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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改书房 程诺把客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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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诺把客房改成了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添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她把律所的案卷搬过来,摞在桌角,跟谢淮的医案井水不犯河水。桌子是他帮她搬的,她选了靠窗的位置,下午有阳光照进来,照得纸面发白。谢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第二天从药材市场带回来一个笔筒,青瓷的,放在她桌角,跟她那支黑色的签字笔和红色批注笔放在一起。
她开始每天下午坐在书房里准备法考。谢淮在前面的诊室坐诊,偶尔有病人来,她就听到走廊里脚步声和问诊的对话,隔着几道墙,模模糊糊的。她看书看累的时候会走到诊室门口看一眼。谢淮坐在桌前把脉,或者低头写方子,白大褂的袖口扣得整齐。他不抬头也知道她来了,但不会打断手里的活。等她走了,他会拿起杯子喝一口水。
法考的复习周期长,程诺每天按部就班地刷题、背法条、写案例分析。谢淮的作息比她还规律。早上六点煮粥,七点半出门,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坐诊到五点,回来做晚饭,吃完之后她看书他写医案。两个人待在同一间诊室里,各做各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又各自低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程诺的复习进度推进到第三周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件小事。每天下午她坐在书房里,桌上都会多一样东西。有时候是一碟切好的水果,有时候是一杯温水,有时候是两颗红枣。东西放下的时候她通常没听到声音,只有抬头看到桌上多了什么才知道谢淮来过。他走路很轻,不叫她,放下就走。
有一回她特意留意了一下。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靠近,她没抬头,继续看案卷。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极轻地推开门。她听到碟子放在桌面的声响,很轻,瓷底几乎没碰到桌面就放下了。然后脚步声退出去,门被带上,卡进锁扣的声音也很轻。
她抬头。桌上多了一杯温水,杯壁冒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她偏头看向门口,门关着。她放下杯子,继续看书,嘴角弯了一下。
谢淮的医案写了很多本。程诺有一次帮他整理桌面,数了数,架子上摆了七本,封面用毛笔写着年份,从三年前开始。她翻过其中一本,里面记录着每个病人的脉象、方子、复诊情况,字迹工整,一页一页,从不间断。她翻到最近一本,发现有一页的角落写了一个字。很小,很淡,像是在写医案的时候随手落下的,不是给谁看的。
她凑近看,是一个“诺”字。
笔画很轻,墨色比旁边的医案淡了一层,写在纸页的空白处,没有上下文。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她没有问他。她只是把这件事收进了备忘录里。
周三的时候,程诺照常去济和堂。她现在已经不挂号了,但周三下午还是会去诊室坐一会儿。谢淮的病人习惯了看到一个姑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书,不看病也不拿药,就安安静静地坐着。药房的两个药师偶尔探头看一眼,低声议论两句,声音比最开始小了很多。
那天谢淮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收拾桌面。程诺把书合上,看着他站起来洗手。他洗完手擦干,转过身面对她。诊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一格一格的。
“谢淮。”
他看着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给我留东西的。”
谢淮把毛巾挂回架子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他拿起她面前那本她正在看的书,翻到封面,看了一眼书名,又放回去。然后他说:“你搬进来第二天。”
“第二天。”
“你那天看书到很晚。没喝水。我放了杯子在你桌上,你没注意。第二天杯子还在原位。”
程诺想起来了。搬进来第二天,她确实看书看到很晚,桌上多了一杯水,她以为是之前放的,没在意。原来是他放的。她把那杯水喝了,杯子放在水池里,当天晚上他洗了。
“后来我每天都放。”他说,“你喝了我就知道。没喝我就换一杯。”
程诺看着他。他坐在她的对面,白大褂还没脱,领口第一颗扣子系着,露出一小截白衬衫。他的表情很平静,没什么多余的起伏。但她忽然想起来,他写医案那本上的“诺”字,笔画那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谢淮。”
“嗯。”
“你写医案的时候,会写我的名字。”
谢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抬头看她,目光有一瞬的晃,很快稳下来。他没有否认。他的嘴唇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泛了粉色。他说:“你翻了我医案。”
“不小心看到的。”
谢淮看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程诺觉得他看她的方式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他仰着脸看她,没有后退。程诺伸手,把他那本刚合上的医案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纸页的空白处,她拿起桌上的笔,写了一个字。
淮。
笔画落在纸面上,墨色清晰,稳稳当当。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桌面。谢淮低头看着那本医案,过了几秒,他拿起笔,翻开另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什么。程诺凑过去看。
“吃饭了。”
三个字,句号。程诺笑了。她坐回去,拿起书继续看。谢淮站起来,把医案放回架子,然后走出诊室去厨房。过了一会儿,厨房传来锅碗的声音,切菜声笃笃地响。
那天晚上吃完饭,程诺坐在书房里背书。谢淮在诊室写医案。两盏灯隔着走廊亮着,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程诺背到一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是刚换过的。她没听到他进来的声音。
她放下杯子,看着门的方向。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诊室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一条细线。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最下面。
搬进来三周了。每天一杯水。
他医案上写了我的名字。我写了他的。
他在学怎么照顾我。我在学怎么让他照顾。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石榴树,月光把枝叶的影子投在窗帘上,细细碎碎的。她低下头,继续背书。
隔壁诊室,谢淮坐在桌前,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门口的方向。他知道她在隔壁,隔着一道走廊,一盏灯。他低头继续写医案,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很稳。
院子里风吹过石榴树,叶子沙沙响。薄荷的香气从角落漫过来,淡淡的。两个人的灯亮到很晚。一个背法条,一个写医案。中间隔着几道墙,但谁也没觉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