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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吻星 他在他体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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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班前，覃非特地去血液科拿了检验报告，指标显示他近来治疗效果很好，再加上年纪渐长，体内激素应该是基本稳定了。
这就意味着覃非不再会有严重的过敏情况，并可以像正常男孩一样，和女生谈恋爱接吻了。而且只要不太过分，应该是不会再造成严重后果。
覃非还没有将这个结果告诉家里，说不上为什么，在这个束缚他十九年的枷锁突然解开之时，他并没有如预料中的高兴。隐隐的潜意识里，倒像是被剥夺了什么防护板。
覃非想，如果自己可以像个正常男孩一样，同女生恋爱，那么他的选择还会是亓律吗？
自己会不会真的只是荷尔蒙作祟，当时的欲望无处安放，而对方恰好出现，就让他以为那是爱情？
但下一秒他就推翻了自己的假设。
因为不论出于何种原因，亓律他，已经在自己心里，先入为主了。
*
电影在周日下午三点，他们约在两点半见面。
上午八点，覃非就开始捯饬。
花了五个小时，挑挑拣拣。抓了头发，洗了澡；剪了指甲，剃了毛。
括弧：胡子毛。
再括弧：并不太明显的胡子毛。
堆了满屋子的T恤、长裤、短裤、运动鞋、皮鞋，总是觉得不够。T恤太随意、短裤太轻浮、皮鞋太正式、运动鞋不够优雅。
一旁的3D人体骷髅架被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行头”，正弯着没有肉的一截中指表示抗议。
可覃非还是觉得不满意。
下午一点，覃闻过来拿画架，他边拿着一件嫩黄色的T上下比划，边问自家妹妹：“诶臭屁闻，你帮我看看，黄色会不会太嫩了啊？”
覃闻的画架是定制的，原本支撑画架的两条木棍，被她换成了仿真玩偶的两条腿——美男腿。腿和腿之间卡住了，她正低头捣鼓，头也没抬：“还行吧，你皮肤白，穿啥都显嫩！”
覃非自己却皱眉了：“啧，不行，太显小了，看起来像未成年。”言罢他又拿了另外一件：“紫色呢？”
覃闻正把一条“美男肉腿”往肩上扛，腿挡住了她的视线：“紫色也成吧！”
覃非再次否决：“不行啊，太基了...”
覃闻这才从两“腿”之间疑惑地看过来，看向自己左摆右晃、如花似玉的哥哥。
奇怪。
她试探性问道：“喂哥，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覃非当时正比着一间件海岛风的T，清爽宜人，他觉得颜色还行，没太在意，“嗯”了一句。
覃闻差点炸开了锅，肩上扛着的两条腿剧烈摇晃：“我靠！哥！真的假的？快点告诉我是谁？不会是你们市医院的小巫吧？”
还未等覃非开口，她就已经脑补飞至外太空了，扛着腿儿狂转圈：“完了完了，那要是小巫成了你的女票、也就是未来的老婆，那市医院凶神恶煞的老巫婆，岂不就要成为我哥哥的婆婆了？那我...就是传说中小巫婆的小姑子了？？完了完了，我家又不是开棋牌室的，为什么要大巫小巫凑一套啊？不要啊哥.....”
她叽叽歪歪到处乱转，不小心踩到年年的尾巴，吓得年年赶紧躲到沙发底。
X市市医院，曾经有个著名的泌尿三巫，即老巫，大巫、和小巫。巫主任的老公也姓巫，是前泌尿科主任，现在升了副院长；大巫，老巫的老婆，即覃非的实习带教老师，现在的泌尿科主任；小巫，本名巫晴，学的也是这个，以后也是注定要走这条神圣的家族之路的，现在正和覃非靳阳同批不同组地实习。
覃闻小时候也没少往医院跑，见过泌尿三巫。一家三口，一水儿的尿毒症脸，看一次，毒一次。
想想这阵仗，覃闻就已经开始替他哥觉得膀胱疼。
“哥，节哀...”覃闻抱起她特制的美男腿画架，目含同情地离开。离门前回头叮嘱：“哥，记得别接吻啊，也别那个。”
“嗯？”
覃非鼻子里哼出一句，此时他心思完全没在他妹妹的问题上面，因为他在纠结颜色。
他已经把海岛风T恤脱了下来，重新套上那件浅紫色的。虽然好看，但现在又感觉穿紫色有点过于明目张胆，毕竟是和亓律一起出去，紫色的装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薰衣草暗语”。
人家不一定多想，可他自己心虚啊。
覃闻听闻他的“嗯？”，又大声嚎了句：“我说！你别接吻，也别和人上床zuo爱！”
......
滨海路58号，覃非对过。
对过正好开门。
对过死一般寂静。
对过养的乌鸦呱呱乱叫：“呱呱——zuo爱——zuo爱！”
对过...提着垃圾，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框，看见覃闻扛着的庞然大物，又默默缩了回去。
这一嗓子嚎的，覃非终于回神，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头想捶死覃闻：“你想啥呢？！”
覃闻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想再次变成覃佩奇呢，就老实点吃药打针调整激素，早日恢复正常！”
覃非回敬一个白眼：“我上周已经查过激素水平了，很稳定，现在基本不会过敏。”
覃闻并不相信他说了许多次的“激素已平衡”，“哇”道：“真的？天可怜见！我母胎solo了十九年的哥哥要破处了？”
覃非：你妹的...
同胞不同质，他俩从来没在一个频道上聊过天。
*
下午两点半，亓律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滨海路57号的门口。
白衬衫，黑西裤，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色，利落干净、简洁大方。周身无任何配饰点缀，除了袖口的圆形袖扣。
他挥手打招呼，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
覃非瞟过，目光落在机长散开的颀长五指上，看清了细小的袖口边缘是印花凸起的字母Montblanc，正圆中心画有一架飞机，飞机左上角是一颗星星。
“喜欢？”亓律注意到他的视线。
覃非歪头一笑，长睫毛扫着眼下：“嗯，觉得漂亮。”
下午两点半的阳光，打在面前人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上，琥珀的眼、蔷薇的唇。亓律有点看呆了，脱口而出：“是很漂亮啊...”
覃非：“嗯？”
亓律笑道：“没事。觉得你今天的装扮很好看，特别搭配过？”
覃非摸了一下耳朵，亓律看到那里，白皙干净，耳垂上的肉凸起一小块，厚薄均匀，可爱无比。
小耳朵的主人说：“啊？没有啊，就随便抓了件套上。”
隔着铁大门的房间里，被胡乱塞了一柜的衣服and满头裤子的骷髅：您可真随便啊...
*
影院离覃非的公寓很近，都是在市中心的位置，在对面银座C的20楼，穿过一条马路就到。
他们选择的是一家新开的5D空中影院，最近正好上映一部热播片，叫做《Space Odessey》，中文译名太空遨游。
电影讲述的是一名叫弗洛伊德的博士，奉命率领“发现一号”太空船，调查月球上的不明物体，并向木星进发的故事。
覃非之所以选了这部片子，是鉴于亓律的机长身份，他想对方一定会感兴趣；更加隐秘的是，自己其实也想要更多一些了解亓律的生活。都是在天上飞，终归影片里，也多多少少会有他的影子吧。
两人乘电梯上了20楼，影院的装潢颇有未来感，四周都是被切割成不规则几何形状的玻璃，每片玻璃里都装有AR换衣装置，路过镜面时，会倒映出不同服装、不同角色的观众。
两人在各种镜子前玩了一小会儿，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就去换票。
这时，一个穿着光感面料的、头戴LED彩色小灯的服务生走向他们，礼貌问道：”两位帅哥，要来一瓶啤酒吗？我们禾洛啤酒新出的口味，荔枝和蜜桃，二位要试试吗？”临了还十分贴心地加了句：“商家推广，不用钱！”
服务生小哥气质亲和，衣服上印着禾洛啤酒的小天使标签，以及大大的啤酒广告语：Drink Me！
禾洛，喝了我。
荔枝味的瓶身做成细口曲线状，窈窕有致，尤其诱人。而蜜桃味比较中规中矩，正常啤酒瓶状。
覃非亓律二人一人选了一瓶，覃非的荔枝味，亓律的桃子味。
覃非本来想选桃子味的，被亓律抢了先，又不想二人拿一样的，不然跟那啥情侣杯似的，就挑了荔枝。
又买了看电影必备爆米花，取了5D眼镜，电影还剩四分钟开场，两人遂进了2号观影室。
*
灯光暗了下来，四周开始安静，偶有食品袋开封的声响以及汽水瓶盖被拧开的放气声。
荧幕上的图画逐渐立体，例行插播了几条广告，很快进入正片。
覃非带上眼镜。
电影最开始的时候是一段插叙，是主人公佛洛依德回忆小时候的画面。
课堂上，小弗洛伊德坚定地回答着老师关于“长大后理想”的问题：“我的理想，是做宇宙霸主，将来统领银河系！”
好中二啊，覃非不禁莞尔，想到亓律小时候可能也有类似的“中二病”，便偏头低声问：“喂，机长，你小时候的愿望是什么？也是关于飞行或者星空的吗？”
亓律低声应：“嗯，是。不过比他还过分。”
覃非来了兴趣：“是什么？”
“是......”亓律动了下唇，一字一顿小声道：“算了不说，怕你笑话我。”
覃非刚想说“不会”，前面的荧幕就开始出现变化，眼前突然变亮，各种星际间的小元素朝他们风驰电掣而来。
“呼——太空舱已经进入正轨了！”身旁有观众小声感叹。
影片中，弗洛伊德博士与地面控制中心对话：“地面注意！地面注意！‘发现一号’船箭分离完毕！”
飞控中心回复：“总控台收到！”
佛洛依德：“洞两准备，船箭分离复位。复位！正确。”
.......
5D电影刚被X市引进，算是个新鲜玩意，覃非看得入迷。
影片中弗洛伊德博士，驾驶着人类第一架宇航船“发现一号”，飞离地球，驶向月球。但在途中遇到一系列大大小小的障碍，流星、高温、失重、宇宙射线……观众们都和影片中的宇航员一起经历。
比如高温，身下的椅子就会突然增温，让你看着屏幕上的红光，并同时感觉到全身发热。期间5D座椅还会不住地左右摇摆，模拟出太空舱失衡的状态。
再比如“发现一号”碰到了流星。流星被佛洛依德浪漫地称为“太空中的流浪汉”，它们跌落到地球的大气层里，就变成一道划破长空的闪光。流星在太空中飞行的速度很快，所以一颗很小很小的流星，也可以打穿几毫米厚的铝板。
此刻佛洛依德正在用无线电与同事进行交流，耳机里发出设备受损的声音：
“滋.....控制中心！......控制中心！.......能听......滋啦.......到吗？发.......滋啦......现一号，现在.......滋啦，滋——————”
一阵长长的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佛洛依德和同事彻底失联了。
此刻，椅子突然上下摇滚翻腾，不停震颤，覃非捧着的爆米花忘了加盖，抖落了一身，另一只手的酒也洒了出来。
当“流浪汉”风驰电掣射向“发现一号”时，弗洛伊德觉得它不再浪漫。观众们和主人公感同身受，看着眼前呼啸而来的不规则块状物左右闪躲，银屏中的强光和石体以高速穿越过来，每一块都带着飞溅的火星和巨大的威力，像是马上就要射中自己，影院中的观众都发出了低呼。
覃非本能躲避，却是因为椅子不稳，握了一把扶手。一瞬，就碰到了早已搁置在那的亓律的手。
他想要缩回来，却被亓律握住。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流星已经“轰地”一声撞上他们的舱门，椅子还在剧烈摇晃，方才的晕眩感没有了，接下来是剧烈地心跳。
”扑通——扑通——”
覃非非常清楚地听到了“扑通”声，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弗洛伊德的。
他想，这5D技术还真是先进啊，连心跳都能模拟。
......
5分钟后，太空舱得以维修，系统稳定，宇航员的所有操作恢复，航途回到正轨。
覃非的手还被握着，他脑子有点晕眩，估计是影片写实感太强。
他动了动手，温热的触感终于抽离，覃非将手抽了出来。
银幕上开始出现浩瀚的繁星与宁静的太空，由于布景和投影非常逼真，光束倒映在四周漆黑的墙壁上，凝成一副宏大完整的星空图。
覃非取下眼罩，擦了下被酒水糊湿的衣角，转头就看见亓律已经摘下眼镜，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你、你看我做什么？”因为刚刚太过刺激，覃非声音听起来有些抖。
覃非心想，完了完了，他不会从刚才起就一直这么看着我吧？
方才安定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鼓点，他慌张地再次看向对方，却在对方眼眸里看到无数细小的火花与星辰。
那双眼睛望着他，深邃悠长，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渊。银河里，万千细碎的星子坠落在里头，盈盈闪闪。
对方在自己眸子里，看到的也是一样的吗？
“你......”覃非完全不知该在此时说什么好。
亓律低下头，他不敢看那双眸子太久，怕醉。下垂的眼眸就落在覃非手中的啤酒瓶上，他有点魔怔地问：“荔枝味的酒，好喝吗？”
覃非看了眼瓶子，回道：“好喝的，就是刚刚都洒了，没剩下多少，有点可惜。”
亓律又低头看自己的瓶子，低声道：“我的是桃子味的。”
覃非看着他样子呆呆的，不明就里，以为他刚被晃晕了，看起来还有点可爱，便也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嗯...桃子味的好喝吗？”
亓律道：“好喝，想尝尝吗？”
覃非觉得可以一试，但又突然福至心灵般想到：桃子味啤酒瓶的瓶嘴儿...亓律已经喝过了，要是自己再接过来喝的话，岂不是要...间接那个？
擦水的手顿住，怀着这点小心思，他掀起一层眼皮去看亓律，对方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
呼——，还好，想多的只有自己。
覃非便应了句“好”，伸手要拿。
手还没伸长，只见亓律抬手，把瓶嘴轻轻抵在自己嘴边，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细口玻璃瓶的试喝装很小，比听装可乐的量还少，才120ml，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覃非皱眉，不是说给我尝一下的么？
都喝光了算怎么回事呀？
下一瞬，亓律的嘴就温柔抵上他的唇。
气流穿过唇齿，舌尖温柔打开牙关，对面人喉结滚动，鼻息轻而冰凉，带着蜜桃的馥郁芬芳。
“唔...？”覃非的口腔里霎时间充满了蜜桃的香甜和酒酿的苦涩，他被迫吞咽。
液体划过唇、舌、上颚、声带、喉管、食道，再会是胃、小肠、大肠、膀胱.....
它们中的有些滋养了心脏，有些滋养了脾肺。覃非的四肢百骸，在未来的48小时里，无一处不将被这些液体流过，带着这个人的味道，穿过他的身体。
他在他体内环游世界。
亓律退开一点嘴角，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对方饱满的唇珠，“小卷心菜，”他动情地说：“我小时候的愿望，是吻到星星。”
覃非颤抖着闭眼，对方长而浓密的睫毛扫过他的鼻梁，亓律用鼻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五官。
睁开眼，是对方温柔无边的眸。
星河倒映，唯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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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吃完晚饭送覃非回家，已经是九点多了。
覃非磨蹭了半天，小心问：“要不要...上去吃个拉面？”
亓律挑眉笑：“不是刚吃过？你又饿了？”
覃非眼角瞟鞋子瞟了半天。
亓律把他送到了门口，摸了摸他的头：“我先回去了，乖，明天还要上班呢！”
覃非扁了一下嘴：“哦”。
门开着，覃非却没有要关门的意思。
亓律看着眼前人低着头，栗色微卷的发，在走廊橘色灯光下散发着柔软温和的色泽。
他温柔笑道：“怎么了？”
栗色的小卷毛动了动，小卷毛的主人抬起头，踮起脚尖，勾着亓律的脖子，想要飞快地啄一下。
嘴到嘴边，“吱呀”一声。
滨海路58号——对过——的门又开了。
对过拎着下午那袋没扔出去的垃圾，和晚上的新垃圾，看见门前两个勾肩搭背、腻腻歪歪的大老爷们。
他的乌鸦在背后狂叫：“呱呱呱——床——床——爱爱——呱”。
对过：......
一只拖鞋默默退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