头看着她。
“主观题还有三个月。”
“我知道。”
“我陪你。”
程诺攥着他的手,仰着脸看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她踮起脚,在他嘴角碰了一下。谢淮没有躲。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停了一瞬。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已经直起身,松开手,往诊室的方向走。
“晚安。”他说。
程诺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诊室门口。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条短信还在。两百一十六。她把手机揣好,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客观题过了。两百一十六。
他在旁边坐了一晚上。换了三次茶。
他说主观题他陪我。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还在晃。她闭上眼睛,按了按神门穴。这次没按太久,很快就睡着了。叶之间,缓缓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