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医生耳根红了》裴无殇

15、第十五章 电影 程诺发现谢

　　程诺发现谢淮没有社交，是在搬进院子第二周。

　　周一早上他出门坐诊，下午五点回来。周二一样。周三一样。周四一样。周五一样。周六上午他去了趟药材市场，下午回来写医案。周日他洗了白大褂，擦了药柜，浇了薄荷，然后坐在诊室里翻那本线装书，翻了一整个下午。

　　程诺数了数。过去两周，谢淮出门的次数：坐诊十次，药材市场一次。跟人说话的次数：病人、药房同事、周医生，没了。他自己主动发起对话的次数：零。

　　他好像不需要别人。或者说，他习惯了不需要别人。

　　程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诊室窗户透出的灯光。谢淮坐在里面，笔尖在宣纸上沙沙地响，跟过去的每一个晚上一样。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之前记的那些。他记得她手凉，记得她药苦，记得她穿灰色卫衣的时候心情不好。他把她所有细节都记着，但他自己的世界里只有诊室和院子。

　　她锁了屏，站起来。诊室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谢淮抬起头，手里还握着笔。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想去看电影。”

　　谢淮把笔放下，看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程诺等着。

　　“什么电影。”他问。

　　“随便。你想看什么。”

　　谢淮想了想。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排医书上，像是在找什么参考。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定。”

　　“那就看最近那个。评分挺高的。”

　　“好。”

　　程诺看着他。他答应得很干脆，但她注意到他答应完之后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她转身出去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程诺换了一件白色的外套，把头发放下来。她站在院子里等。谢淮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他平时都穿白大褂或者白衬衫，程诺第一次看他穿深色，衬得他肤色更白，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纸上走下来的。

　　她看了他两秒。

　　“你穿这个好看。”

　　谢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她。耳朵尖开始泛粉。他什么都没说，走到门口，推开院门。程诺跟在他后面，经过巷子，经过济和堂门口，前台小姑娘正好出来倒垃圾，看到他们俩走在一起，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谢淮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他们坐扶梯上去的时候，谢淮站在她前面两级台阶上。程诺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毛衣勾勒出肩胛骨的线条，很干净。扶梯到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还在。

　　取票的时候程诺才发现谢淮没看过电影。他在取票机前面站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她。程诺走过去，按了两下屏幕，把票取出来。谢淮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她操作的手指上，认真得像在观摩一场手术。

　　“你以前没来过电影院？”她问。

　　“没有。”

　　“你都在哪看电影。”

　　“诊室。电脑上。”

　　程诺把票递给他一张。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票面上的字。电影是七点开场，还有十分钟。程诺带他去买爆米花，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一排套餐选项，表情像是面对一张复杂的药方。程诺点了一份中份的焦糖爆米花和两杯热红茶。谢淮端着红茶，她抱着爆米花，两个人走进影厅。

　　影厅里人不多。他们坐在后排，程诺在左他在右。灯暗下来之后，屏幕亮了。电影是一部文艺片，节奏不快，画面很美。程诺看了一会儿，余光瞟了谢淮一眼。

　　他坐得很直。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里还攥着那杯红茶。他的目光盯着屏幕，眨眼的频率比平时低，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程诺凑过去，压低声音：“不好看？”

　　“好看。”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谢淮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慢慢松开手指，红茶杯子在手里晃了一下。程诺伸手过去，把他手里的红茶拿过来放在自己这边的杯架上。然后她把他的手掰开，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谢淮的手僵了一瞬。

　　他没有抽回去。程诺感觉到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扣住了她的手背。他的手掌微凉，干燥，指腹上有薄茧。扣得不算紧，但也不松，像是刚好找到一个不会让她滑开，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攥住的力度。

　　屏幕上在演什么她不知道了。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微微收拢又松开，像是无意识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他的拇指轻轻动了一下，在她手背上蹭了一小下，很轻，像是试探。

　　程诺偏头看他。他还在盯着屏幕，表情很专注，但他的耳朵尖红透了，从头发底下一直烧到耳根。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一层粉色照得很清楚。

　　她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谢淮的手指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扣紧了。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看完了整场电影。谢淮全程没有动，背还是直的，但肩膀比刚坐下的时候松了一些。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了，他才松开手，起身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像是在确认什么。

　　程诺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小动作，嘴角弯着。

　　出了影厅，商场里人来人往。谢淮走在她旁边，比平时靠得近了一些。他的手垂在身侧，偶尔碰到她的手背，碰到之后没有缩开，只是继续走。程诺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挣开。

　　他们坐扶梯下去。扶梯上人不多，他们站在同一级台阶上。程诺靠着扶梯扶手，仰着脸看商场顶上的灯。谢淮站在她左边，手指还勾着她的手指。

　　“谢淮。”

　　“嗯。”

　　“以后每周出来一次。”

　　“做什么。”

　　“什么都行。看电影，散步，逛超市。你老在院子里待着，要发霉的。”

　　谢淮没有立刻回答。扶梯到一楼的时候他松开她的手，走在她前面半步。程诺跟上去。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过来，她缩了缩脖子。谢淮看了她一眼，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你自己不冷？”

　　“不冷。”

　　程诺把外套裹紧。毛衣上带着他身上的药味和一点洗衣液的淡香，温热的。她走在路灯底下，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跟在旁边，比她高出一个头。

　　“谢淮。”

　　“嗯。”

　　“下周日我们去逛超市。”

　　“买什么。”

　　“买菜。你冰箱空了。”

　　谢淮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松了一些。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走了几步，说：“好。”

　　程诺笑了。她把他的手从裤兜里拉出来，勾住他的手指。他没有再放回去。

　　回到院子的时候快九点了。程诺把外套还给他，他接过去搭在自己肩上。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他站在诊室门口。两扇门隔着几步路。

　　“晚安。”她说。

　　“晚安。”

　　程诺推门进去。她靠着门板站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些旧记录下面写了新的一行。

　　牵手了。电影院里。两个多小时

　　他的手很凉。

　　他牵得挺紧的。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的时候，闻到肩膀上还留着一点他毛衣上的味道。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粥。谢淮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碟桂花糕。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程诺走过去坐下，喝了一口粥，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今天的粥放糖了。”她说。

　　谢淮看着她。他的耳朵尖泛了一点粉色。他低头喝自己的粥，没说话。程诺嚼着桂花糕，嘴角弯着。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谢淮发来的消息。明明他就坐在对面。

　　“下周日的超市，几点去。”

　　程诺抬头看他。他正低头喝粥，手机搁在桌面上。他感觉到她的目光，抬了一下眼，又垂下去。

　　她回了一条：

　　“十点。你开车。”

　　谢淮看了一眼手机。他放下勺子，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好。”

　　程诺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她继续喝粥，眼角余光看到谢淮把那碟桂花糕往她这边推了推。她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