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气》猫书1

55、童话中的童话 回到月亮上

　　三个月后，时值金秋，桂花飘香。
　　孙妙妙放学后便不见了踪影，孙冕和老师到警局报警，根据老师描述，警察顺利描绘出拐卖儿童的人物肖像。
　　凶手算准了孙冕今天会迟到五分钟，便在五分钟之内，花言巧语骗过老师，哄孙妙妙跟她走。
　　夏鹿干坏事时也不怕别人看见相貌，更进一步的说，她好像要向全世界宣告凶手是谁。
　　“夏鹿！”孙冕拿到那张肖像画后，立刻约楚湘见面。

　　楚湘听完事情过程，自然恨铁不成钢，但夏鹿不在她身边，确切的说已经消失三个月了。她有计划的从那张银行卡中取出一大笔资金，之后便石沉大海了无踪影。
　　在孙妙妙消失前天晚上，楚湘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她当时正在会议室和股东们讨论公司下一步桂花，顺手挂掉了电话。如今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

　　孙冕暴跳如雷，对孙妙妙的消失全然怪罪到了楚湘身上。
　　“既然知道她脑子有病，为什么不看好她？！”
　　楚湘砰的站起，刚沏好的咖啡泼到孙冕身上，比起孙妙妙的消失，她更生气孙冕竟用‘脑子有病’形容夏鹿。
　　“孙冕你听着，夏鹿是我女儿，她犯了任何错，我和她一起担着，如果孙妙妙遭遇不测，我和夏鹿一起向你赔命！”
　　楚湘和孙冕就此一刀两断，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孙冕向各家媒体投放寻人启事稿件，三天之内，孙妙妙被夏鹿拐走的消息铺天盖地，网络媒体电视媒体甚至传统纸报业都占据了相当大的板块。
　　江北市人仰马翻，夏寒楚湘向各方记者道歉，并一再承诺会保证孙妙妙的安全。
　　受到丑闻影响，夏鹿出版的漫画书被群众泄愤似的，把它从书架上剔除，撕掉，混合各色垃圾丢掉。

　　林深从网络上刷到夏鹿绑架孙妙妙的事情，立即和郑亦叶枝联系。
　　他们异口同声的确定夏鹿没去任何地方，还在江北市。
　　得知自己被骗，林深想立马把夏鹿从某个隐蔽的地方揪出来问罪，但现在他们在明处，夏鹿在暗处，就是说夏鹿可以轻而易举掌握他们的动态，而他们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找不出任何线索。
　　警察、媒体都失去了他们原本的用途，变成了远古人，消息闭塞，行动迟缓。

　　林深暂时和公司请了假，回出租房收拾一下东西，开始接下来的江北市的旅行。
　　乔乔正好吃力的托着行李箱准备出去。
　　两人在电梯间相遇。
　　林深出于礼貌问她：“你要去哪儿？”
　　乔乔面部浮肿，应该大哭过，但她还是从挤出一点笑意，说：“天天住在这里，景色都看腻了，想找个新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林深未能听出深意，只点了点头，拉过她的行李箱：“我送你吧。”
　　乔乔很不客气的把水桶包挎到肩部，走到前面，忽然回头笑了一下：“如果夏鹿和我一样推着行李箱去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生活，你怎么办？”
　　“我不会让她走。”
　　“就是说，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放手？”
　　林深的沉默给出了乔乔答案，她带着几分羡慕和嫉妒坐进出租车，向林深摆手再见。

　　乔乔没什么地方可去，被抛弃的孩子就是这样，无依无靠，无门无路，天堂地狱都不收留她。
　　她的离去，云棋未做任何挽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她，每天沉浸在文字的海洋，如痴如醉，饿了要乔乔给他吃饭，渴了要乔乔泡茶。
　　这些日子以来，乔乔像云棋的专属保姆，还不拿报酬的那种。
　　乔乔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千篇一律的常青植物，被修剪到齐腰高，单调的让人误以为会无限循环下去。

　　旅途总归有尽头，出租车停在那座烂尾楼下面。
　　乔乔仰头望了望高度致命的楼顶，抽了根女式香烟，薄荷香味在唇间蔓延。
　　这时候若有一个男人抱着她，像抱生日时送的专属小熊那般紧密，然后蛮横的吻她，把嘴唇咬破，双方互相吸吮着彼此肺里的空气，然后窒息而死。死后像藤架上互相纠缠不清的蔷薇花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过去的不堪和未来的残忍全部消散如烟，迎接他们的或是地狱或是天堂。
　　幸福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天堂。
　　乔乔想：也许这辈子和天堂无缘，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去那个美丽和充满幻想的国度，见到天地之间主宰人类命运的神主，把他痛骂一顿，骂到他生活不能自理，无颜面对苍生。

　　乔乔烟头丢地上，用尖头高跟鞋碾灭，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边的人嗓子不太好，像吞掉了几斤沙子般粗粝，隐约还有小孩子的笑声。
　　“喂？”
　　省略掉无关紧要的寒暄，乔乔说：“我要见你一面。”

　　三个小时候，夕阳像颗煮熟的咸鸭蛋黄，每时每刻的往下沉，直到和地平线齐平，夜色来临，月亮悄悄的出来了。
　　没有繁星，孤零零的一个大月亮，被人丢弃到天上。

　　晚上九点半，夏鹿到达第二十二层楼。
　　行李箱被铺展开，一罐一罐的啤酒随机放在地上。
　　月亮像个大灯泡透过没有玻璃的落地窗照进来。
　　乔乔一边抽烟，一边喝酒，眼睛还望着月亮，听到她来了，便把烟在石灰地上熄灭。

　　夏鹿瘦了好多，整个人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量，昔日总是打理的漂亮的头发像野草疯长，蜷曲的耷拉下来，整张脸藏进去，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张比以往憔悴很多的脸。
　　夏鹿木然的盘膝坐下，打开易拉罐，咕咚咕咚喝光。
　　乔乔回过头望着她月光下晶莹剔透的脸庞，说：“一开始就不该有幻想的。云棋那种人像尊石像，远远瞧着精美华丽，近看却毫无温度可言。我和他分开是迟早的事，可是人类最大的弱点就是对本不该抱有希望的事物寄予最大的期望。”
　　“云棋学长不像没感情的人。”夏鹿说。
　　乔乔说：“是与不是相处一下就知道了。”
　　夏鹿缄默着，望着圆圆的月亮，最近日子颠倒，连星期几都忘掉了。
　　乔乔喝了一口啤酒，说：“现在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还跟做梦一样。”
　　“是啊，以前的事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之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两人一罐接一罐的喝着啤酒，这东西酒精浓度低，直到喝光，才有些微醉意。
　　夏鹿怔怔的望着皎洁的月亮。
　　乔乔从烟盒抽出最后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薄荷的香味从咽喉到肺里，又回溯到嘴里，轻轻张嘴，便吐出淡白色烟雾。
　　反扣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可能有短信进来。
　　不是移动公司就是各种小广告，懒的打开。
　　乔乔问：“几点了？”
　　夏鹿看了下手机：“十一点半。”
　　“还有三十分钟。”乔乔平声道：“三十分钟，足够了。”

　　乔乔把活过的岁月浓缩成短短的句子，讲给夏鹿听，她怕以后再也没机会把那些酸臭的往事扒出来，讲给任何人听了，于是她格外仔细的矫正每一个用词和标点符号。但夏鹿却听的不是很用心，她一边想着林深现在睡了吗？是在办公室还是回了出租屋？
　　她开始想念在出租屋的时光，林深称得上绝对意义上的好男友，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甚至到超市买卫生巾，都一手包办，比家里的顾阿姨还用心。
　　他准确记忆夏鹿的生理期，并在那几天煮红糖姜茶，就算工作再忙，他也会打电话叮嘱夏鹿不能吃凉食，和咖啡之类的饮料。
　　时至今日，夏鹿还有一种梦幻感，林深像外星来的完美男友，什么都好，找不出一点毛病。夏鹿也经常问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是啊，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钱包里有花不完的钱，出版漫画书走红大江南北的梦想也达成了，男友无微不至事业有成。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直到那天和叶枝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狗血青春剧，她才发现自己和林深之间缺少什么。
　　当她傻子一般抱着一大束百合，在众人的目光中走进影院，前座后座的情侣因为不喜欢百合的香气，抱怨了几句，被叶枝听到，他便张狂的哼哧了几下。

　　那时，她就在想，如果是林深他会怎么做呢？
　　大概会立刻和他们赔不是，然后把她领出电影院。
　　林深不会给别人找麻烦，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事麻烦别人。
　　办事妥帖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们之间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该接吻时便接吻，到了睡觉的时间睡觉。

　　夏鹿漂泊在外的这些天，更多的时候消沉在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中，偶尔也会思念林深，思念终归只是思念，并没有把它付诸行动的想法。

　　乔乔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夏鹿，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我说了很多话，累了，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夏鹿歪头看着她，忽然落下泪来，想说的事情太多，以致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
　　乔乔说：“你想说的我都明白。被最亲最爱的人抛弃的痛苦我也经历过，至今仍隐隐作痛。外人看来，你可是夏寒和楚湘的女儿，呼风唤雨，又有绘画天赋，一切都完美的像格林童话。”
　　“我不喜欢童话里的世界，却在现实生活中把世界塑造成童话中的那样尽善尽美。”夏鹿泣不成声：“可是夏寒和楚湘……他们背叛了童话。”
　　“所以你的世界‘轰’的一下塌了，像地震中的高楼瞬间被夷为平地。”乔乔起身走向月亮：“我很小的时候，还没被丢弃，我像普天之下的其他孩子一样偎依在妈妈怀里，听她哼唱催眠曲，讲各种各样的小故事。她说：人死以后灵魂会住到月亮上去，这样活着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
　　夏鹿在无暇的月辉中回身，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夏鹿就坐在那片阴影之下。
　　很快，那片阴影像飞鸟一样飞出窗户，掠过格子般的窗户，匍匐在地上。
　　她的声音还回荡在楼层之间。
　　“夏鹿，你是唯一一个不索求回报给我钱的人。”
　　“夏鹿，我要去月亮上了。”
　　“我想他们了。”
　　“你要好好的活着，带着有我的记忆活着。”

　　这里是无人问津的荒野，如果没有人主动报警，那么乔乔的尸体将会永远停在这里，经过风蚀，变成一堆白骨。
　　云棋接到乔乔发来的短信，约他到这里来。
　　在拐角处下车，走了几步，一朵血红色大丽花便绽放眼前。
　　乔乔躺在地上，枯黄的草丛掩住了一大半真面目。
　　像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儿，只有在风吹草动时，才缓缓露出真面目。

　　警察到了，围起警戒线。
　　他们要调查真相，但真相与云棋无关。
　　乔乔已经死了，尸体被盖上一层白色布料，抬到车上。
　　云棋在警局做笔录，回来后浑浑噩噩的坐在电脑前，一个字儿也写不出来，手指大脑好像和乔乔的躯体一同僵化了一样。

　　林深被叫去警局问话，诚实的说明那天和乔乔最后一面的经过。
　　他冥冥中觉的此事和夏鹿有脱不开的关系，便问了警察现场物证这些话。
　　警察说：“案发现场有若干啤酒罐，上面留了两个人的指纹，一个是死者的，另一个还在寻找。”
　　“指纹？”
　　警察到出租屋提取了夏鹿曾留下的指纹，三天后和林深联系。
　　“指纹对上了。”
　　林深的心脏漏跳一拍，他希望借助警察的力量找到藏匿在本市的夏鹿。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夏鹿的电话。

　　按照约定，林深开车到西郊的一家酒店。
　　孙妙妙正在酒店大堂堆积木。
　　她精神不错，也很开心，看起来这些日子过的不错，他再拨回去电话，对方已经关机。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加油，我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