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猎场》燕北七

9、舞曲 校庆节目的

　　校庆节目的举办地点是在学校的大礼堂，C大的大礼堂规模相当大，即便是容纳整个学校的学生也绰绰有余，就是这样大的规模。但是这次校庆需要转播录制整个节目现场，所以学生观众也是挑选之后才加入观众席名单的。除了学生观众之外，学生会和其他工作人员也有部分在观众席之中。观众席前排多是学校领导、省市政府的领导、以及相当有声望的优秀学生家长。
　　周莹莹、冯萧的父母也作为优秀学生家长，坐在观众席的前排。看见两人的父母详谈甚欢，似乎是早就颇为熟识。但是周莹莹和冯萧两人在学校基本没有什么交集，看样子并不是非常熟悉的样子。至于两人父母谈话内容，也能简单猜测出来，应该是相互夸赞彼此教导有方之类的话。
　　我和安平在舞台后台，莫名其妙觉得有些紧张。我们的节目是在倒数第二个，所以还需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这种紧张感在周云儿身上完全看不到，而至于柯文，现在忙着场控完全没有心思去紧张些什么。秋上水好整以暇地端着手臂，看着舞台上的其他节目一个个顺利表演完，似乎是在思考服装设计的效果是否和节目以及舞台风格相符合。
　　周莹莹的独舞却是相当惊艳，与往日那种艳丽的红色相反，这次她的独舞主色调却是纯白。这纯白色却不知为何，将她浑身艳丽的气质衬托地有增无减。音乐响起，轻柔的舞裙如同洁白的大海泡沫，随着她的舞步四散开来，就像是海风带来了属于大洋彼岸的空气，吹散了化不开的浓雾。而这支独具特色的舞蹈，也是周莹莹一人独自编排设计，不断修改动作，最后才定下来的。
　　台下周莹莹的父母也相当吃惊，看样子也完全被自家女儿的舞步给吸引了。周莹莹的母亲是省文艺部的科长，在进入行政机构之前，也是出了名的能歌善舞。结婚之后，就专心工作，渐渐不再跳舞，但是对周莹莹却是严加要求。而周莹莹的父亲则是有名望的建筑设计师，周莹莹选择在C大建筑系，可能也是出于父亲职业的影响。
　　但是周莹莹似乎也遗传了母亲的跳舞天赋，以及母亲的舞蹈风格，之后便渐渐成型，逐渐固化。所以就连周莹莹的母亲，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女儿的真正的舞风，仅仅只是想当然觉得女儿应该就是这样，就是那样。周莹莹作为艺术特长生，完全可以在舞蹈系潜修下去。但是可能也是出于父母的期待，才选择了建筑系的专业吧。但是我不免会想到，除去了父亲和母亲的影响和期望，周莹莹真正喜欢跳舞和建筑这个专业吗？
　　周莹莹这次的舞蹈完全出乎她父母的意料，也让在场的其他观众感到惊艳。但是这其中，最不感到惊讶的可能倒是我。

　　那还是校庆节目定下来的第一天，我和文艺部长以及周云儿在第二排练室拖到很晚，最后软磨硬泡还是不得不参加这次节目。周云儿倒是先走了，文艺部长似乎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所以连文艺部长也先走了。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在排练室收拾东西，收拾完就打算去打工的地方。准备关门的时候，看见第一排练室的等还开着。
　　心里面有些纳闷，觉得这个时间，连文艺部长都走了，谁还会呆在这里？
　　我悄悄将第一排练室的门开了一个小缝，看见周莹莹一个人对着排练室的全身镜一遍又一遍排练动作。似乎是不满意，有一个动作，练了又练，改了又改，最后还是没有找到最好的那个。整个排练室空空旷旷，周莹莹就一个人尝试着，思考着，然后一个人独自决定要不要选用某个舞步。但是周莹莹就这么耐心地不厌其烦地尝试不同的编排。那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排练室冰冷的木地板，发出周莹莹跳舞步时候舞鞋摩擦的声音。我悄悄掩上门，然后去打工的地方。之后大概是一周之后终于想出来了满意的舞步，和文艺部长高兴地说着最后的舞蹈节目构想。

　　看着周莹莹的节目，我下意识已经看得出神了，即便脑子里面想着的是和其他观众完全不同的东西，自己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起身站在舞台后侧，全神贯注地看着舞台上的舞蹈，全然没有发觉站在一旁的秋上水。我讪讪的笑了笑，退到一旁。不知为何，秋上水总让我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下意识地想要避免和其解除。尤其是他那种万年不变的冷冷地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简直觉得像是被看穿了一切一样。
　　秋上水一句话也没说，我回到后台座位上，空无一人的后台准备室里，连安平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寻思着应该是去看节目或者去洗手间了。于是便更加无聊，这次倒是不紧张了。哪知道秋上水也跟着到了后台，此时此刻就只有我和秋上水两个人。我心下一阵不安，觉得事情可能会变得糟糕起来。
　　“你是能力者吧。”秋上水冷冷地问，但是眼睛里却是非常确信自己内心的答案，连语调都仿佛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毫无波澜。
　　我吓了一跳，也没曾想过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能力者。我知道秋上水的名字，也是因为其是校园名人，也就仅此而已。
　　“我知道你的名字。”秋上水仿佛看透我内心一般，兀自说着，“而且很早就知道。你的事情，我非常清楚。也自己去了解了很多。”
　　我错愣的看着秋上水，完全不明所以，“我的事情？”
　　秋上水点头，“你的家族，你在此之前的全部经历，你的能力，以及你所有之后的事情。”
　　我简直完全不能理解秋上水的话，只是站在那里。
　　秋上水接着说，“我的家族和言家在很多年前是世交，但是后来出于某些原因，言家似乎就从此退出了原有的世界。我们这个圈子很小，而言家退隐的事情对于很多势力都是非常震惊的一个消息。秋家也不例外。”
　　我平静下来，听秋上水继续说。
　　“不管是出于多自家家族成员安全的考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言家退出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像样的继承人。言家的退隐十分巧妙，虽然还是按照规矩圈定了几个所谓的继承人，但是全然没有用心去寻找真正的合适人选。这样一来，言家就不必遭受其他家族的诟病，就这样想尽一切办法让言家迅速衰落下去。并且几乎是强制性地让后辈迁居别处。可以说，言家后人就这么散落在各地，甚至也尽量回避一切与言家相关的事务。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言家会选择这样一条路，但是一直也想不明白。”
　　我静静地听着秋上水的话，不作任何回答。事已至此，恐怕即便我现在狡辩自己完全不知情，也没有任何意义了。秋上水看来基本上是真的所有事情都知道。
　　“秋家是界内的名家。我没有自吹的意思，但是秋家的能力者多为预知者，秋家的长辈也基本以此而闻名。秋家每年祭祀日都会做预知，集家族之力来预言未来之事。我在十三岁的时候，家族长辈就在家族的祭祀日，看到了你的名字，但是没法再继续探知你之后的意义。这已经超过了他们所能够探求的能力范围了。但是有一点确信无疑，对于我们这个世界来说，你要么是至关重要的力量，要么是毁掉一切的祸端。”秋上水说完，眼睛锐利地看着我。
　　我深吸几口气，理了理思路，然后尽量冷静地看着秋上水的眼睛，“你所说的‘我们的世界’，对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我不想掺和进去，也没有掺和进去的能力。言家没有选择我作为继承人，连候选都不是。作为言家后人，即便我流着言家人血液，也不代表我会想要通过能力得到些什么。我只是想作为一个普通人，普普通通生活，仅此而已。那是‘你们的世界’，不是我的。”
　　秋上水安安静静听完我的话，半晌离开了后台准备室。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对这种生来就带有着某种压迫力的人，怎样都是有些不擅长应付。但是我也只能将内心的想法，如实告知而已。除此之外，我既不想去遮掩些什么，也没有那种能够巧妙遮掩过去的聪明。

　　礼堂传来热烈的经久不衰掌声，周莹莹的节目应该是完美结束了。我能想象出来外面的热闹，毕竟这可是周莹莹花了好多时间和精力，编排起来的舞蹈，单论舞蹈而言是十分优秀的。可我也能够想象到一只漂亮的人偶，按照别人的喜好扮演各种角色，呈现出各种性格。即便是在舞台上竭尽全力想要展现出自己的舞步，但是却忘了连这个舞台都不一定是她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