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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明天我去你诊室坐着 客观题出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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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题出分之后的第二天,谢淮果然没有做饭。
程诺早上起来的时候,灶台上是空的,桌上也是空的。谢淮坐在石凳上,面前只有两杯热水。看到她出来,他站起来。
“出去吃。”
“吃什么。”
“你定。”
程诺想了想。她来这个城市三年多,学校食堂和律所楼下的便利店是她最熟的地方。济和堂旁边的巷子里有家牛肉面馆,她路过无数次,从来没进去过。她说了那家面馆的名字,谢淮点了点头,拿起车钥匙。
面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墙上挂着褪色的菜单牌。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到谢淮进来,熟络地打了个招呼:“谢医生,好久没来了。”
“嗯。”
“还是老样子?”
“两碗。加一份牛肉。”
程诺跟着谢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端上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老样子”是牛肉面加卤蛋,面很劲道,汤是清炖的,不辣不油。谢淮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到她碗里。
“你不吃?”
“不爱吃。”
程诺低头吃面。牛肉切得薄,炖得很烂,面条粗细均匀。她吃了两口,抬头看他。谢淮正低头喝汤,动作很慢,跟他在诊室里喝粥的节奏一样。面馆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但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周围的声音都跟他没关系。
“你以前经常来?”她问。
“师父带我来的。他在这条巷子里坐诊的时候,中午就吃这家的面。”
“你师父现在还在这附近?”
“搬走了。去年搬去他女儿那边了。”
程诺看着他。他低头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她没再问。两个人吃完面,谢淮付了钱,老板笑着说“下次带女朋友常来”。谢淮没反驳,程诺也没解释,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面馆。
那天之后,程诺发现谢淮开始跟她说一些以前从来不说的事。
比如他师父教他认药的时候,让他把每味药的味道都尝一遍,甘草最甜,黄连最苦,他尝到第三十味的时候舌头麻了三天。比如他刚坐诊那会儿,有个病人嫌他太年轻不肯让他看,他坐在诊室里等了一下午,最后那个人还是回来找他了。比如他第一次独立开方子的时候,把一味药的剂量写错了一位小数点,幸亏药房同事核对的时候发现了,他惊出一身冷汗,从那以后每一张方子都核对三遍。
这些事情都很小,没有惊天动地,但他以前从来不说。现在他会在吃饭的时候说一两句,或者在诊室里写医案写到一半忽然开口,说完之后继续写,像是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程诺开始留意他每次说这些话之前的预兆。他会在说之前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一下,然后开口。如果她没接话,他就继续做自己的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如果她接了,他会多说两句。
她把这些都收着。在备忘录里,她记了一行:他开始说以前的事了。慢慢来。
周三的坦白局已经成了习惯。
最开始是程诺定的规矩,每天晚上睡前十分钟,必须说一件当天最难受的事。后来规矩慢慢变了形,不再限于“最难受的事”,变成了两个人交换一天里最值得记住的事。有时候是他在诊室里遇到的事,有时候是她在律所或者书房里的事。
今晚的坦白局在诊室里进行。
程诺坐在她的老位置,谢淮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摊着他的医案,笔搁在纸边上。窗外的石榴树被风吹得轻轻晃,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今天有没有什么事。”程诺问。
谢淮拿起笔,在医案边缘画了一个小圈。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画圈,然后决定说不说。今晚他画了两个圈,然后开口了。
“今天有个病人夸我年轻,问我有没有对象。”
程诺立刻从椅子上坐直了。她本来靠着椅背,腿搭在另一把椅子边上,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弹了起来。“你怎么说的。”
谢淮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个圈,耳朵尖开始泛红。
“我说有。”
程诺看着他。她满意地靠回椅背,过了两秒又坐起,用手撑着下巴,戏谑地看着他,“咱们谢大医生这么受欢迎。”
谢淮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落下一个墨点。他没有抬头,耳朵上的红色从耳尖慢慢往下漫。
“一个阿姨。”
程诺盯着他看了三秒。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明天我去你诊室坐着。”
谢淮终于抬起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已经红透了。他看着程诺,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认真的。
“你书房还有书要看。”
“我带着书去。在你诊室里看。”
“病人多。”
“我不说话。”
谢淮看了她两秒。他低头把医案上那个墨点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字。程诺凑过去看,是一个“好”字。
她满意地坐回去。谢淮继续写医案,笔尖在纸上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程诺注意到他写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每写完一行会停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问得很细。”
程诺想了想。“没有。我以前什么都不问。我爸的事我不问,我妈的事我也不问。不想问,觉得问了也没用。”
谢淮放下笔,看着她。
“现在问了。”
“嗯。因为你会答。”
谢淮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低头继续写医案。这次他写得比刚才快了,笔尖落在纸上的力度也轻了一些,像是肩上的什么东西卸掉了一点。
第二天下午,程诺抱着书去了济和堂。
她到的时候谢淮正在给一个病人把脉。她没有打扰他,安安静静地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把椅子是诊室里唯一一张多余的椅子,平时就搁在药柜旁边,上面偶尔堆着几本医书。今天她把上面的书搬到自己腿上,坐下来翻开书看。
病人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比程诺小几岁。她坐在谢淮对面,手搁在脉枕上,眼睛一直盯着谢淮的脸。谢淮垂着眼把脉,表情很平静,没什么多余的回应。
“谢医生,你多大了。”
“二十八。”
“看着好年轻。我还以为你刚毕业。”
谢淮没接话,收回手,开始写方子。姑娘又问:“谢医生,你平时休息都干什么。”
“看医案。”
“不出去玩吗。”
谢淮把方子推过去,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平,没什么情绪,但也没有刻意的疏离。“药一天两次,饭后喝。忌生冷。”
姑娘接过方子,站起来的时候还在看他的脸。程诺坐在角落里,书翻开在某一页,但一个字没看进去。她看着那个姑娘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谢淮一眼才出去。门关上之后,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谢淮低头整理桌面。他把脉枕收回抽屉,把用过的宣纸收起来。程诺合上书,看着他。他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
“看完了?”
“嗯。”
“你一个字没看。”
程诺把书举起来给他看。页码还是昨天夹书签的那一页,确实没动过。谢淮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住。他站起来洗手,水龙头的水声在诊室里响了一会儿。
“你笑什么。”程诺问。
“没有。”
“你笑了。嘴角动了。”
谢淮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他转过身,靠着洗手台看她。白大褂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的小臂。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程诺说不清那是什么。
“你明天还来吗。”他问。
“看你表现。”
谢淮看着她。他站直身体,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来也行。别坐那把椅子了。”
“那坐哪。”
“过来坐。”
他指了指自己桌子旁边的位置。那里没有椅子,但桌子和药柜之间有一小块空地,刚好够一个人站着,或者坐在药柜的下层台面上。
程诺站起来,走到他指的那个位置。药柜下层确实有一个矮台子,铺着一块干净的布。她坐上去,跟他的椅子并排,只隔了不到一尺。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侧脸,比在对面更清楚,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和耳朵尖没完全褪干净的粉色。
“你让我坐这。”
“嗯。”
“为什么。”
谢淮拿起笔,翻开医案。他写了两行字,然后说:“坐这,我不用抬头就能看到你。”
程诺靠着药柜,把书翻开。这次她开始认真看了。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看医案,一个看书。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和翻书页的声音交错着响。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脚边的地砖上,一格一格的。
中途又来了两个病人。程诺坐在台子上不动,也不出声。谢淮把脉、开方、叮嘱忌口,节奏跟平时一样稳。但程诺注意到他每次写完方子推给病人的时候,右手会习惯性地往她这边偏一点,像是确认她还在。
最后一个病人走了之后,谢淮站起来,把手洗干净。他转过身的时候程诺已经从台子上跳下来了。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你为什么要我坐过来。”
谢淮用纸巾擦手。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低头看着她。
“因为你坐那边太远了。”
“就隔了一张桌子。”
“隔了一张桌子。”
程诺看着他。他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粉,但目光没有躲。她伸手从他白大褂口袋里把那支笔抽出来,在自己手心里转了一圈,又塞回去。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
“明天还来吗。”他问。
程诺把书合上,抱在怀里。“来。但我不坐台子了,硌得慌。”
谢淮看着她。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从左边慢慢漫到右边。“那你想坐哪。”
“你搬把椅子过来。”
“诊室里没地方。”
“那就把你的椅子往那边挪一点。”
谢淮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走到自己椅子旁边,把椅子往药柜方向推了半尺,空出了桌子和椅子之间的位置,刚好能再放一把椅子。他做完这个动作,直起身看着她。
程诺笑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站在桌子和药柜之间,白大褂干净,袖口扣得整齐,耳朵泛着粉色。诊室的灯亮着,照着他和那把挪了位置的椅子。
“明天见。”她说。
“嗯。”
程诺出了诊室,下楼。前台小姑娘看到她,笑着问:“姐,今天待了挺久。”
“嗯。以后可能天天来。”
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没多问,低头继续干活。程诺推开济和堂的门,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老槐树底下的路灯亮着。她站在树下,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今天去他诊室坐着了。有病人问他有没有对象。
他说“有”。
他把椅子挪了,给我腾了位置。
她锁了屏,往院子的方向走。巷子不长,拐两个弯就到。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石榴树的影子铺了一地。诊室的灯还亮着,窗台上放着一碟桂花糕,旁边是一杯温水。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