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医生耳根红了》裴无殇

16、第十六章 骗不了 程诺接了一

　　程诺接了一个新案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这次是律所分给她的大案，一家中型企业的股权纠纷，牵扯到三方当事人，证据材料堆了满满一桌子。她连续一周每天加班到十点以后，晚饭要么是便利店的饭团，要么干脆不吃。陈薇给她发消息她回得越来越短，最后直接变成“嗯”“好”“在忙”。

　　周三她没去济和堂。周四也没去。周五晚上十点半，她从律所出来，站在路边等车。风吹过来，她把外套裹紧，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空落落的疼。她这才想起来，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饭。

　　回到院子的时候，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院子里灯亮着，诊室的窗户也亮着。她站在院子里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先回房间还是去跟谢淮打个招呼。但胃又抽了一下，她弯了弯腰，扶着石桌站了一会儿。

　　诊室的门开了。谢淮站在门口，白大褂已经脱了，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他看到她弯着腰扶着石桌，脚步快了几分，走过来。

　　“怎么了。”

　　“没事。胃有点不舒服。”

　　谢淮伸手搭上她的手腕，手指压住脉。他的指腹在她脉上按了几秒，眉头动了一下。

　　“你今天吃饭了吗。”

　　程诺直起腰，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看不太清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吃了”，但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没出来。

　　“吃了。”她说。

　　谢淮的手指还搭在她脉上。他没有收回手，只是看着她。过了两秒，他说：“你脉象不是这么说的。”

　　程诺嘴硬：“真吃了。”

　　谢淮看着她。他收回手，转身走进诊室。程诺以为他生气了，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碗上盖着一个小碟子。他走到石桌旁边，把碗放在桌面上，揭开碟子。

　　里面是一碗粥。白粥，稠的，还冒着热气。

　　程诺看着那碗粥，又抬头看他。

　　“你一直温着。”

　　“嗯。”

　　她盯着那碗粥。热气在月光底下散开，模模糊糊的。她在律所忙了一天，中午没吃，晚上也没吃，此刻胃里空得发疼，疼得她眼眶有点发酸。她低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粥里放了红枣和山药，熬得烂熟，甜味很淡。

　　谢淮站在旁边，看着她喝。程诺喝了两口，放下碗，抬头看他。

　　“以后别骗我。”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程诺听出了底下的东西。她看着他。月光底下，他的耳朵尖泛了一点粉色，但目光很稳，没有躲。

　　“我没骗你。”她说。

　　“你骗了。”他说，“你说吃了。其实没吃。”

　　程诺张了张嘴。她想搬出点法律条文来反驳，但脑子里一条都翻不出来。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和泛红的耳朵，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谢淮。”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温粥的。”

　　谢淮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他说：“六点。你没回来。我就把粥盛出来温着。七点换了一次热水。八点又换了一次。九点的时候你还没回来，我以为你不回了。十点听到门响。”

　　程诺端着碗，手指攥紧了碗沿。

　　“你等了四个小时。”

　　“没有。我在写医案。”

　　“你写了四个小时的医案。”

　　谢淮没有回答。他拉了一把石凳坐下来，坐在她对面。月光照着他的侧脸，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他的肩膀比平时塌了一些，像是站了很久终于坐下来。

　　程诺低头喝粥。她把整碗粥都喝完了，连山药块都吃干净了。放下碗的时候，她看到碗底有一个东西。一颗草莓糖，用透明糖纸包着，放在碗底，刚才被粥盖住了。

　　她看着那颗糖。谢淮坐在对面，没有说话。程诺伸手把糖拿起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漫开，把粥的余味盖过去。

　　“谢淮。”

　　他抬头。

　　“你以后不用温那么久。我要是加班，我给你发消息。”

　　“你忙起来不发。”

　　程诺愣了一下。她确实忙起来什么都不记得。陈薇说过她“一进案子就六亲不认”。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纸，透明塑料纸在月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你给我发。”她说。

　　谢淮看着她。

　　“你发消息问我。我看到了会回。”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按了几下。程诺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谢淮的消息。

　　“今天吃饭了吗。”

　　程诺抬头看他。他正把手机收回口袋，表情很平静。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打了一个字。

　　“没。”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他。谢淮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拿起空碗往厨房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厨房还有。”

　　程诺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厨房。灶台上的锅里还剩半锅粥，温着。谢淮拿了一个碗，又盛了一碗递给她。程诺接过去坐在厨房的小桌前，低头喝粥。谢淮靠在灶台旁边，看着她喝。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程诺喝到一半，抬头看他。

　　“你也吃了吗。”

　　“吃了。”

　　“骗人。”

　　谢淮看着她。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从锅里把剩下的粥盛进自己碗里，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喝粥。粥已经不太热了，但程诺觉得吃得很舒服，胃里暖起来了。

　　吃完之后她洗碗。谢淮站在旁边擦碗。她洗一个递给他，他接过去擦干放进柜子。水龙头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混在一起，厨房里很安静。

　　洗完碗之后，程诺站在灶台旁边没动。谢淮也站在旁边没动。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程诺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深灰色毛衣的触感很软，带着一点药味和体温。谢淮的身体僵住了，手里的干布悬在半空。他没有转身，也没有推开她。他就那样站着，僵了几秒。然后他的身体慢慢松下来，肩膀塌了一点，微微往后靠了靠。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程诺正贴着他的后背，根本感觉不到。

　　“谢淮。”

　　“嗯。”

　　“你以后等我的时候，自己先吃。”

　　“好。”

　　“你说好没用。上次也说好。”

　　谢淮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以后发消息。”

　　程诺松开了手。她退回去，站在他旁边。谢淮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尖到耳根。但目光很稳，看着她，没有躲。

　　“你也是。”他说。

　　程诺看着他。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简单。他的要求从来只有一个——别让他等，或者让他等的时候知道她在哪。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最下面。

　　他说你以后发消息。

　　他说你也是。

　　她锁了屏。把手机揣好。谢淮已经把碗柜收拾好了，站在厨房门口等她。她走过去，跟他一起穿过院子。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晃。诊室的灯还亮着，照出桌面上那本翻开的医案和一支笔。

　　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他站在诊室门口。

　　“晚安。”她说。

　　“晚安。”

　　程诺推门进去。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糖纸。她把糖纸展平，夹进笔记本里，跟那些方子、纸条、合同放在一起。文件夹越来越厚了。

　　她躺在床上，按了按神门穴。酸胀感漫上来。她闭上眼睛，胃里不疼了，暖烘烘的。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她盯着那行字，笑了。她回：

　　“粥。你做的。”

　　对面秒回：

　　“好。”

　　程诺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窗外风吹过石榴树，叶子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