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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安神汤 程诺搬进谢 ...

  •   程诺搬进谢淮院子那天,是个周六。

      说是搬,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一摞案卷,还有那个夹着神门穴宣纸的手机壳。陈薇站在宿舍门口送她,表情复杂:“你真要搬去跟那个中医住?”

      “他院子有空房间。”

      “程诺,你才认识他多久。”

      程诺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直起身看着陈薇:“三个月。每周见两次。他给我做了四十多顿饭。我记得他所有的习惯。他记得我所有的习惯。”

      陈薇看着她,叹了口气:“行吧。你这个人,看着老实,其实比谁都疯。”

      “我哪里疯了。”

      “你连他手机号都没存,直接搬过去了。”

      程诺没接话。她确实没存谢淮的手机号。她有的是济和堂的座机号,但那个号码她从来没打过。他们联系全靠消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就躺在她的消息列表里,安安静静地,从来不主动发无关紧要的东西。她也是。

      搬家的过程很简单。谢淮站在院子门口等她,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拿着一把钥匙。看到她拉着行李箱走过来,他接过箱子,拎了拎,说了句“轻”。然后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穿过济和堂旁边的巷子,拐了两个弯,到了一扇灰色的铁门前。

      他打开门。院子不大,一棵石榴树,一片石板地,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卧室和诊室。院子角落里种着一排薄荷,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你种的?”程诺问。

      “嗯。”

      “什么时候种的。”

      “你第一次说薄荷好闻那天。”

      程诺看了他一眼。谢淮面不改色地把行李箱拎进右边的房间,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南,阳光洒进来,干净明亮。床单是新换的,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你住这间。”他说。

      “你呢。”

      “隔壁。”

      程诺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刚抽出新叶,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摇。她转过身,谢淮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谢淮。”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淮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铺在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光,然后抬眼看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极轻极快。

      “你问题很多。”他说完,转身走了。

      程诺笑了。她坐在床上,床垫不软不硬,刚好。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搬进来了。

      他说我问题很多。

      她锁了屏,站起来收拾东西。衣服挂进衣柜,电脑摆在桌上,案卷摞在桌角。她从书包最里层把那包药拿出来——谢淮给她的那六包,还剩最后一包。她把药包展平,放在桌上,用书压着。

      收拾完之后她推门出去,院子里阳光正好。谢淮在厨房里,她走过去,站在门口看。他正在切菜,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按着一根黄瓜,右手握刀,切得又快又均匀,黄瓜片薄得透光。

      “你刀工这么好。”她说。

      “练的。”

      “什么时候练的。”

      “一个人住之后。”

      程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切完黄瓜,又开始切胡萝卜。他的手指按着食材,指节分明,动作利落。切完之后他把菜装盘,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你说。”

      程诺想了想:“番茄牛腩。”

      谢淮拿盘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牛肉,放在案板上。程诺看到他动作里多了一分认真,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番茄牛腩炖得很烂,汤汁浓稠,浇在米饭上,颜色好看。程诺吃了两碗饭,谢淮吃了两碗。吃完之后她洗碗,他擦桌子。分工明确,谁也没说。

      洗完碗之后,程诺坐在石凳上看星星。院子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石榴树的叶子泛着一层柔光。谢淮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放在她面前,颜色深褐,冒着热气,闻起来有酸枣仁和茯苓的味道。

      “安神汤。”他说,“喝了睡得好。”

      “我没失眠。”

      “你认床。”

      程诺看着他。她确实认床,在宿舍换了床垫都要两三天才能适应。但她没跟他说过。

      “你什么都知道。”她说。

      谢淮没接话。他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拿起一本医案翻看。程诺端起碗喝了一口,微苦,但回甘。她喝完汤,把碗放在桌上。谢淮还在看医案,翻页的动作很轻。

      “谢淮。”

      他抬头。

      “晚安。”

      “晚安。”

      程诺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的,大概是院子里种的薄荷。她躺在床上,被子是新的,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但还是睡不着。不是认床,是脑子里太安静了。宿舍里总有陈薇翻身的声响、走廊里偶尔的脚步声、楼下隐约的车声。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树叶、远处偶尔一声鸟叫。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按了神门穴,没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她穿了拖鞋,轻轻推开门。

      院子里灯还亮着。她以为谢淮睡了,但隔壁诊室的窗户透出光来。她走过去,门虚掩着,她推了一下。谢淮坐在桌前,低头写着什么。桌上的台灯亮着,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暗处。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怎么了。”

      “睡不着。”

      谢淮看着她。她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脚上趿着拖鞋。他沉默了两秒,把旁边的椅子拉出来。

      “过来。”

      程诺走过去坐下。谢淮把台灯往她那边偏了偏,光线照在桌面上,她能看到他正在写的医案。字迹工整,一行一行落在纸上。他继续写,笔尖在宣纸上走得很慢,很稳。程诺看着他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很淡。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院子里偶尔的风声。程诺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谢淮的笔停了一下。

      他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继续写。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吵醒她。程诺的呼吸慢慢变匀了,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谢淮写完了最后一行,放下笔。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靠在他肩上,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他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来,盯着面前的医案。台灯的光照着桌面,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墙上。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腿麻了也没动。

      后来他把笔放回笔筒,轻轻合上医案。他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小心地披在她身上。程诺动了一下,但没有醒。他慢慢站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她很轻。他抱着她穿过院子,推开她房间的门,把她放在床上。她翻了个身,抓住被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谢淮站在床边,把被子拉上来盖好。他低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带上了门。

      程诺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有鸟叫,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睡衣。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谢淮的字:

      “粥在厨房。醒了来吃。”

      她拿起纸条,看了一遍。然后她看到床头柜上还有一样东西——一颗草莓糖。透明的糖纸,放在纸条旁边。

      程诺把糖攥在手心里,站起来。她推开房门,院子里阳光明亮。石榴树的嫩叶在风里摇。她走到厨房门口,谢淮站在灶台前面,正在盛粥。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

      “粥还热。”

      程诺走过去坐下。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桂花糕。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红枣切成了小块,甜味刚好。谢淮坐在对面,吃自己的那份。两个人面对面,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在地板上移动。

      程诺吃完之后把碗放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漫开。她看着谢淮,他正低头吃最后一口粥。

      “谢淮。”

      他抬头。

      “昨晚你抱我回去的。”

      “嗯。”

      “你什么时候睡的。”

      “晚一点。”

      程诺看着他。他的耳朵尖泛了一点粉色,但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把那颗糖从嘴里拿出来,又放回去,甜味慢慢化开。

      “谢淮。”

      “嗯。”

      “今晚我还睡不着怎么办。”

      谢淮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说:“那就过来。”

      程诺笑了。她把糖咬碎,咽下去。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备忘录的提醒——她之前设置的,每周三的闹钟,标题写着“济和堂”。

      她盯着那个提醒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改成了“家”。

      改完之后她锁了屏,端着碗走到水池边。谢淮站在旁边,接过她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净,放进柜子。两个人肩并肩站在灶台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手上。

      程诺洗着碗,忽然说:“谢淮。”

      “嗯。”

      “下周三我不挂号了。”

      谢淮擦碗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她。

      “你不用给我留号了。”她说,“我来吃早饭。”

      谢淮低头继续擦碗。他把碗放进柜子里,然后拿起另一个碗,动作很慢。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个字。

      “好。”

      程诺嘴角弯着,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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