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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落入凡尘皆不负3 难道你不想 ...

  •   深夜里凄寒冷彻,沉浑的黑暗空洞洞的,无孔不入。舒言南下而去,马不停蹄地跑了一整夜,苏沐芸也不依不侥地跟了一整夜,马乏人困,睁不开眼。
      到洛川城的时候已是破晓时分,天空微微露出些鱼白,稀疏的光影透过镂花的窗阁投落下斑斓的、细碎的影。洛川城的大街小巷里鲜有行人,周围大大小小的茶楼商铺还合着门,显然时间尚早。舒言打马而过,街头巷尾的安冷清寂与他心头的慌闷纠缠在一起,极不是滋味。他在一家酒楼前停下,拧着拳头在木门上捶打不休,震得木板哐当直颤。
      “来了,来了……”店掌柜的的边走边匆匆地理了理下长袍上的衣扣,冷声怨气:“这大清早的谁啊……没见咱们小店还没开门嘛……”他嘴上说得不情不愿,还是费力的挪开木板,露出了几条缝隙。那人看着舒言,陪笑道:“时辰尚早,小店还没有开门,这位客官还是另寻别处吧!”
      舒言瞟了他一眼,将他推到一旁,硬闯了进去,眼白中的沉郁森然可怖。
      掌柜的一见这人英姿绰绰,玉树临风,一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方才极不耐烦的语气立刻收敛了起来,急追上去,喃声应和:“客官……客官……您看小的这酒楼尚未打点,不想扰了您的雅兴……”
      舒言自顾自地往前走,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耳里。他在西面墙角的窗边坐下,天霜剑“啪”地一声咂在木桌上,登时裂开一条缝。粗沉的声线传到耳朵里:“拿酒来!”
      店掌柜方才点头哈腰地杵在那里,此时浑身悚然一抖,吓得冷汗直冒,不敢再多说什么:“是,客官稍等……客官稍等,酒马上就到……”
      店掌柜蹑手蹑脚地转过身,赶忙拭去头额上的汗珠,轻轻松了口气,亲自取了几坛陈年的好酒给舒言送来。
      舒言将酒碗往地上一砸,拧起坛子贯入口中,咕咕直下。酒水在他清俊的脸颊中肆意飞溅,如霜冰冻雨扑打着他的脸,借酒消愁愁更愁。
      那店掌柜被吓破了胆,半句不提银两之事,只招呼着店里的伙计及时送酒过去,伙计看着酒坛挨个地空了,于心不甘,斗胆问了一句:“客官,您再这么喝下去,恐怕小店今天开不了门了……”
      舒言自知他的盘算,从怀中取出二十两银子支在案上,继续一言不发地喝着闷酒。
      伙计乐呵呵地收起银两,欣然赔笑:“我再给您上几盘下酒的好菜,您慢用……慢用……”
      晨色渐渐地明朗起来,和煦的阳光透过木镂窗阁照向他纤尘不染的白衣,金灿灿的光点跳动着,舒言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爬不起来。
      此刻洛川城的大街上也是人来人往,车马骈阗,秦楼楚馆莺歌燕舞,纷飞入耳。酒楼里的客人进进出出,生意兴隆。几时,阁口站着几个天鹰帮的人,鹰鼻鹞眼,粗拳象背,看上去来势汹汹。
      店掌柜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毕恭毕敬:“几位客官这边请……”他引着几人往里走,刻意放大了嗓音,“好酒好菜招待着……”
      几人在西南面的一处空位上坐下,正对着舒言。小二闻声过来,用肩头洁净的白布擦拭桌上的尘渍,躬着身子,乐呵呵地陪笑:“客官们稍等,酒菜小的马上送来……”
      天鹰帮在江湖中臭名昭著,无恶不作,帮中弟子多是些心术不正的江湖败类,他们仗着一身的拳脚功夫,为非作恶,欺压良善,官府百姓都奈何不了他们。再者天鹰帮的人遍布江湖,每日加入帮会的兄弟不计其数,势力正不断壮大,如今江湖中盛传着修罗神剑之轶闻奇事,天鹰帮乃武林之第一大帮,自然要凑凑热闹。
      这帮人吃肉喝酒从来没自己掏过银子,今天给这酒楼的掌柜撞上,也只能自认倒霉,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招呼其他的客人去了。
      满桌的酒菜皆已盛上,兄弟们几个大吃大喝,皮笑肉颤。舒言拧着酒坛,摇摇晃晃地准备出去,坛中的几丝残酒跟着摇来荡去,溅到酒坛之外。他步态不稳,一不留神一个踉跄撞倒在那个叫洪无裘的人身上,店小二见状,赶忙过来搀扶,连连赔礼:“这位客官酒喝多了,各位英雄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别跟他一般见识……”
      洪无裘耀武扬威惯了,怎会将他的话放在耳里,拳头一挥将他掀到数丈之外。随后,站起身,紧攥舒言的衣口,向上抬起。他满脸的络腮胡子又浓又密,圆鼓鼓的眼睛一副恶狼扑食的模样,只听一阵粗音喝道:“你睁开眼睛看看,看清楚了爷爷我究竟是谁……最好别让我再撞上,否则,你会死无葬身之地!”说着,他抡起拳头砸向舒言的脸。
      舒言不躲不闪,使力将坛中的酒水泼了出去,直射他的眼鼻。洪无裘眼前一蒙,拳头扑了个空,扑倒在地。
      舒言不肯善罢甘休,又反手掀起他的后领,顺势掼在墙上,一拳过去,头破血流。
      余下几人见势不妙,掀翻了桌椅,飞刀劈来。酒楼里的客人吓得一轰而散,拔腿就跑,瓷盘碟碗震碎了一地。
      舒言还在仰头喝着他的酒,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刀刃咄咄相逼,眼看要刺破他的白衣。霎时一道剑光翻窗而入,“当”的一声挑开白刃,落在舒言身前。
      “苏姑娘?”几人拿着刀,迟疑了半晌。
      “又是你们?”苏沐芸眉眼一瞪,火冒三丈,“你们当初口口声声说诚心悔过,如今又栽在本姑娘手里……你们出尔反尔吗,坏事做尽,这一次休想再逃!”
      “哼——你这女娃娃年纪轻轻的便口出狂言,饶不得你!”洪无裘被身后的几个弟兄扶起来,吐出一口鲜血。它不像其他几人,未与苏沐芸交过手,固然不知她的厉害。洪无裘退后几步,豁然抽出他的龙头偃月刀,乍时光影交错,风势萧杀。
      一个嗓音应声而起:“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对…兄弟们,上!”一行人挥刀相向,粗音如闷雷,浑沉亢长。
      苏沐芸知几个人乃硬汉莽夫,力道刚猛不可硬拼。于是身形急退,飞身落至几人脑后。几人登时回头,反手又是一刀。苏沐芸设法拆解他们的招数,一倾一侧,身轻如燕。然而几人刀法精湛,又借着匹夫之勇,刚斗了几个回合,她便觉力不从心。片刻之后,苏沐芸抢手揽过洪无裘执刀的手,欲踢开背后纷飞而来的刀芒,哪知那力道太过刚烈,她招架不住,右手袖口哧地一声被利刃撕断。略一回眸,又是一团白光刺目,直夺她项上人头。
      霎那间,一袭白影将苏沐芸卷开,酒坛借着力道临空飞来,与刀锋相撞之处瞬间破出几个窟窿,酒水哗哗直贯几人的脸。洪无裘等人尚且没有回过身来,苏沐芸匆倏划开一道巨浪,力道不足,堪堪削中几人小腹。
      舒言掌心一拧,酒坛立刻碎成几块,飞蹿而出,直直地刺入几人心脏,顿时血流不止,气绝身亡。此时此刻,他已是昏昏酒醉,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口中时而胡言乱语,浓烈的酒气呛得人颇不舒服。
      “舒言哥哥,舒言哥哥……”苏沐芸摇了他半晌也不见动静,她第一次看到他喝这么多酒,也第一次感觉到其实他内心的凄楚尤胜于自己。苏沐芸将他半边胳膊驾在自己肩上,拖着他湿重的身子去了附近的一家客栈。
      舒言喝得太多,完全使不出力气,等苏沐芸扶他躺下之时,自己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她叫店里的伙计熬了一碗解酒汤送来,一勺一勺地喂入他嘴里,眼中的泪突然流不出来……
      才喝了几勺,舒言“哇”地几声将一天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又是昏昏大睡。苏沐芸一直在床边坐着,极困的时候靠着床杆打个盹儿,合上眼睛就可以安然睡去。比起那些爱恨嗔痴,喜怒无常的漫长年日,她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舒言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明媚的光线灼痛了他的眼球。苏沐芸还在床边坐着,显然一整夜都没有休息。舒言揉了揉他闷痛的头额,没有惊动苏沐芸,悄悄下了床。他在窗边站着,看远处山眉如画,漫江碧透,看天高云淡,云卷云舒。细碎的光影在一袭白衣的冷峻里静然覆灭,原本有一肚子怨气要朝她发泄,原本要狠下心来不计后果地赶她走,可她又总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形下与自己相见,于心何忍?
      也许有些人有些事,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只是事到如今,他除了将错就错,又能如何?他只能深信,终有一日;会拨得云开见月明。
      “舒言哥哥……”苏沐芸站起来,目色有些惆怅。
      “你醒啦?”舒言倏然转身,一种莫名的冷寂在他白衣的清影里凝滞着。良久,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斟了一杯茶,送到她手里。
      苏沐芸怔怔接过,容色诧异:“我突然出现在这里,舒言哥哥不觉得奇怪吗?”
      舒言淡然回眸,抚衫坐定,兀自斟了一杯:“你要做的事自有你的道理,谁也拦不住。”
      方才心头一掠而过的些许慌乱在他坚冷沉滞的目光里轰然逃散,她憎恨他的冷酷,总可以理所当然地不动声色:“难道你并不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吗?”
      “你若想告诉我自然会说,我又何必问?”舒言说得漫不经心,目色里有种淡淡的不屑,好像是故意要气她走。
      苏沐芸乌黑发亮的眼眸里盈着一汪水意,良久,缄默无言。
      舒言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昨日多谢你出手相救,如今看到你相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办,你自己保重……”
      “舒言哥哥……”苏沐芸突然站起来,眼波里的凄恻在她心高气傲的性情里消失殆尽,“你不想见我直接说就是,不必这么备费周折……”她说着,转身欲走。
      “你去哪里?”舒言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么。
      “天高云淡我自有去处,总之,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不,芸儿,我不是这个意思……”舒言闻声抬眸,眼底的波光一平如镜,“我确实想过要躲开你,但却无心要赶走你……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你都是看在眼里的,不需要解释什么……”
      “你都知道……你知道我跟踪你?”苏沐芸眸光微变,停顿了半晌,语气忽而冷淡:“明知如此,你何不当场揭破呢?”
      “那是我和紫菡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语言甫毕,他扫袖而去。
      “难道你不想知道在五毒教的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袭白影决然而去,无声地铺填着她眸子里悲怆,涔涔泪落,“你真的就这么走了,真的不在乎了吗……”她蜷缩在一个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眼前是凄凄寒寒的徒墙四壁,潮露的湿气,无情地浸在她骨子里,那个曾经坚实的臂膀一去不复返。
      舒言在蓬如里的悦来客栈等着罗肜苫和玉琼天共赴玉峰山,苏沐芸则另有打算,只需如期赶往玉峰山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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