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开飞机的他掰弯我》字疗饥

19、冷静 不下来

　　靳阳走后，覃非顺势也把亓律赶出了门。

　　他现在心里很乱，乱得像碗东北乱炖。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亓律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说“别想太多”和“打给我”，给他留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就走了。

　　到底是怎么样一种心境呢？

　　覃非需要了解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美妙的“吻”而怦然心动，还是真的喜欢上亓律了。

　　他在柔软的床垫上仰面倒下，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床边的医学生必备——“3D人体骷髅架”直勾勾盯着他，他也直勾勾盯着骷髅架。

　　骷髅架：是您吓我还是我吓您？

　　覃非开始莫得感情地念：“人体共有206块骨头。其中，颅骨29块、躯干骨51块、四股骨126块。按形状分为长骨、短骨、扁骨和不规则骨...”

　　骷髅架：我服....

　　覃非继续念：“人体面部有15块，成对的有鼻骨，泪骨，颧骨，不成对的有犁骨，下颌骨和舌骨...”

　　“舌骨，位于颈前部，介于舌与喉之间，舌骨它....”覃非说着伸手将骷髅的头摘下：“舌骨...”，一把重重地将骷髅头按在了自己唇上。

　　骷髅头：？

　　覃非死鱼眼盯着骷髅并没有眼珠的眼眶，嫌弃道：“好丑，这嘴也好硬...”

　　骷髅头：......

　　覃非随手一扔，骷髅头就滴溜溜惨绝人寰地滚到地上去了。

　　骷髅头：......谁tm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

　　覃非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旁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在波多野结衣的胸上跳跃，却激发不起他的任何兴致，又想到亓律那性感雄壮的大胸肌，不禁感叹：“好好摸的样子...”

　　擦！好摸个毛球啊，覃非你好变态啊。

　　为转移注意力，他抓起手机，一顿乱划，无意间点开某乎，上面还保留着去年暑假他在巴黎问的那个蠢问题：

　　【请问！直男醉酒！把不太熟的男性朋友上了该咋整？在线等！挺急的！！！】

　　因为羞愧和不想面对，他再也没打开过这个问题，网友回复的小红点也从没有点开过。

　　现在，他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拇指一摁，就将无数的回复点开了。

　　回答像跳跳糖一般逐字逐句蹦入他的眼：

　　有看热闹的，比如：

　　【@大傻砸：愣着干什么，直接弯啊！】

　　【@秀秀：哈哈哈弯着干什么，直接愣啊！不然等国家批准吗？】

　　【@愚者&隐者：恭喜我自己！择偶范围又扩大了。】

　　有认真评论的：

　　【@Flipped：你喜欢他吗？】

　　【@Tiám：这个时代，上不上是一回事，能不能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喜欢，就考虑在一起，如果不喜欢，那就算了呗！】

　　【@全国吃麻辣香锅冠军：楼上，也有可能先性后爱啊，不行吗？】

　　【@你星星掉了：不用怕，往前冲！一年前的问题了，如果你们在一起，祝幸福99，如果不，那就各自安好喽！】

　　也有反对党：

　　【@吱屋猪：神经病才会上个男的吧？】

　　【@kk：反正我接受不了，恶心。】

　　【@匿名：gay里gay气，呕！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断子绝孙。】

　　还有一条长评：

　　【匿名：个人经历，仅作参考，不接受任何质疑和反驳：我，我室友，我弟弟，我舅舅，本都是直男，现在全都弯了。最开始是我，因为被我室友的优秀所吸引，一起奋斗考研，最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firt blood！后来我弟弟经常来我们寝室，久而久之，就和我另外一个室友又凑成一对儿了，double kill！我爸知道后气得不行，派我同岁不同辈的小舅舅来管我俩，结果他被我老师瞄准了，omg小舅舅英勇中枪，Triple kill！哈哈哈讲真，我们家都可以组合出道了，组合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陈家村弯的four！】

　　【恰瓜嘛@匿名：弯的否？wonderful！】

　　【想要成双回复@匿名：羡慕楼上，我连表白都不敢！】

　　【匿名回复@想要成双：虽然风淡云轻说出来，但过程有多曲折，还是只有自己知道。不过我们家现在挺幸福的，我小舅舅去年还和我老师在拉斯维加斯结婚了，祝福。如果我和室友能走得长久，也希望能像他们一样吧！】

　　另外一条中肯评论：

　　【@一只大企鹅：哎，兄弟别自找不快活。同志爱这个东西，说实话现在在国内还是挺不被看好的。就好比你和大家都在同一条路上开车，大家都顺行，你非得逆，逆流而走会遇到多少阻力？不可想象。而且，你们连看的都不是一个方向，怎么能走长远呢？人就这一辈子啊！劝清醒。”

　　【Echo回复评论@一只大企鹅：哎楼上的，怎么就不行了呢，虽然我不是gay哈，但这都9102年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偏见呢？】

　　【熊苏苏回复评论@一只大企鹅：就是啊你都说了人就这一辈子，还不许人家喜欢自己喜欢的？给怪力逻辑跪了。】

　　【L’ivresse回复评论@一只大企鹅：有一说一，懂你想表达的意思，但你这句话明显有bug。路就一条，你管人家朝哪个方向走，又不是单行道。】

　　【我怎么又饿了回复评论@L’invresse：楼上同意+1】

　　其中，有一条叫【骑驴】的评论引起了覃非的注意：

　　【@骑驴：我不开车，我骑驴，我倒着骑，那和我喜欢的人就看的一个方向了。】

　　【Echo回复@骑驴：哈哈哈哈诡辩一流！好骚啊，不过我喜欢！】

　　【九加回复@骑驴：哈哈哈楼上爱了。】

　　还有一条高赞评论，也是出自骑驴：【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愿意，为他逆行。】

　　“为他逆行”，覃非不禁吟读出声。

　　骑驴？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覃非点开他的界面，这人的知乎很简单，就两条回答，一条是自己的，一条是关于欧洲驴友旅行攻略的。

　　骑驴...欧洲...

　　覃非突然间福至心灵，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打开，他想起了Soul Boy这个app。

　　他迅速退回到主屏幕，点开因为许久不用，已经被系统自动卸载的app，重新加载，通过手机验证，登录。

　　看着好友列表里与自己唯一配对的【骑驴】，像是侦破了什么不得了的案件。

　　他嘿嘿一笑，点开聊天界面，却失望地发现“骑驴”头像成灰色，系统显示他已经快有小一年没上线了。

　　也许人家和自己一样，就随便瞎玩玩，用完就卸载了呢？

　　覃非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他留了一个英文招呼外加两个字：

　　「Hey，在吗？」

　　*

　　“叮——”

　　刚洗完澡的亓律半裹着浴巾，听着既不像短信也不像微信的“叮”声，边擦头发边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Soul Boy？

　　这个在他和林水柬分手后，章淳泽为了给他疗伤，强行帮他下载的同志交友app？

　　他看着这条来自署名【SB才玩这个】的消息，就两个字，“在吗？”

　　顿住了擦头发的动作，亓律有将沾有水的双手在毛巾上蹭了两下，这才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署名：SB才玩这个

　　留言：Hey，在吗？

　　亓律其实早就知道这个账户拥有者是谁，在巴黎第一次收到消息的时候就知道。

　　是去年八月飞机上相遇的男孩，干净、剔透，像水晶一样纯粹，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他十六岁入伍，是首都航空大学甄选培养的“双学士”尖子飞行员，为国家空军重点培养对象。被选中的佼佼者，需要分别在首航学习2年，再到空军航空大学学习1年。他也就是在十六岁那年认识了章淳泽和林水柬，为后者放弃军人生涯，和前者成为了同事。十九岁退伍，本可以翱翔天空的“翱鹰001号”消失，从此民航G多了亓副机长。

　　十九岁，他觉得无所谓也无所畏，按自己想要的方式而活。

　　仍旧喜欢天空，想要飞，不做空军，也就是换一双翅膀而已。

　　七年了，很久了，久到他快要忘记自己也是当初那个眼里有光、心中有梦的少年。

　　年少时总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喜欢的就会是自己的，做不到的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执着努力而改变，可到后来才逐渐明白，很多人终其一生，所有的奋斗也不过让自己成为一个普通人。喜欢的人变了，喜欢那个人的自己也渐渐变了......

　　可能是因为在太小的年龄就站上过顶峰，经历过人家所没经历过的世界，譬如朝五晚十的集训，譬如半天盛夏半天冰川的变换，譬如独自守着星河浩瀚的寂寥，他开始按部就班，鲜少期待。

　　但，很偶然的，他在飞机上遇到了这样一个男孩子，像四月的天，微温，微暖，不疾不徐，不骄不躁。会主动伸出援手、得到帮助会轻声说谢谢。

　　更重要的，是他眼里有光。

　　他喜欢他的样子，就像喜欢十九岁，那个为了所爱不顾一切的自己。

　　经过巴黎小半天单独相处，他本想就算了。少年太小，也不是同性向，人家无意他便休。可是却在翻看同性交友app时，无意中看到了覃非的照片与视频，心中一颤。

　　于是便决定和他聊聊，三两句后知道了他也是像自己一样，被迫拍了照，机缘巧合中上传，机缘巧合地划到了自己。

　　想到年少时的果敢，胸中猛然一热，亓律鼓起勇气在app上约他出来，但对方果断拒绝了。

　　其实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其实自己还可以有另一种方式约他。

　　可是微信上是相熟的。

　　熟悉的，反倒叫人不好开口。

　　现代人的通病。

　　但是覃非在soul boy上拒绝了自己后，却又在微信上问可不可以出来找他。

　　亓律想，这是不是就是烂俗小说里所谓冥冥中的注定？

　　再有后来，就是覃非喝醉，在酒店大闹天宫。

　　他哭笑不得，却又觉得可爱无比....

　　回忆如春水溃堤，思忖间，他双手握住手机，用两个拇指，26个键盘认真地回复了一个“在”字。

　　对方五分钟之后才回复，名字已经从【SB才玩这个】改成了一个“，”号。

　　【逗号】：哈哈你在呀，我还以为你不玩儿这个了呢！你回国了吗？

　　这是...想聊天？

　　亓律不懂他想做什么，只打了个“嗯”字。

　　【逗号】回复：有空吗？

　　这是想约...？

　　亓律默然，又打“嗯”。

　　【逗号】：那个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问你一个问题吗？

　　亓律还是回“嗯”。

　　过了五分钟，对方打字：我有一个朋友...

　　无中生友？

　　【逗号】：...他最近遇到一点事情，就是他被同性亲了。

　　【骑驴】：所以？

　　【逗号】：这个说来话长，简单讲就是我这个朋友他天生有病，体内激素有点问题，反正前十八年都因为这个病不能和女生谈恋爱，但今天他被同性吻的时候，没有发病，而且他心跳得很快，他想问一下这种算是什么？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算是喜欢，还是纯粹因为荷尔蒙，或者说因为他和这个人接吻不会犯病。

　　【逗号】：乱七八糟，也不知道你看得懂么。

　　亓律明白了，感情在这问当事人这算不算恋爱呢。

　　他嘴角不住勾起，但还是十分矜持地回了六个字。

　　【骑驴】：嗯，我大概能懂。

　　对方又正在输入...

　　不一会儿，【逗号】：好像你是过来人，在这方面有经验，能帮我这个朋友分析一下么？谢谢你呀！

　　【骑驴】：你朋友讨厌他吗？

　　【逗号】：不讨厌吧。

　　【骑驴】：那对他有好感？

　　【逗号】：算是吧。

　　【骑驴】：看见他会不住脸红心跳，甚至会有生理上的反应？

　　过了一小会儿，【逗号】才答：嗯，还挺严重的...

　　亓律嘴角要压不住了。

　　他舒服地瘫在沙发上，头发都来不及吹，衣服也没换，就这样裹着一条短浴巾，啪啪打字：

　　嗯，这说明你这位朋友对这个人还是很有好感的，只是还不太确定自己的感情。既然有好感，为什么不劝他试一试呢？

　　【逗号】：他是个直男。

　　【骑驴】：是不是直男有那么重要么？真是直男的话，是无论如何也掰不弯的。

　　他最后一句本来是回复：你朋友要是也喜欢他，就试一试吧！

　　被他撤回，改成了：不要强迫自己，跟着你的心走。

　　一分钟后，【逗号】回了四个字：好，谢谢你。

　　两分钟后，【逗号】又补了一句：那个...去年在巴黎的时候，我的聊天语气有点儿凶，素未谋面，抱歉啊。

　　亓律扑哧一笑，他自己都快忘了当时是如何逗得他恼了，想不到他还记着呢。他回：没事，以后有相关方面的问题，欢迎咨询！

　　三分钟后，【逗号】回“好”，下线。

　　四分钟后，亓律手机响。

　　消息来自备注名为“小卷心菜”的置顶联系人：下周日，一起去看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