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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参茶 法考进入最 ...

  •   法考进入最后一个月,程诺把复习时间拉到了极限。

      她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吃完谢淮做的早饭就钻进书房,一直坐到中午。午饭之后继续坐到晚饭,晚饭之后继续坐到深夜。她买了一箱红牛放在桌角,但谢淮第二天就把红牛收走了。她在厨房储物柜最上层找到了那箱红牛,柜子太高,她搬了凳子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放弃。

      她开始喝咖啡。一开始是速溶的,后来嫌提神效果不够,换成了便利店的美式。谢淮没拦她,但他每天下午放在她桌上的那杯水变了。之前是温水,现在变成了茶。颜色是深褐色的,闻起来有人参和黄芪的味道。她喝了一口,微苦回甘,跟咖啡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她端着杯子走到诊室门口问。

      谢淮正给病人把脉,头也没抬:“参茶。”

      “你什么时候放的。”

      “你下午去厕所的时候。”

      程诺站在门口,看着他给病人写完方子,又叮嘱了两句忌口,等病人走了她才开口:“你把红牛收了,又给我喝参茶,你什么意思。”

      谢淮收拾桌面,把脉枕收回抽屉。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红牛伤胃。参茶提气,不上火。你晚上喝咖啡,睡不好。”

      “我不睡不好。”

      “你昨晚一点半还亮着灯。”

      程诺张了张嘴。她的书房窗户朝东,从诊室那边看不到。但院子小,二楼灯亮着的话,从石桌那个角度能看见。谢淮每天晚上去院子里收晾着的药材,顺便看一眼她的窗户。她没注意过这件事。

      “你每天收药材的时候看我窗户。”

      “嗯。”

      程诺端着参茶站在门口,看着他拉开抽屉又合上。她低头喝了一口,苦味比刚才重了一些,大概是泡久了。她走回书房,把杯子放在桌上,继续看书。

      那天晚上十一点,她还在背书。书房的灯亮着,桌上的参茶已经喝完了,杯底剩着几片参须。她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经过她门口停了一下,又走开了。过了五分钟,脚步声又回来,这次停在她的门口。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把一只杯子放在她桌角。然后手缩回去,门关上。

      程诺低头看。是一杯温牛奶,旁边放着一颗红枣。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的,微微带甜。她把红枣嚼了,牛奶喝完,把空杯放在门口。第二天早上起来,杯子已经洗好放回厨房了。

      从那之后,她每天十一点准时会收到一杯牛奶。有时候配一颗红枣,有时候是一块桂花糕,有时候什么都不配。她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在门口,第二天杯子总是干净地出现在厨房柜子里。

      她问过谢淮一次:“你每天几点起来洗杯子。”

      “六点。”

      “你六点起来煮粥,还要洗杯子,你几点睡。”

      “十二点。”

      “你等我喝完牛奶才睡。”

      谢淮没回答。他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地响。程诺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把黄瓜切成均匀的薄片,动作利落。切完之后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喝完我就睡。”

      “我要是不喝呢。”

      “你会喝的。”

      程诺确实会喝。她嘴上不说,但每天十一点那杯牛奶已经成了她复习时间里最期待的东西。有时候她故意拖到十一点半才从书房出来,门口的杯子还在,牛奶还是温的。谢淮的诊室灯亮着,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他坐在桌前写东西,抬头看她一眼,说“喝了”。

      她就端起杯子喝。他就看着她喝完,然后把杯子接过去,放在桌上,说明天见。她回房间睡觉。他关灯。

      法考倒计时第十天,程诺压力大得有些失控。她做了一套模拟题,分数出来比上次低了十几分。她坐在书房里对着屏幕,手指攥着笔,攥得指节发白。她没出声,但谢淮好像隔着墙听到了。过了几分钟,门被推开,他端着一杯参茶走进来,放在她桌上。

      他没有问她怎么了。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她桌上的一本案例集翻看。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像是在读什么医案。程诺盯着屏幕,眼眶有些发热。她没看他,低声说:“我考砸了。”

      “嗯。”

      “比上次低。”

      “你上次是多少。”

      “二百整。”

      “这次呢。”

      “一百九十。”

      谢淮把案例集合上。他看着她的侧脸,过了一会儿说:“你模拟法庭比赛之前紧张,也考砸过。”

      程诺偏头看他。他说的是她大二那年,她参加校际模拟法庭比赛的前一天,状态很差,练习赛被对方压着打。但正式比赛她赢了。这件事她只在一次吃饭的时候随口提过,他记住了。

      “那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那是比赛。这是考试。”

      谢淮站起来,走到她椅子后面。她以为他要出去,但他只是站在她身后,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指隔着衣服按在她肩颈交界的地方,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压住那两根紧绷的筋。程诺的肩膀僵了一瞬。他没有揉,只是按着,稳稳地压在那里。过了十几秒,她肩膀上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你肩膀太硬了。”他说,“按一下足三里。或者太冲穴。肝气郁结。”

      程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左手手腕上还戴着那颗上次他给的草莓糖的糖纸,透明塑料纸折成小小一块,用胶带粘在表带内侧。她攥了攥拳头。

      “谢淮。”

      “嗯。”

      “你当初考医师资格证的时候紧张吗。”

      谢淮的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他坐回旁边的椅子上,想了想。

      “紧张。考前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脉的时候手抖,给病人开了错方子。”

      程诺看着他。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他不会主动提自己的事——这是她认识他之后第一次听他说自己的过去。

      “后来呢。”她问。

      “被我师父骂了。他说你要是再这样,就别当医生了。连自己的脉都把不准,怎么把别人的。”

      “然后呢。”

      “然后我睡了三天。起来之后把书重新看了一遍。考过了。”

      程诺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搁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她忽然觉得他此刻说的这些比任何鼓励都有用。他不劝她别紧张,不说什么“你一定能行”。他只是告诉她,他也紧张过,他也考砸过,他睡了一觉,然后重新来。

      她低头看屏幕。那个一百一十二的分数还在那里。她把案例集翻开,拿起笔,在错题旁边写批注。谢淮坐在旁边,重新拿起那本案例集翻看。两个人各做各的,诊室和书房之间的走廊很安静。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

      过了大概半小时,程诺合上案例集,伸了个懒腰。她偏头看谢淮,他还在翻那本书,但翻得比刚才慢了很多,目光停在某一页上很久没动。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一页的空白处有一个铅笔画的圈,里面写着两个字。

      别慌。

      是她的字。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大概是之前某次模拟考之前随手画的圈。他用铅笔描了一遍,加深了线条。

      程诺看着他。他感觉到她的目光,合上书,站起来。他把书放回她的桌角,然后走出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参茶明天还喝。”

      “好。”

      “牛奶十一点准时放。”

      “好。”

      “你考砸了也没关系。”

      程诺看着他站在门口的背影。白衬衫的衣角被走廊的风吹得轻轻晃。

      “谢淮。”

      他回头。

      “你当时是怎么睡着的。”

      谢淮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师父给我熬了安神汤。跟给你的一样。”

      程诺笑了。她低头看着桌角那杯参茶,杯底沉着几片参须。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淡了,回甘漫上来。她放下杯子,翻开书,继续背法条。

      谢淮关上门走了。走廊里响起很轻的脚步声,往诊室的方向去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牛奶准时出现在桌角。程诺端起来喝了,温的,刚好入口。她把空杯放在门口,回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之前,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考医师证之前也紧张。手抖。开错方子。

      他师父骂了他。他睡了三天。

      他明天还给我熬参茶。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落在窗帘上,晃了晃,又停住。她闭上眼睛,按了按神门穴。

      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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