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医生耳根红了》裴无殇

19、第十九章 食堂 程诺的律所

　　程诺的律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她每天早出晚归，中午要么在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要么干脆不吃。陈薇之前说过她“一进案子就六亲不认”，这话不夸张。她接案子的习惯是把自己完全埋进去，吃饭睡觉全都排在工作后面，等案卷合上了才想起来自己是个活人。

　　这个习惯跟谢淮在一起之后改了一些。他每天晚上温着粥等她，她不吃他会一直等。久而久之她养成了到点回家的习惯，哪怕加班也尽量在十点之前回去，把粥喝了再继续熬夜。

　　但最近这个新案子格外棘手。对方律师团队很难缠，证据材料又多又杂，她连着三天中午没吃饭，到第四天的时候胃开始隐隐作疼。她忍着疼开完一个电话会议，挂了电话趴在桌上。手机震了一下。

　　“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程诺看着那行字，打了一个字：“吃了。”发出去之后她想起来，谢淮说过“你脉象不是这么说的”。但此刻他在济和堂，她在律所，他看不见她的脉。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新消息进来了。

　　“你撒谎。”

　　程诺盯着那三个字。她回了一个问号。

　　“你打字比平时快。平时你会说‘吃了，你吃了吗’。今天只说两个字。你心虚。”

　　程诺把手机扣在桌上。她趴在桌上，胃又抽了一下。过了五秒，手机又震了。

　　“我在楼下。”

　　程诺猛地坐起来。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写字楼门口，谢淮站在路边，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阳光打在他身上，白得发亮。他正抬头看着十二楼的方向。

　　她跑下楼。

　　推开写字楼大门的时候，谢淮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他看到她的第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捂着胃的手上。他没有说话，把保温袋递给她。

　　程诺接过来，里面是两个饭盒。一个青花瓷的，一个白瓷的。她打开青花瓷的盖子，是米饭，上面铺着清炒虾仁和芦笋。白瓷盒里是番茄蛋汤，还温着。她站在台阶上，捧着饭盒，抬头看他。

　　“你从济和堂过来的。”

　　“嗯。”

　　“你下午还有门诊。”

　　“两点。”

　　程诺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四十。济和堂在城东，律所在市中心，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他提前把饭做好，关掉诊室，开车过来，再开车回去，来回将近两个小时。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送顿饭。”

　　谢淮看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说：“你胃不好。”

　　程诺低头看着手里的饭盒。虾仁是刚炒的，芦笋翠绿，米饭冒着热气。她捧着饭盒站在台阶上，忽然不知道说什么。谢淮站在下面一级台阶上，比她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她。

　　“你先吃。”他说，“我看着你吃。”

　　程诺转身往写字楼里走。谢淮跟在她后面。她带他进了大堂旁边的休息区，靠墙有一排沙发和茶几。她把饭盒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谢淮坐在她对面，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虾仁很嫩，芦笋脆的，汤汁裹在米饭上，咸淡刚好。程诺吃了两口，抬头看他。他正盯着她拿筷子的手，像是在检查她的动作是否正常。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得很紧。

　　“你也吃了吗。”她问。

　　“吃了。”

　　“骗人。”

　　谢淮没说话。程诺从保温袋里摸出那双备用的筷子，放在他面前。她又打开白瓷盒的汤，推到他那边。谢淮看着那碗汤，沉默了两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嘴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律所大堂的休息区里。旁边有来办事的人经过，有律所的同事进出，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程诺平时很在意别人的目光，但此刻她什么都不在意了。她看着谢淮嚼虾仁的样子，他的肩膀没有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那么松，大堂的灯光太亮了，人来人往的声音太吵了，他的筷子夹菜的动作比平时谨慎，耳朵尖微微泛着粉色。

　　他在这个环境里不自在。程诺看出来了。但她同时也看出来他在努力适应，因为他想让她吃饭。

　　“谢淮。”

　　他抬头。

　　“你以后别送了。太远了。”

　　“你中午不吃饭。”

　　“我吃。”

　　“你骗人。”

　　程诺放下筷子。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个茶几对视了两秒。谢淮的目光很稳，没有躲。他把筷子搁在饭盒沿上，说：“你每天中午给我发一张照片。拍你吃的饭。我看了就信。”

　　“你还要检查？”

　　“嗯。”

　　“谢淮，你是我男朋友还是我班主任。”

　　谢淮的筷子在饭盒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饭盒里的菜，耳朵上的粉色比刚才深了一点。他没有反驳“男朋友”这个词。程诺注意到他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下。

　　“行。”她说，“我发。但你也得发。你中午就喝一碗粥，你以为我不知道。”

　　谢淮看着她。他拿起筷子，继续吃虾仁。吃完之后他把饭盒盖好，放进保温袋里。他站起来，拎着袋子准备走。程诺跟着站起来。

　　“你这就回去？”

　　“一点多了。回去刚好两点坐诊。”

　　程诺送他到写字楼门口。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谢淮站在台阶下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

　　他转身走了。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掀了一下，他走在人群里，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程诺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才转身回了律所。

　　下午她工作的间隙，给谢淮发了一张照片——午饭的残局，空饭盒和用过的筷子。配文：“吃完了。你的呢。”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一张照片。一只白瓷碗，里面是白粥，旁边一碟桂花糕。配文：“吃了。”

　　程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粥和桂花糕，清汤寡水的。她皱了皱眉，回了一条：“明天你带两份饭。我在律所吃。你在大堂陪我。”

　　对面没有立刻回。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

　　“好。”

　　那天之后，谢淮每周来律所两次。他提前做好饭，开车过来，在大堂休息区跟程诺一起吃。吃完他开车回济和堂，两点坐诊。程诺的同事渐渐注意到了这个规律。有一次她端着咖啡经过大堂，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个饭盒，程诺坐在他对面，正在吃一块红烧肉。同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律师，你男朋友啊？”

　　程诺嚼着红烧肉，面不改色：“嗯。”

　　谢淮的筷子在饭盒边缘磕了一下。他的耳朵尖泛了粉色，但低头继续吃饭，什么都没说。程诺的同事冲她挤了挤眼，端着咖啡走了。

　　“你同事。”谢淮说。

　　“嗯。”

　　“你跟她说了。”

　　“说什么。”

　　“我是你男朋友。”

　　程诺放下筷子，看着他。谢淮没有抬头，筷子夹着一根青菜，停在半空。他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尖到耳根，连脖子侧面都透着一层粉色。程诺伸手把他筷子上的青菜夹过来放进自己碗里，说：“我没说。她看出来的。”

　　谢淮把那根青菜重新夹回去，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比青菜更难消化的东西。

　　程诺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她翻到最下面，打了一行字。

　　他来律所送饭。两次了。

　　同事问他是不是我男朋友。我没否认。

　　他也没反对。

　　她锁了屏，把手机揣好。谢淮已经收拾好饭盒，站起来准备走了。程诺跟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谢淮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拎着保温袋。

　　“路上慢点。”她说。

　　谢淮看了她两秒。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松了一点。他转身走出写字楼大门，程诺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之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川流的人群，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他上车了。

　　程诺站在台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低头笑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给谢淮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带番茄牛腩。”

　　对面很快回了。

　　“好。”

　　程诺锁了屏，转身走进写字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点开通讯录，在那个号码后面的备注栏里打了两个字。

　　谢淮。

　　打完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十二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走进律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