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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童话中的童话 医生和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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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去加拿大小镇等待极光,没去罗马放松心情,夏鹿骗过了林深和宁先生,却在叶枝这里失算。
他神机妙算的提前在B市机场等待,并一路跟着她回到了江北市。
夏鹿撇了下嘴角,有些年头的法国葡萄酒在口腔中回味悠长。
叶枝的坐姿俨然是一位学识广博经验丰富的精神科专家,目光从之前的散漫汇聚成一道x射线,将她里外看了个遍。
如果有可能,夏鹿丝毫不会怀疑他会拿把手术刀为自己进行开颅手术,然后对她错乱软弱的神经进行一番点评。
“叶医生?”夏鹿擅自为他改了称呼:“郑亦把你安排到我身边花了不少心思吧?”
叶枝淡淡道:“本以为会大费周折,计划倒还顺利。我们已经成了朋友,不是吗?”
“医生和病人是宿敌。”夏鹿纠正他的说法。
“凡事总有例外。”叶枝笑道:“我们两就是例外。”
“叶医生,作为病人,我有权了解您的学历背景和工作经验。”
叶枝翘起二郎腿:“你见过的医生比我读的书都多,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哪家医院任职?”
“江北市中心医院精神科,你是我的第十一位病人,也是我第一位私人意义上的朋友。”
“私人意义上的朋友?”夏鹿费解。
叶枝说:“就是说,如果你不和林深交往,我们便有可能成为恋人的那种朋友。”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夏鹿问。
“你大二参加诗会生病那天。你不记得我也正常,那时候你沉在睡眠当中。”
“你的年龄。”
“年方三十,未婚,父母都是江北大学的教授。”叶枝一瞬间脱离医生这个身份,以花花公子的形象对夏鹿说:“对我有没有兴趣?”
夏鹿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从阳台跳下去。”叶枝精准猜中。
“那我为什么又不跳下去呢?”夏鹿问。
“因为你不舍得。这世界还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比如你养的那只猫,最重要的是你不舍的林深。”叶枝像个经验老道的江湖医生,说话玄玄乎乎的。
夏鹿摇头:“你错了。”
但为什么错了,哪里错了,她没有给出具体解释。
叶枝苦口婆心的劝道:“你相信我,我会把你的病治好!”
夏鹿说:“我精神上的病自己比任何人清楚,我知道正确答案,但还是会选择错误的那个选项。”
叶枝整个人往后仰去,望着悬挂天花板上硕大的水晶灯。
像警察审问犯人,夏鹿把叶枝的个人信息弄得一清二楚,她潜意识讨厌医生,却愿意同他做个表面上的朋友。
没了林深,没有乔乔和苏晴,甚至云棋学长也不在,她需要一个人见证接下来的发生的事。
叶枝荣幸当选这个旁观者。
翌日清晨,他将睡意浓厚却又辗转难眠的夏鹿拖到车上,带她去了江北市一家精神疗养医院。
因为最近几年对地皮的过度开发,为了节省开支,这种机构一般设在城乡结合部,不需依山傍水和发达的交通,只要周围密密地种上几排廉价树木,便自动和周围的嘈杂隔离开来。
车子停在疗养院门前,院里的人听到汽车引擎声,纷纷够头往这边看。
“总觉得这里会是我最后的归属。”夏鹿对这种地方的熟悉感远远超过楚湘买的那栋别墅,这里没有一到夏天便被风吹起花浪的蔷薇花架,没有事无巨细照顾周到的保姆,也没有高大上的电子产品。
这里一切都像回到农耕时期,除了不用亲自种地培育蔬菜。
叶枝和她隔着铁栅栏,望向院子里面。
晒太阳的,梳头的,看书的……,动作不一而足。
她们的眼睛里不像林深那般幽深,能把银河系都藏到里面,然后一点点剥开给她看。她们目光呆滞,动作迟缓,表现的如同临终前的老人,但头发却乌黑发亮,皮肤光滑水嫩。
她们还年轻着,思维也很幼稚,以致这个速度发展过快的社会容不下,被抛弃到这个世外桃源。
夏鹿说:“我客观的知道自己的毛病,但又主观的逆势而为。遇上我这样的病人,是你这一辈子最大的挑战。”
叶枝打了个哈欠:“我曾经见过一个病人,和你情况完全相反。积极的配合医生的治疗,按时服药,和我说话总带着一种对神的敬重。她希望自己的病赶紧好起来,去见被丈夫带走的女儿。”
夏鹿接着说:“我猜她的病肯定越来越严重,最后吊死房梁上。”
叶枝严肃道:“精神上的疾病不像我们常见的感冒发烧,它是一种内在的疾病。健康时像善良的天使,发病时却像地狱里的恶鬼。发病期间,她们无休止的自责,伤害自己,自残自伤。”
“叶枝。”夏鹿双手扶着铁栅栏:“我从懂事起,接受的都是爱的教育。所有人都告诉我,爱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我们可以没有空气水和食物,却不能脱离爱而生存。他们这样教我,我便这样学着,把这个结论像印章一样刻在神经上。可是长大了以后,楚湘和夏寒却背叛了爱,背叛了爱的教育。于是我的每一根神经都强烈反对,它们应激性的呈现各种污秽不堪的画面,映在我的视网膜上。”
“所以你构造的世界崩塌了,一塌糊涂,人生灰茫茫一片,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
夏鹿轻轻转动脑袋,给出否定答案:“我的理智告诉我,只要处理掉那些令人不快的小插曲,我的世界便会自动修复。”
“什么手段?”叶枝有些不好的预感。
夏鹿笑了笑:“这个嘛……保密!”
叶枝说,夏鹿应该多跟人接触,保持心情愉快。夏鹿不否认这个提议,便由着他把车开到江北市最热闹的地段,一起吃火锅,逛花店,最后抱着一束怒放的黄百合进了电影院,看了一场结局完美的电影。
夏鹿把身子全部沉进座椅,其他观众的情绪随着剧情的波折时哭时笑,只有她对男主角数年后重逢的画面无动于衷。
叶枝吱吱的吸着可乐,像半夜偷吃的老鼠。
电影放完,观众离场。
夏鹿没有要走的意思,叶枝只好去售票处补了两张,以便不会被人撵出去。
夏鹿说:“这是我第一次在电影院看电影。”
叶枝说:“很正常嘛,我家要是大到能装下一整套电影设备,我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受罪。”
叶枝陪夏鹿又把这部电影从头看了一遍,很无趣的故事。男女主角高中时视彼此为敌人,却成了同桌,他们每天勾心斗角,费尽心机让对方出丑。突然某天,好事者爆料女主曾经杀过人,是名副其实的杀人犯,却因家庭背景逃脱法律制裁,逍遥法外。这种打击对刚建立起新生活的女主角来说,是个致命打击,从此一蹶不振,男主便在此时做起她身边的护卫,替她挡下那些怀着恶意的流言蜚语。
高中毕业后,女主去国外留学,男主在国内苦熬数年,终于在某一次公司高层会议重逢。
“无聊!”夏鹿给这部平淡如水的电影的评价。
叶枝却看的津津有味:“饰演女主角的可是当红明星,脸蛋妖艳,身材火辣,尤其片中那段足有十分钟的沙滩戏……啧啧……,凭这一点,就值回票价了。”
“您老人家都三十岁了,能不能别像愣头青似的,一天到晚色眯眯的盯着女孩胸部看。”
叶枝把空掉的爆米花桶和可乐瓶装进脚边的手提袋内,不屑的说:“我上大学的时候,那些女孩子色眯眯的看着我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啊。”
夏鹿懒的跟他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直接问道:“我们之后要做什么?”
叶枝抬腕,看了下手表的指针:“已经晚上九点了,我们得回住处了。”
手表品牌是颇有收藏价值的宝格丽。
“郑亦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对我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
叶枝微微一笑:“友情价,三十万。”
“我给四十万,离我远一点。”夏鹿把百合花高高举起。
“医生抛弃病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叶枝为难道。
“放心,哪天我想死了,绝对会提前通知你。”
电影在放片尾曲,悠扬的女声为整部电影定下了基调。
伤感而又充满希望。
影院清洁工进来打扫卫生,催他们赶快离开。
叶枝将座位收拾干净,走出影厅。
夏鹿把那束即将结束完美无瑕的百合丢到垃圾桶。
叶枝在后面喊道:“喂,帮助病人走出困境,是医生的天职。如果我为了区区几十万而放弃医生的良知,那我这个医生当的未免太失败了!”
夏鹿没去停车场,而是走出商贸大楼,径直穿过人潮拥挤的广场,借着黑暗隐藏自己,甩掉叶枝,随手搭上过往的出租车:“师傅,沿这条路往南走。”
黄绿色出租车像一滴水迅速汇入大海。
叶枝茫然的站在街头,他把病人跟丢了,还是一个随时暴躁乃至暴戾的病人。
他和郑亦通电话,郑亦就此事没出口责怪。
郑亦太了解夏鹿了,了解到即使不见面也会猜出她的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