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留醉（暂名）》十一凉

11、十一，彩笺 满目山河空

　　“嗨、嗨。”花写意点头。却听璇玑阁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摘星台都被那声音震了三震。
　　花写意不由地惊呼起来：“那帮笨蛋，竟然用轰天雷来炸，不要命了吗！”镇定了一下，他才对郁无双道：“璇玑阁这一炸，清辉堂残部已不足畏惧，但我想我们也会有不小的损失。而现在这个时候，东月六部大概已经完成对清辉堂本堂的清剿。而徐浩然那只老狐狸已经趁机逃离摘星台，西月九部的精英正在实施围捕。”
　　“不要让他逃掉。”郁无双冷然。

　　花写意摇摇头，比了个无奈的手势：“这一切都进行的太过顺利……那徐浩然既然敢于叛乱，就必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虽然你以身为铒，出其不意地胜了前半场，但最后的结果，还是很难说——这或许是徐浩然布下的又一个陷阱，也或许是他的拼死一搏。很抱歉，我完全猜不出他最后的杀招。”

　　其实早在半年之前，花写意便察觉到徐浩然的不臣之心。苦于没有证据，也就只能用些手段压制清辉、参风两堂的势力。直到三个月前，前领主龙何在意外身亡，徐浩然终于露出了马脚。而据花写意推测，龙何在的死十有八九与徐浩然托不了干系。于是他联合郁无双上演了一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好戏。他佯装中了徐浩然的圈套，被清辉堂孙剑尘所杀，而郁无双服丧出走，借以吸引去徐浩然大部分精力。于是花写意有了充足的时间联络人手，做好各部部署，这才将郁无双迎回摘星台。唯一美中不足的事，当时孙剑尘下手太重，致使自己的右眼下至今残存着一块乌青，不知道会不会毁容。

　　顿了顿，花写意接着道：“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除了清辉参风之外，承影、天璇、袭光、如意四部，至少还有一部掌握在徐浩然的手里。我会尽力去查。”
　　“谢谢了。”郁无双淡淡地说道。虽然是简单的三个字，但对于惜字如金的他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

　　花写意轻笑起来，一副翩翩风流才子的模样：“要不是比剑输给你，我也不至于这么分神费力。不过要抱怨的话我早就走人了，无双，看在我把你当兄弟的份上，透露点未来嫂子的情况给我吧。”

　　郁无双板着一张脸，二话没说，一拳打在花写意肩上。这一拳力度拿捏的刚刚好，虽然看起来出手很重，实际不会打痛他。而花写意却借势后退几步，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可怜兮兮的贼笑起来。

　　“对了。”临走的时候，花写意突然回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封尚未开封的密信，递给郁无双：“上次你让我查的事，已经有了结果。既然是关于你的事，由你来看比较好。”
　　“嗯。”郁无双接过密信，撕开封条，脸色变陡然阴沉下来。他一目十行地扫视下去，短短的一页字很快读完，而郁无双的脸色已惨白如纸。
　　“怎么了？”花写意问道。

　　郁无双没有答话，手一松，密信掉在地上。花写意捡了起来，见郁无双并未阻拦，便放心大胆地看了。末了，花写意也收敛了笑容，将密信揉成一球，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子，倒了些粉末在信上。
　　“龙伯父吃起醋来可真是恐怖……”花写意幽幽地叹了一句，看着薄薄的信纸沾到粉末，迅速地化成一堆黑屑。

　　“你先去忙。”郁无双薄唇紧抿，吐出几个字来：“如果可能，留下徐浩然活口。”
　　“嗨、嗨，知道了。你就放心吧。”花写意伸出脚，将那些粉末踢散，摆摆手，步调优雅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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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慕容颇为担心地看着郁无双。自从几日前和花写意说完话，郁无双就一直是这幅阴沉沉的样子。

　　——是摘星台目前的局势不好吧。慕容这样想着。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慕容也不再打搅他，默不做声地呆在一边，也绝口不提去朔州的事。算起来，已经耽搁了一个多月，而不知怎地，自己竟有些隐秘地留恋。这一去，天涯路远，或许一生再不见面也未可知。

　　“哎……”轻轻叹了一口气，郁无双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竟似是彻夜未眠。
　　慕容到了一杯凝神静气的花草茶给他，“要是累了就先去睡会吧，花写意来了我再叫你。”
　　因为姓氏的关系，慕容并未和其他人一样称呼花写意为“花公子”或者“花领事”。每次听下人们“花公子”、“花公子”地叫着，她就觉得好笑。幸好花写意不是女的，否则一定能够要被叫做“花姑娘”了。
　　慕容曾将这个当笑话讲了给郁无双听，却不想正好被屏风后的花写意听了去。此后花写意严禁下人叫他“花公子”，然而摘星台众人大都已叫出了习惯，一时半会儿纠不过来，此事只好作罢。
　　而慕容费尽了脑筋，却也想不出更好的称呼，只得对花写意大呼其名。

　　“我没事儿，你别管我。”郁无双看着桌边的茶，却没有动。“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去藏书楼看书，那里一直有专人守护，应该安全。”
　　“才不看书了，这几天天对着书本，看的我眼睛都疼。”慕容撇撇嘴：“倒是你，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地，有时不妨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的上忙。”
　　郁无双摇了摇头：“你帮不了我。”
　　“花公子。”方听见门外的侍女的声音，就见花写意一脸怨念地推门进来，喃喃地念着：“花公子，他们还是叫我花公子……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都被这三个字给毁了。”

　　慕容哈哈大笑：“你应该感谢我啊，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你还说。没有你，我就不用如此自寻烦恼了！”花写意愤愤地道。

　　慕容继续笑，她横竖上下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个做事乱七八糟的自诩风流的人竟然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聪明人。若不是看在他这张脸还算赏心悦目，慕容就要给他起一个色香味俱全的绰号好好取笑一番了。

　　没再理会慕容，花写意又将个信封放在桌上。“除了笙箫宫，所有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派人找过，只找到这个。你想看的话，就打开看看。”

　　所谓笙箫宫，便是慕容和郁无双避难的地下宫殿，原为神剑傲天龙何在和临江仙子苏露白的隐居之所。因为苏露白性喜华丽，所以整座笙箫宫极尽奢华之势，建造之初，龙何在力排众议，几乎将半个摘星台都搬了进去。而至于后来，苏露白死后，龙何在睹物思人，终日借酒解忧，大半时间都躲在树上喝酒，鲜少回笙箫宫。

　　就笙箫宫中物品的去向，慕容也曾问过郁无双，郁无双回答的极其简练：“师父不喜欢。”
　　仅仅因为不喜欢，就把那些价值连城的桌椅装饰统统扔到河里？！天，这个人实在有点……不过睹物思人，日日被相思折磨，龙何在对苏露白用情之深，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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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完东西，花写意便急匆匆地离去。

　　眼下摘星台正值多事之秋，事务繁杂，有事事均要人统筹。郁无双虽是领主，然而他素来冷漠，鲜少与人交流，自不是个能管事儿的主儿。故而大小担子均落在了花写意肩上。

　　而徐浩然在璇玑阁爆炸之后便不知所踪，便是让花写意找的焦头烂额。据说得知徐浩然失踪的时候，花写意气的一连摔了十几只茶杯，其中一只砸在西月九部的那个可怜的领队头上。

　　平静下来之后花写意没了平日的意气风发，垂头丧气地去给去给郁无双回报。意外的是，听到这个消息，郁无双倒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说了一句：“我相信能赢。”

　　这一句话让花写意感激涕零，当下决心和徐浩然来个终极对决，定要将他斩于‘泪痕’剑前。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就是，花写意给郁无双准备了一个规模不大的接任仪式，只可惜郁无双满怀心事，从头到尾都阴着一张脸，让不少特意来看他笑容的侍女婢子们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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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花写意离去，郁无双凝视着那个信封，久久地沉思。慕容一连叫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听见。
　　过了许久，郁无双抬起手，将那信封丢在地上。
　　“哎呀，怎么扔了呢？”慕容忙过去将信封捡起，弹了弹灰尘，放回桌上：“看看吧，兴许是好消息也不一定啊。”

　　郁无双重新拿起信封，这才拆了开来。拆到一半，郁无双停了手，又沉默片刻，才对慕容道：“你打开，念给我听。”
　　慕容接了过，打开信封，里面是一页的芙蓉烫金的素色彩笺，上面熏染了清雅的芙蓉香气。想必是经历了许多年，信纸已有些微微发黄，上面的香气也已极尽不可闻。

　　慕容将信纸抽出，好奇地打了开来。

　　信纸上，簪花小楷书了短短的一首小词——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是晏殊的《浣溪沙》，上面写着赠郁之，落款是……”念到这里，慕容听了住，悄悄瞥了郁无双的神情，才低声道：“落款是苏露白……你的小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