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医生耳根红了》裴无殇

18、第十八章 算什么 从药材市场

　　从药材市场回来的第二个周六，程诺拉着谢淮去逛超市。

　　说是逛超市，其实是她单方面决定的。冰箱空了，厨房的米缸也快见底了，谢淮说“我自己去就行”，程诺已经把外套穿好了站在院子里等他。他看了她两秒，拿起车钥匙，没再说什么。

　　超市在商场负一层，周六下午人不少。程诺推了一辆购物车，谢淮走在她旁边。她往车里扔东西，他就在后面捡出来看一遍保质期，放回去的时候摆得整整齐齐。她拿了一盒草莓，他看了一眼说“不新鲜”，接过去放回货架，从后面一排拿了一盒，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放进车里。程诺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粮油区的时候，程诺停下来。货架上摆着一排糯米粉，她拿了一袋放进车里。谢淮低头看了一眼。

　　“做什么。”

　　“做桂花糕。你教我。”

　　谢淮拿起那袋糯米粉，翻到背面看配料表。他看了两秒，放回车里，没说话。程诺推着车往前走，他在旁边跟着。两个人经过零食区的时候，程诺往车里扔了一包薯片，谢淮看了她一眼。

　　“少吃。”

　　“你管我。”

　　谢淮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从货架上拿了一包东西放进车里。程诺低头一看，是红枣。她抬头看他，他已经推着车往前走了。

　　结完账出来，两个人各拎着两个袋子往停车场走。商场门口人来人往，天阴着，风里带着湿气。程诺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她说。

　　话音刚落，雨点就砸了下来。不大，但很密，细细斜斜地织成一片。程诺把袋子往怀里一抱，往停车场的方向跑了两步。谢淮跟上来，把袋子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那边。”

　　他指了指商场侧面的公交站台。程诺跟着他跑过去。站台上有个顶棚，勉强遮得住两个人。他们把袋子放在脚边，程诺拍了拍外套上的水珠，头发湿了一小半，贴在额头上。谢淮站在她旁边，白衬衫肩膀的位置洇湿了一片，颜色变深。

　　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雨越下越大，打在顶棚上砰砰地响，在地上溅起水花。远处的街景模糊了，路灯亮起来，橙黄色的光被雨幕晕开，像化在水里的颜料。

　　程诺靠在站牌的柱子上，看着雨。谢淮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从里面翻出那盒草莓，打开盖子，拿了一颗递给她。

　　“湿的，擦擦。”

　　程诺接过来，用袖子擦了擦草莓上的水珠，咬了一口。凉的，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她嚼了两下，把剩下的半个递到他嘴边。谢淮看了她一眼，低头把那半个吃了。

　　雨没有停的意思。程诺吃完草莓，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儿，肩膀慢慢往谢淮那边偏。她靠上了他的手臂，隔着湿了一点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谢淮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听着雨声和偶尔驶过的车溅起的水声。

　　“谢淮。”

　　“嗯。”

　　“我们这样算什么。”

　　谢淮没有立刻回答。程诺靠着他的手臂，感觉到他的肌肉绷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她以为他又不会答了。这个人在诊室里话少，在外面话更少，每次她问类似的问题，他都用“过来吃饭”或者“药按时喝”搪塞过去。她已经习惯了等他很久，久到以为他打算略过这个问题。

　　雨打在顶棚上，密密匝匝的。站台外面的水洼已经连成一片，偶尔有车经过，溅起的水花差点打到站台边缘。谢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搭在购物袋的提手上，慢慢收拢，松开，又收拢。

　　过了很久，久到程诺以为他决定不回答了。他开口了。

　　“算……”

　　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大半。程诺偏头看他，耳朵凑近了一点。

　　“我在追你。”

　　程诺愣了一下。她抬起头，谢淮没有看她。他盯着前面的雨幕，目光落在路灯底下的水花上。他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尖到耳根，红得比任何一次都厉害，连脖子侧面都泛了一层粉色。但他的表情很稳，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一个审判。

　　程诺看着他。雨声很大，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脑子里空空的。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是：“你追我？”

　　“嗯。”

　　“你追人就是每周给人留号、给人熬粥、给人塞桂花糕？”

　　谢淮的手指在购物袋提手上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雨幕上。

　　“我不会别的。”

　　程诺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和抿紧的嘴角，忽然笑了。她笑得很轻，从喉咙里闷出来的那种，肩膀跟着微微颤。谢淮终于偏过头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笑话他。

　　“够了。”她说。

　　谢淮看着她。

　　“我说够了。”程诺重复了一遍。她伸手过去，从他手里把那个购物袋拿过来放在脚边。然后她把他的手拉起来，扣住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被雨气浸的。她攥紧了一点。

　　“你追人的方式，够了。”她说，“不用别的。”

　　谢淮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收拢，比平时紧了一些。雨还在下，顶棚上的雨声密密地响着，站台外面的世界被水雾模糊成一片。程诺靠回柱子上，手没松。

　　“谢淮。”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追的。”

　　谢淮想了想。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额前湿了的碎发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说：“你第二次来的时候。”

　　“第二次？”

　　“你说你失眠。我知道你没失眠。但你还是来了。”

　　程诺攥着他的手，没说话。

　　“你第三次来的时候，我就把周三的号限了。”他说，“最后一个留给你。你走得晚，不用等。”

　　程诺想起那个永远空着的最后一个号。想起前台小姑娘说的“谢医生交代的”。想起周医生笑眯眯地说“他自己限的”。她看着谢淮的侧脸，他耳朵上的红还没褪，但目光已经从雨幕上收回来了，落在她脸上，很稳。

　　“你这个人。”她说。

　　谢淮没接话。他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过了一会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很轻，像是不经意的。程诺感觉到了，但没有戳穿。她只是靠着他，看着外面的雨一点点变小。

　　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道亮光，把云层的边缘照得发白。站台外面的水洼映着路灯和天空，亮晶晶的。程诺弯腰把购物袋拎起来，谢淮也拎起另外两个。两个人走出站台，空气里全是雨水洗过的清冽味道，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程诺的鞋底踩在水洼里，溅了一裤脚。谢淮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的购物袋换到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伸过去，牵住了她。他的手指扣得比刚才紧，掌心还是凉的，但攥得很实在。

　　程诺被他牵着走，看着他后脑勺微微翘起来的几根头发，嘴角弯着。

　　上车之后，谢淮发动引擎，暖风打开。程诺靠着靠垫，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车驶出停车场，汇入雨后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条。

　　程诺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最下面。她打了三行字。

　　他说他在追我。第二次就开始了。

　　最后一个号是留给我的。

　　雨停了。

　　她锁了屏，把手机揣好。谢淮开着车，目视前方。他的右手搭在档把上，手指松而稳。程诺看着他的手，伸手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谢淮的指尖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扣住了她的手指。眼睛还看着前面的路。

　　“谢淮。”

　　“嗯。”

　　“回去桂花糕你做。”

　　“好。”

　　“我跟着学。”

　　“好。”

　　程诺靠着靠垫，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和湿漉漉的树影。车里暖烘烘的，他的手指扣着她的，稳定而安静。她想，雨后的空气确实好闻，但比不上车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