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猎场》燕北七

8、巧遇 C大的冬天

　　C大的冬天是出了名的冷，几乎年年都是如此。教室里面如果不开暖气，那就与冰窖无异。图书馆往往暖气开得很足，但是又过于闷热，让人头脑感到窒息般的缺氧感。安平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呆在房间，天气好的时候他倒是也喜欢去户外，但是现在几乎就没有天气好的时候。虽然不下雨，但是天气阴冷冷的，太阳很少会露面。所以除了上课，安平基本都不出门，平时要么是点外卖，要么就是我打完工回来顺路带点吃的回来，或者也索性买些泡面，实在不行也是能吃饱的。好在安平不怎么讲究，能吃就行，而且饭量不大，就算是有些东西开始喜欢吃，吃了两口也就没意思，转身又捣鼓他的去了。
　　以前还在老家的时候，我是每天放学都和其他小朋友在学校四处疯闹的，那时候一起疯闹的小朋友之一就是安平。或者说，当时和我疯地最厉害的就是安平。为了这个还挨了老师不少批评。有一次英语老师直接火冒三丈，讲课讲到一半，突然大跨步走下讲台，一把拎起我和安平，杵在教室后面发展。本来是还要请家长的，但是我父母都不在身边，祖父祖母也基本不管我。安平和我当时还在上小学，小孩子天性就是好玩的。加上我没有大人管着，便撒欢似的肆意生长。安平当时家里父母好像也是没有留在老家，至于具体情况怎样我也从没有刨根问底似的追究。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俩的成长经历有些许的相同之处。
　　其实我也非常想要宅在家里，也非常不想要在这种天气出门，但是无奈的是除了上课之外，我还需要兼职打工挣点房租和生活费。这种冷飕飕出门如同进冰箱的天气，谁又想出门去呢？何况还是出去干活，消耗体力，也损耗自己的精神。但是除了这一点，去李姐餐馆打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缺点。倒不如说，我还挺喜欢那里的氛围。
　　李姐那餐馆里的客人，有的倒是还能在公众场合保持强装出来的上流这会模样，有的却没有这样装腔作势的天赋，大喇喇地颐指气使。但是看着他们的表演和表现，有时候甚至可以说相当有趣。要说餐馆的特色，倒是针不在于吃的，而是别出心裁的室内设计和服务态度。店里装修风格相当不赖，和小街的整个氛围相得益彰，而李姐为人圆滑，处事精明，于是无论是当地的学生或者住户，或者是外来参观的游客，都或多或少青睐于这家店，不少游客在旅游旺季还专门再次来店里，和李姐寒暄上几句。仿佛是一年一年的日子这么就过下去了，这店也还这么一如既往地开着。
　　我找到这家店做兼职的时候，刚好是餐馆正忙的时候，加上离我住的地方又近，于是便这么长久地坚持下来了。其实周末的时候，我也找了其他家教的兼职，但是都需要固定下来上课的时间，只有李姐这边的兼职，可以商量灵活变通。有时候课程多了，便晚些到岗；有时候晚上不太忙，就留在店里多待会也是有的。至于周末，那就得看其他兼职的时间安排了。总之，李姐是相当通融的，店里的工作氛围也很好，相处得也很融洽，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大三的学姐也在李姐这边长期兼职。有些客人也很熟识了，处起来也没什么负担。
　　有时候大家一起在营业时间结束一起吃个晚饭，味道倒是比自己做的好上不少。虽然打工工资肯定是比不上做家教，但是比其他餐馆的兼职工资还是要高些。何况不知为何，我倒是喜欢在店里，和李姐还有其他的人呆在一起。也许已经不单单是兼职打工了，倒像是大家都互相熟络起来，已经产生了某种人与人之间的连接。虽然在学生会也花上了不少时间和其他人共事，但是似乎学生会里，大家都是不成熟的，有些行为和心态略微显得有些焦躁和青涩。
　　而在这里，似乎大家都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了打磨，于是也就像水流中最后留下来的沉默的石头一样，不再有过多的棱角，拾起来也能充分感受到那种被打磨之后早已不再硌得收的粗糙感和沉甸甸的重量。对于社会既不是一无所知，但是也不会为了社会而社会；对于生活从不自称高明，但是生活的方方面面却也不会再冒着傻气办着傻事。
　　年少时人往往有着旺盛的精力和远大的抱负，也同时有着莫大的自信和无比的优越，于是看得到的都是光明的未来，和一片明媚的前景。风光无限，于是乎大家都不曾想象过困顿潦倒饥寒交迫，也不希望想这些生活里磕磕绊绊的冷冰冰的现实。但是现实往往还是给人踏实的感觉，至少是站在坚实的地面，能感受到地面的稳固，而不是在幻想中的空中楼阁，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阵风都能将这短暂的虚幻给吹散。
　　我提前和李姐说了今天可以过来帮忙，李姐正是缺人手，于是便立刻出了门去李姐的店。店里果然已经是人满为患。现在还不到晚饭的时间，但是客人似乎已经三三两两都坐定了。兴许是冬天天色暗下来的时间比较早，或者也是由于天气寒冷，所以都不约而同提前了晚饭的时间点。
　　李姐看到我来，便赶紧招呼我去二楼招待。餐馆一共两层，外加楼顶有一个小小的阁楼。一楼是正厅，桌子开放式地摆放着，中间用工艺木柜间隔开来。二楼是包间，一般是提前预约的客人预定好的。一楼上菜就比较方便了，但是二楼上菜就需要用托盘端上去，然后送到包厢。之前有次是来兼职的大一女生，第一次去二楼包间送餐，可是不知道当时是太忙了，还是她太累了，在楼梯上绊倒了，人虽然没受伤，但是当时的情况确实是相当狼狈，几乎是一片狼藉。所以之后，李姐一般让长期兼职的或者店里的正式员工负责二楼，临时兼职或者兼职不久的就负责一楼或者厨房就行。
　　我沿着木质楼梯上二楼，包间里果然已经差不多都已经有了客人了。今晚果然是生意好，估计回去得很晚了。我站在楼梯半中间，寻思着趁现在还没到最忙的时候，先给安平发个消息，让他自己点个外卖，否则等我回去带饭估计他就得饿晕过去了。还没等我拿出手机，楼梯靠右手边的包厢门打开了，我慌忙将拿到一半的手机又放回口袋，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了秋上水。
　　秋上水还是穿着白天在排练室穿着的那套轻便简约的衣服，似乎一点也没有觉着冷。倒是他旁边的文艺部部长裹着笨重的羽绒服，却还搓着手，一副快被冻僵的样子。包厢里传出来另外一个声音，跟他们说洗手间的位置，详细到让人觉着有些婆婆妈妈。那声音也熟悉的很，就是平时总跟我说海报应如何如何修改的技术部部长柯文。
　　我立刻马上挂上标准的营业笑容，“好巧，部长你们来这边吃饭？”
　　文艺部部长看到我，有些意外，“阿玖你在这儿兼职吗？”
　　我笑着点点头，秋上水似乎没觉得奇怪，只是在一旁冷冷地站着，让原本尴尬的冷冰冰的场面瞬间冻结成硬邦邦的某种冰块似的东西。柯文也循着声音走出来，看到我几乎是感到十二分的惊讶。柯文知道我做了好几份兼职，但是不知道我是在这里做兼职。
　　李姐在一楼喊我的名字，“阿玖，一号包间可以上菜了”。
　　“来了”，我答道，然后转头笑着对文艺部长他们说道，“那我先去忙了。”

　　终于等到晚上的客人七七八八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想起来忘记给安平发消息了，躲到洗手间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快要十点了。而且安平几个小时之前还留了言，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他先给小黑喂点什么吃的。我这才想到房间里的猫食盘里已经没有多少猫粮了，于是赶紧给安平回消息，让他从书架下面的柜子里拿猫粮。
　　虽然应该也快要回去了，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先让安平帮忙喂一下小黑比较好。小黑目前主要在我的房间里面养着。安平完全不介意小黑在屋子里所有地方活动，但是考虑到客厅里还放着房东的一些家具电器，还是先暂时将小黑的活动范围限制在我自己的房间。也不知道安平能不能找到猫砂，或者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喂过猫了。
　　套上外套，我准备秒速回去，却看到柯文和文艺部长还在一楼，连秋上水都在一旁。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已经吃完了，现在早就已经回去了才对。
　　柯文突然不好意思地和我打声招呼，说道，“阿玖，这是我妈。妈，这是我们部的阿玖。”
　　我愣了愣，然后讪笑，“好巧。”
　　秋上水仍旧一言不发，如同移动冰箱似的沉默的发出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