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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你来不来 程诺生日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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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诺生日那天是周三。
她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里已经塞了十几条消息。陈薇半夜发的“生日快乐”排在最上面,她妈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听了一遍,是“小诺,生日快乐,别忘了吃碗面”,语气淡淡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她回了“好”,然后锁了屏。
今天周三。她要去济和堂。
上午她照常上课,下午没课。两点半的时候,她坐在宿舍里,盯着衣柜看了五分钟。平时去济和堂她都穿得很随便,牛仔裤加卫衣,头发随便一扎。但今天她站在那里,手指在几件衣服之间拨来拨去。
最后她还是穿了平时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把马尾重新扎紧了一点。出门的时候,陈薇在背后喊:“你晚上几点回来?我订了蛋糕!”
“六点前。”
“你确定?今天你生日,你就去济和堂?”
“我去拿药。”
“拿药拿一下午?”
程诺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到济和堂的时候是三点。她推门进去,前台小姑娘抬头看到她,笑了一下:“姐,今天来得早。”
“嗯。”
“谢医生在楼上。”
程诺上了楼。诊室的门半开着,谢淮坐在桌前,正在写什么。她敲了敲门框,他抬头。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停了一瞬,跟平时一样。他把脉枕放好,程诺坐下,把手腕搁上去。
谢淮把脉的时候没说话。程诺也没说话。诊室里很安静,窗外有风,把宣纸吹得微微翻动。她看着他的脸,今天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很淡。
“你脉象平稳。”他收回手,“药可以停了。”
程诺看着他拿起笔,翻开病历本。她忽然开口:“今天是我生日。”
谢淮的笔停在病历本上方。
他没有立刻抬头,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一下。然后他抬眼看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程诺看着他。他低下头,在病历本上写了什么。写完之后他把病历本合上,站起来,走到药柜前面。她以为他要拿什么药,但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手放在药柜的把手上,没有打开。
“你不用给我开药了。”程诺说。
“嗯。”
“那我走了。”
“嗯。”
程诺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淮还站在药柜前面,没有转身。他的背挺得很直,白大褂的褶皱从肩头垂下来,很平。她站了两秒,推门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她走得比平时慢。经过药房窗口,两个药师在聊天,看到她下来,安静了一瞬。她走到一楼大厅,周医生不在。前台小姑娘正在接电话,看到她,用手捂住话筒,小声说了句“姐,生日快乐”。程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推门出去。
外面是阴天。老槐树的秃枝在风里晃着。她站在树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四点。距离陈薇说的六点还有两个小时。她慢慢往学校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没有停,路过文具店的时候也没有。走到学校门口,她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
她转身,往济和堂的方向走回去。
走到济和堂门口的时候,她没有进去。她站在老槐树底下,靠着树干,看着济和堂的门。灯亮着,前台小姑娘的影子在玻璃后面晃动。三楼最左边那扇窗户也亮着,是谢淮的诊室。她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周三下午。济和堂。谢医生。他心跳好快。他今天说‘刚好’。他喝了我煮的粥。他说下次多放点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看完之后,锁了屏,揣好手机,转身往学校走。
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晚上六点,陈薇在宿舍里摆了蛋糕,还有一桌子外卖。室友们都来了,围在桌边,唱生日歌,让她许愿。程诺闭着眼睛,许了一个谁也没说的愿,吹了蜡烛。蛋糕是巧克力的,她切了一块,吃了一口,太甜了。
聚会到八点多结束。室友们陆续走了。陈薇在收拾桌子,程诺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她刷了一会儿,没什么可看的。陈薇问她“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她说“没事,案子的事”。
九点。她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把药从书包里拿出来。上次谢淮给她的那六包药还在,最后一包她今天喝了。她把空药包展平,夹进笔记本里。
十点。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按了神门穴,酸胀感漫上来,但没什么用。
十一点。手机屏幕亮了。
她拿起来看。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消息是一张照片。一碗粥,白瓷碗,粥面上飘着几粒枸杞。旁边是一小碟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背景是济和堂诊室的那张桌子,宣纸和毛笔都在。
配文只有四个字:
**“今天没来。”**
程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粥是刚盛的,碗沿上还有一点热气模糊了镜头边缘。桂花糕是新做的,比她平时吃的那种多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她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又删了。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
**“想我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得厉害。一秒,两秒,三秒。手机没有震。五秒,十秒。她翻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大概过了五秒,手机震了一下。她的手指几乎是弹过去的,拿起来一看——
是一条语音。
她点了播放。手机贴在耳边,谢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凉凉的,像他的人一样,干净,不拖泥带水。但今天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尾音有一丝不自然的停顿,像是录音之前深吸了一口气。
“粥要凉了。你来不来。”
程诺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陈薇在对面的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你干嘛去。”
“出去一趟。”
“现在?十一点了。”
“嗯。”
程诺套上外套,穿上鞋,抓起书包。她推门出去的时候,陈薇在后面喊了一句“你疯了吧”,她没回头。
宿舍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铺在路上。她跑起来,从宿舍楼跑到校门口,从校门口跑到巷子口。夜里的风很凉,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脚步没停。
跑到济和堂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扶着老槐树的树干喘气。济和堂一楼已经关了灯,但三楼最左边那扇窗户还亮着。她站在树下喘了几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从她出门到现在,十二分钟。
她走到济和堂旁边的小巷子里,后门在那里。她敲了两下门。门开了。
谢淮站在门口,白大褂还没脱。他的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才在诊室里坐了很久。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让开身。
“进来。”
程诺走进去。小院的厨房灯亮着,灶台上的锅还温着。她跟着他进了厨房,桌上摆着那碗粥和那碟桂花糕,跟照片里一模一样。粥还冒着热气,他大概刚刚重新热过。
“你一直等着。”她说。
谢淮没有回答。他把碗推到她面前,筷子放在旁边。然后他站在灶台旁边,靠在那里,看着她。程诺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枸杞的甜味渗进去,淡淡的。她喝了两口,抬头看他。
“你做了多久。”
“没多久。”
“你平时十点就睡了。”
谢淮没说话。他的手指在灶台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数什么。程诺低下头,继续喝粥。她喝完半碗,放下勺子,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的,甜度刚好,上面的糖霜在舌尖化开。
“谢淮。”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之前都叫“谢医生”。
他的手指在灶台上停住了。
“你今天为什么给我发那条消息。”
厨房里很安静。灶台上的锅已经不冒热气了。窗外的风把厨房的窗帘吹了一下,又落回去。谢淮站在灶台旁边,白大褂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但他的手指在灶台边缘收紧了。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他说。
“然后呢。”
“你没有来。”
“然后呢。”
谢淮看着她。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他垂着眼睛,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他沉默了几秒,程诺以为他又不会说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做了饭。”他说,“你没来。菜凉了。”
他顿了顿。手指从灶台上移开,垂在身侧。
“我又热了一遍。你还是没来。”
程诺端着碗,看着他。
“后来我想,”他说,“你今天生日。你可能有事。但我还是想让你吃上。”
他把话说完,垂下眼睛,看着灶台上的碗碟。程诺把碗放下,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他比她高,她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谢淮。”
他低头看她。
“我来了。”
“嗯。”
“粥我喝了。桂花糕我也吃了。”
“嗯。”
“你以后不用等到十一点。你发消息我就来。”
谢淮看着她。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到耳根,跟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但这次他没有后退,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好。”他说。
程诺笑了。她伸手拿起灶台上最后一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他。谢淮接过去,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厨房窗外,老槐树的枝丫被风吹得轻轻晃。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两个人在灯下站着,中间隔着半步,各自嚼着一半桂花糕。
粥碗旁边,程诺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薇发来的消息:“你回来了吗?你蛋糕还给你留着。”她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谢淮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然后轻轻说了句——
“生日快乐。”
程诺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她别过脸去,假装看灶台上的锅。
“谢谢。”她说。
谢淮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很轻,像是试探。程诺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攥住了。
谢淮没有抽回去。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粥碗里的热气已经散了,桂花糕的碟子空了。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晃来晃去。
程诺攥着他的手,站在灶台旁边。她想,这个生日她大概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