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4 他也不是没 ...
-
沈平往前走了很久很久。
他是真没想到卫川变化这么大。换了个人似的。
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沈平咧了下嘴,抬起眼皮瞧见面前店铺的招牌——新安超市。
没彩灯,不屌,没他游戏城好看。
这招牌也太难看......唉嘿这名字怎么有点儿熟?
沈平龇了下牙,抬腿就迈进这超市。超市柜台后边儿坐着个十来岁小屁孩正低头玩手机,看到他来就只动了动眼皮子,又继续玩。
“小孩儿,”沈平曲起指节敲了敲玻璃柜台,“你们这儿还招上货的么?”
“嗯嗯嗯......”小孩含糊地应了他两声,不耐烦道,“后头是仓库,你找我爸说去。”
嘿这小孩,欠收拾啊。
沈平又重重地敲了下玻璃柜,才转身走到那边黑咕隆咚的仓库里。
这小孩玩得出神,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儿一屁股从板凳上掉下去。他朝沈平的背影“呸”了声,骂骂咧咧地又低头按亮自动熄屏的手机。
“有人?”沈平快速地扫了眼超市的仓库,在墙上摸了半晌才找到个开关。
太紧了,他按了几次也没按亮,气得用拳头砸了下开关。
妈的,这什么条件啊还招人。
他抱胸继续环顾黑漆漆的库房时,灯忽然亮了。
这灯质量不好,忽明忽暗的,光线昏黄模糊。沈平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瞧见角落有个影子。
“这开关是有点儿问题,只能用这儿挂着的绳子把灯拉亮。”说话的是个男的,声音挺温和。他从一堆货后头走出来,眉眼模糊,但隐约也看得出来,是个清秀的模子。
“老板不在,但他应该会相信我的眼光。”男生笑了下,“你来应聘的?”
“嗯。”沈平对这类的不感兴趣,懒懒应了声,然后又漫不经心地问道,“价钱?”
“算天数,一天五十,不包吃住。”
对于这种小超市来说,这种价钱算高的了。沈平毫不犹豫地把这差事应下来了。
“我是陈向南,今年二十一了。”
沈平脱口而出:“沈平。”
......
妈的说顺口了。
沈平早死了,他现在是于飞。
但不可能又改口吧。
于是他又傻逼似的补了一句:“我叫沈苹凡,苹果的苹。”
......
这下完他娘的蛋了。
“沈苹凡”这名字太阳刚而又不平凡了,他还真随机应变。
妈的。沈平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又开始狂薅头发。
一天三大把,保证他出家。
......
“现在开始上货,能算么?”沈平抬起手抹了把脸,努力把刚才那傻事忘掉。
“啊......”陈向南有些为难,温声道,“你明天来吧,八点。明天开始算。”
“......行。”沈平想着自己兜里还有几百块,应该能去宾馆将就一晚上,答应了声,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陈向南好脾气地叫住他,问道,“沈苹凡,能说下电话吗?到时方便联系些。”
“......”自己编的名字,跪着也要听完。沈平一刻也待不下去,从兜里摸出手机,问了下陈向南的号码,给他打了过去。
鬼知道于飞电话多少。
沈平见他存好了电话,招呼都不打就踏出了新安超市。
这次那小孩学聪明了。他经过的时候手机都不玩了,就一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像条狗似的。
沈平心情还挺好,唤了一声:“小狗叫声汪,让爷听听。”
小孩白眼翻上天,低头玩手机,没理他了。
沈平笑,向前走了一阵儿。
金水街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他妈丢下他和酒鬼老头跑了。老头也在他......几岁啊记不清了,反正挺小的时候就死了。
那时候他还挺高兴,不用被打了,然后就跟着他姑姑在这儿混。
他姑姑没嫁什么好人,在他表弟江明礼会走路的时候就离了婚,在金水街这块跟着个姓邵的黑老大混饭吃。
沈平跟这姓邵的老头还挺投机。他十四岁的时候邵老头死了,临走前把金水街这条路子给了他。他割舍不下这头肥羊,跟姑姑吵了好久,最后才终于退了学,像邵老头以前那样做这行,顺便还把这条街的邵家老屋子改成了游戏城。
姑姑也没活多久。明明人挺好的,也没做过坏事儿,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也死了。
那时候葬礼是他一手操办的,淡定得不像是死者的侄子。江明礼为此跟他吵嚷了好久,最后搬了出去。
他想这样也好,免得他心烦。
除了每周给他寄过去一千块钱,他们几乎都没什么交流。
沈平这么淡漠也不是没有道理。
要是他葬礼上哭得稀里糊涂要死要活的,他金水街这块地盘还怎么压得住。
他也不是没哭过。
那时候办了葬礼,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在阳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几天都缓不过来。
但那么做也只是因为太年轻。他才十七,表弟也才十四。
后来就好了。他渐年长,再不会让自己处于先前那种境地。眼睛也没再红过,而且是再也没有。
连他死的时候也没有。
人人皆道他沈平是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些事情,有些话,藏在心里一辈子就够了。
沈平抬起眼皮望了望这地方。
防盗网七七八八地安着,这里也再没有像他和江明礼曾经那样四处翻窗进去要水喝的小孩。空调水从那机子上滴下来,“嗒嗒”落在遮雨棚上。
巷子还是那么几条;说好会翻新的公路依然这么大剌剌地卧着,满地灰,没变过。
金水街有他沈平控着,以前从没出过差错,不知道如今......又是怎样一个规矩了。
沈平忽然想起了什么,摸出快没电的手机拨了号。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那边的男人懒洋洋地问道:“谁?”
是他熟悉的声音。看来他还没换号。
“三两豆角,”沈平下定决心试一试,便微微屏住呼吸,轻言道,“去豆不要皮,咱老板只吃筋儿。”
那边蓦地沉默了。
半晌,那人才颤声道:“......沈平?”
“是我。好久......好久不见了,”沈平深吸一口气,“邵停。”
哦。
顺带说句。
邵老头的独生子,叫邵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