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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对酒 天明之后, ...

  •   仿佛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郁无双依旧是那不冷不热的表情,听着慕容将整首词念完。
      “赠郁之……呵呵。”郁无双轻笑起来,并指如刀,硬生生地将那封彩笺划断。哪知断口锋利,一个不留意,郁无双手上便被割开一道浅浅的血口。“那么师父呢……师父又算什么!”细密的血珠渗出来凝聚,缓缓滴落。郁无双却顾不得理会,望着彩笺碎片呢喃。
      见郁无双如此失态,慕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取了药酒,用帕子蘸了涂在他的伤口上,轻声道:“别想了好吗,上一辈的恩怨,不是我们管的了的。”
      郁无双寂然地垂下头去,额前的碎发散落,遮住眼睛。“你不知道啊……郁之,李郁之,就是我的父亲。”

      “那又怎样——你手别动,仔细药酒要滴到衣服上。”慕容听了,却未觉得如何:“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他做过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吗……?”郁无双摇头。

      “有什么不是?”慕容笑:“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一句,不是说伤怀无用,而要珍惜眼前之人吗?”
      郁无双轻叹一口气:“你倒是看的通透。”

      “事不关己嘛。”慕容没心没肺地调侃一句:“你总叹气,一定比别人老的快。现在看不出来,但我敢打赌,过了三十一定会生皱纹——不然老天就太不公平啦。”

      方收了药酒,却见花写意去而复返。
      这次花写意又是一脸愁云惨淡,袖口衣襟湿漉漉地,依稀挂着淡淡的茶香。见到郁无双,他比了个无奈的姿势:“这次你可真的要骂我了。”
      “怎么了?”郁无双无精打采地问。

      “先说好,我说完你不许发火。”花写意瞄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彩笺残骸,知道自己这次来的真不是时候。
      “你讲。”郁无双言简意赅。
      该怎么说好呢……花写意抓抓头发——罢了,早死早超生。“西月九部刚传来消息——说已发现徐浩然行踪,只是——”

      “只是什么?”郁无双抬起头,一双眸子里寒光乍现。
      “徐浩然现在……正逃往朔州。西月九部已尽力追了,但是中途遇到大队人马阻击——还是让徐浩然逃了。”花写意无奈道:“阻击方的身份已查了出来,是如意堂。我已命人捉拿如意堂主柳芸儿,现在人关押在地牢里。”
      “还追得到吗?”

      花写意摇摇头:“没用了,徐浩然已破了我们布置在苍崖林四面的八卦阵,以他的武功,朔州城外的关卡根本拦不住他。我已飞鸽传书给朔州,只要发现徐浩然踪迹,立刻就会有情报传回来。”

      “让袭光部选最好的刺客,连夜派往朔州,绝不能给徐浩然喘息的余地。”郁无双冷然道。
      “好。”这位冷面大神没有发飙,让花写意暗暗舒了一口气。“另外,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你还记得摘星阁入主朔州的事吗?现下朝廷以谋反未名派兵清剿朔州叛军,两军对峙近两个月仍未分数胜负。现在徐浩然逃往朔州,这无疑是暴露了他最后的王牌——看起来,他这是想仗着城内两万守军,和我们明火执仗地打上一场。”

      郁无双皱了皱眉头:“两万守军……呵,他这是要把摘星台卖给朝廷当靶子打。
      “你这位三叔,可是迫不及待地要把你放在火里烤呢。”花写意嘴角上扬,勾勒出狐狸一样地奸诈笑容:“既然是三方对峙,我们不妨也清剿一下乱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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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郁无双终于和花写意谈妥了围攻朔州的部署。
      已是初冬时节,虽未见雪,然夜里已是寒凉。应了这凉薄的调子,星空倒显得辽远宁静。
      套了厚厚一件双锦连理枝披风,慕容随了郁无双一起登上摘星台。

      “许久不见这么好的夜色了。”女子笑笑,眸光迎上那一片星辉。极目纵观,星幕之下山峦古木化作一片苍然水墨,竟被那凉风涂染上些许凄凄风韵。

      “这里景致最好。”郁无双凝视着西方的一颗星星,“以后都不会有这样好的冬夜了。”
      “怎么这么说,怪凄凉的。”慕容晃了晃手里的酒瓶:“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郁无双哑然失笑:“从未见过你这样喜醉的女子。”

      “我师父爱酒,我学她。”揭开封泥,浓醇的酒香扑面而来:“以前住在桃花镇的时候,师父每年都才最嫩香的花蕊酿酒。桃花镇别的没有,只有桃花是天底下最好最美的,酒酿好了,那个香气整条巷子都闻得见。”
      “那倒是要尝一尝。”郁无双给自己斟一杯美酒,又给慕容一杯。这‘碧玉簪’也是摘星□□有的佳酿,想起清雅芬芳,如后绵柔淳厚,初饮如蜜,香甜中不知不觉地便留人一醉。

      “喝不到了。”慕容啜饮一口,酒香入喉,精神也不由得为之一振:“师父云游去了,她不在,便没人能酿出纯正的桃花酿了。”
      月色清浅,两人举杯换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慕容总觉得饮酒是一件雅事,故而二人慢饮慢酌,却还是蒙上了醉意。

      冷风过,郁无双放下杯子,神色略显寂寥。“明天我将派一批人到朔州,让他们送你吧。”
      慕容醉意朦胧,听见这话,打一个激灵,手一抖,酒洒了出来。
      “你不是也要去朔州吗,耽搁了这么久,你也该去完成你的事了。”郁无双淡淡地,声音落在耳边轻如春风。

      终于是要到了分别的时刻,却不想是由他先提了出来。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也许他们的缘分就这么跳跃着到了尽头……曲终人散,悲戚伤怀也是无用。女子略微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犹如蝶翼,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参差的阴影。“明天就走吗?”
      郁无双点头:“嗯。你要去哪里,让他们送你去就好。”

      “是军营哦。”女子的声音几不可闻,借着酒劲,只是低低的笑:“你一定想不到,我是逃出来的……嗯,应该算是私奔了……”
      仿佛突然来了兴致,女子翻身坐起,“反正我明天就要走了,不如玩点有意思的吧——”她贼贼的一笑,比了个划拳的手势:“赢一场答一个问题,怎么样,敢玩吗?”
      “哎……?”郁无双下意识地答应,却是疑惑不解地望着女子。

      “就知道你没玩过。”女子笑的小人得志,细细地给他讲解了游戏规则,猫一样的眯起眼睛,“你这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今天就要你输的毫无秘密可言——春风三月吹啊,桃花开!剪刀!——你输了,哈哈!”

      ……

      十几局之后。

      “啊啊郁无双你这闷葫芦——不可以一直出包袱啊——”
      “……”
      “也不许一直出剪刀——给我好好玩听到没有——”
      “……”
      “你输了你输了,快回答快回答!”
      “……”
      “就算是闷葫芦也不能不许回避问题!”

      ……

      郁无双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敏,认真地玩起来,每每能看破慕容的手势。一连输了十几把。
      “啊啊啊——丢人诶,本小姐好歹也是桃花镇拳皇!不行不行,接着玩,我一定要赢你!”

      ……

      ------------------------------------------

      醒来时正是夜半时分。身畔的女子已然睡熟,脸上挂着酒醉后淡淡的嫣红。
      也已经很静了,摘星台灯火暗淡。于是夜空显得愈发的高远沉静,月明星稀,郁无双仿佛要抓住什么似地,对着夜空,茫然地伸出手去。

      ——危楼高白尺,手可摘星辰。
      他现正在高台的最顶端,他的手中握着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权势力量,他似乎什么都已拥有,然而在这清冷的夜里,他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寂寥。
      他握着武林□□最高的权柄,俯瞰天地。他手中握着的,似乎是整个天下,然而真正计算起来,到底也只是镜花水月的虚无。

      冬夜寒凉,只有怀中的人儿是温暖而真切的。冷风拂过,慕容仿佛一只畏寒的猫儿,向他的胸口蜷缩。郁无双不禁微笑起来,将怀中女子抱的更紧一些。感觉到温暖,慕容这才满足地在他胸口蹭了蹭,继续沉沉睡去。
      这一场拼酒,两个人互有输赢。只是在那一场场的问答之中,那些始终沉闭心底的郁结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许久都不曾与人这般轻松的交谈,对面的女子是随性而又聪明的。她懂他话的意思,却不深究那些纠杂的恩怨。他说了很多从不曾于旁人说起的话,并且这才发现,人生的前二十年过的是如此的疲惫困乏。

      隐约地他还记得她提起的关于她的事。
      慕容是宁尚书年轻时与一个婢女所生,宁夫人善妒,不带孩子出世,便将他们母女赶离了尚书府。慕容自出生起就与母亲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直到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才被接回尚书府。
      而她倾慕的对象叫做殷容,两个人在幼时便已相识。而这次慕容跋涉千里所要寻找的,也正是他。想到这里,郁无双心里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殷容这个名字就如一根刺那样横在胸臆间,令他感到莫名的酸楚。

      怀中的女子尚在熟睡,郁无双静静地听着女子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眸中流露出些许暖意。
      岁月匆匆转瞬而逝,唯有这份心口的温暖真实的存在着。天地如此辽远,一旦错过,便是一生的追忆与思念了吧。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只可惜,天明之后,陌路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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