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素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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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族的女子对杨小扬和小鸾说道：“求求你们，救救我家主人。”
她雾状的身躯在不停地颤抖，类似水银一样的液体不断地从她身上流出，原本已经接近透明的身体现在又稀薄了几分。
小鸾轻声对杨小扬说：“我们俩太弱了，去了也没用，还是走吧。”
杨小扬没有答话。
他朝四周望去，发现这片旷野非常大，甚至看不到边际。想来这个受了重伤的女魅是忍着伤痛走了很久的。
他叹口气，然后笑着说：“你带我们走去吧。”
小鸾像见怪物似地看着他，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冷哼声。
女魅显然非常开心。她不挺地道谢，又恭敬地说：“姑娘，您的琴是神器，我的灵力怨气太重，这样没办法带走它。还请您先将它收起来。”
杨小扬现在知道了九蹊所说的、只有他能看出这张琴是刻鸾的话纯粹是吹嘘。不过其实这也不能怪九蹊。因为魅族虽然没有刺良的嗅觉灵敏，可是刻鸾为神器，与魅族的灵能属性相克，所以这只女魅不一定知道这是张什么琴，但是她一定能感受到这张琴对她的威胁。
杨小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这里的很多事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女魅说的收起来是什么意思。他为难地问：“收起来？怎么收？”
“您只要……”
小鸾插嘴道：“你只要集中精神，命令它就可以了。真是愚蠢的……”
杨小扬瞪了它一眼，它又“哼”了一声，然后别过脸去。
虽然难以置信。杨小扬还是照着它的话闭上了眼睛，他拼命想着“收起来、收起来”。
刻鸾顿时发出夺目的红光。等到红光平息下来时，刻鸾琴已经不见了。而杨小扬的手心里多了一块琴状的花纹。
女魅见刻鸾已经收好，便催动仅剩的灵力，将杨小扬和小鸾置身于一个白芒阵中。
她对两人笑笑：“谢谢你们，请你们转告我家主人。就说白夭得以追随这样的主人，是白夭几世修来的福分。”
说完，她的体内迸发出绚目的光辉，整个身体就像焰火一样，在美到极致之时灰飞烟灭。
“你……”杨小扬伸出的双手僵在空中。他并没有想到这个阵法会耗尽白夭的生命。
突然，阵内天旋地转，他和小鸾东倒西歪。好不容易停下来时，他们已经被送到了千里之外的一片树林深处。
林子很大，缭绕的雾气经久不散，郁郁葱葱的枝干遮住了灿烂的阳光。看起来，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杨小扬和小鸾顺着前方的斗法声躲躲闪闪地摸索了过去。
只见一块空地上，几只魅与几头兽正在展开激烈的搏斗。碰撞在一起的灵力迸发出“嗞嗞”的火花。那几只魅围成了一个半圆形，死死护住身后雪白色的马车。
每当有灵波攻向马车时，她们便会分心去阻挡。这样一来，即使天性愚笨，兽们也明白了只要趁魅分神之时攻击便能占到便宜。不一会儿，就有一只魅倒下了，但余下的魅又立刻恢复了刚才的阵形。它们拼命加快攻击，也是丝毫不肯退让。
一名身穿桃红色衣衫的美丽男子坐在树干上，笑眯眯地看着树下以命相搏的争斗。
“哟，你是真打算躲在那里不出来了？这可不是你会做的事啊。”
他的这句话，显然是对坐在马车里的人说的。
男子见没有回答，伸出削葱似的玉手，用指尖指向马车顶端的夜明珠。
“啪”的一声，从指尖释放出的灵力就将夜明珠击成了碎片。
马车上的银色流苏颤了颤，过了以会儿，又恢复了平静。
男子微微上挑的勾人眼眸睨了树下的魅们一眼，又说：“真的不出来？我们找了你那么久，你却连个让我们一睹芳容的机会都不给？”
他流动的眼眸柔柔一漾，就像风一样往魅们的身上一拂。顿时，几只魅的攻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眼神呆滞游移。男子轻笑出声，兽们听到他的笑声，立刻冲了上去，将失去了神智的魅撕成了碎片。
虽然魅没有鲜血，可杨小扬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他紧咬住嘴唇，知道他和小鸾贸然冲出去的话，只有死路一条。现在，他们只能见机行事。
小鸾小声地对杨小扬说：“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是狐妖。这种上妖，最擅长的就是摄魂之术。那些魅无心无体，所以定力极差，才会这么容易就着了道。”
这时，那几只兽已经围住了马车。大量的涎水从它们喘着粗气的口里流出，绿色的眼睛发出迫人而贪婪的寒光，粗壮的前腿不停地刨着地面。看样子，个个都急不可待地想要扑过去。
小鸾又说：“那是饿屠兽，力气非常大，而且，嗜生肉。”
狐族的男子从树干上跳了下来，他踩在地上时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怜爱而威严地看了止不住涎水的饿屠一眼，说道：“我也不愿为难你。可我家主子有令，非要我们带你回去不可。我们兄弟四个，可是分了四路来寻你。如今既是我先找到你，那就说什么也不能放你走了。你还是乖乖地下来，免得我心爱的宠物伤了你。”
马车里传出一阵微弱的咳嗽。尔后，又传出一真断断续续的箫声。那吹箫之人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阻籽，使原本流畅的箫音呕哑嘲哳，一阵阵，刮得人耳朵生生地疼。
男子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后退三尺，恨声道：“炙魂箫，居然是炙魂箫。看来你今日是决计不肯跟我走了？”他冲目色阴沉，冲那几只饿屠命令道：“给我上！”
饿屠们得到命令，都迫不及待地朝马车扑过去，却都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给挡了回来。
坐在马车里的人似乎吹得更加用力，箫声也渐渐变得顺畅。
饿屠刚刚爬起来，就有无数光刃从马车中飞射而出，割向它们。
饿屠之皮很厚，可是锋利的光刃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割破了饿屠庞大的身体。
一时之间，鲜血飞溅、哀嚎不断。
男子恶狠狠地盯着地满地的残骸，咬牙说道：“竟敢这样对我心爱的宠物！我今天非要你的命不可！反正就算我带回去的是你的尸体，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样的！”
他飞身过去，迎向了扑天盖地的光刃。桃红色的身影与光影交织在一起，最后竟然分不清谁是谁。
这时，小鸾说道：“快点，不然马车里的人就死定了！”
杨小扬点了点头，抓起小鸾悄悄地绕到了马车的后面。他示意小鸾做好准备。然后对着漫天的光影，大声学起了狗叫。
狐狸怕狗，即使是上妖，也没办法完全改变这个天性。
男子正处在愤怒与高度的专注状态下，猛然听到了天敌的声音，毫无准备的他不由一怔。
不过他的确很厉害，几乎只失神了一秒就立刻回过神来。可杨小扬要的，就是那一秒。
光刃仍旧飞快地攻向男子，男子因为失了先机，只能一边狼狈地应付光刃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马车那里闪过一道红光。
红光过后，光刃没了，马车也没了。
他捂着受伤的脸，咬牙切齿地说道：“看你能逃到哪里！”
这边，因为小鸾承受不住太大的重量。几人没飞多久，就从空中重重地摔了下来。
小鸾眼疾手快地扑腾起翅膀，飞在半空中悠闲地看着杨小扬浑身是泥的狼狈样．杨小扬顾不得和它计较，急忙跑过去拉开了马车的门帘。
只见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倒在了车内。她蒙着面纱，露在外面的额头泛出惨白的颜色。素淡的烟眉紧蹙在一起，看样子她现在极为痛苦。
“她怎么了？”杨小扬问。
小鸾停在马车的窗棂上，说道：“炙魂箫，箫如其名。就是燃烧吹箫人的灵魂来攻击敌人的武器。吹箫之人的灵魂越强大，箫的威力就越大。不过吹箫的时候，吹箫人会像受到烈火的炙烤一样痛苦。有很多人就是因为受不了那种痛苦或者灵魂被燃烧殆尽而死去。刚才若是我们再晚一点出手的话，这人多半就活不成了。”
“那怎么办？”
“让她好好休息吧，现在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了。”说完，它就飞了出去。
杨小扬忙将女子抱了出来，顾不得其它，又将她放在背上后，对小鸾说道：“我们快走。”
他们就这样走了很久，也不知道方向，脑子里就想着离那个地方远一点、再远一点。
小鸾飞累了就停在了杨小扬的肩膀上，它仔细看了看杨小扬大汗淋漓的脸，说：“你还真是个男人。”
杨小扬没好气地说：“我本来就是男人。”
小鸾不可置否，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呢？”
杨小扬狠狠地磨起了牙齿：“你给我闭嘴！老子我不是嫁，是娶！”
小鸾的尖嘴不停地瘪了瘪，又说：“你猜这个人是谁？她怎么会被那些人追杀呢？”
杨小扬摇摇头：“不知道，大概是有什么仇家吧。”
“天都快黑了，我们一直在赶路，都没吃东西，你不累吗？”
杨小扬一愣，然后说：“不是特别累。”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地加了句：“她好轻，就像只有一副骨架一样。”
杨小扬想到因为昏迷而一直都安静地趴在自己背上的人，心里涌起一股异样感。他不自然地低下头，视线又触到了女子白色的裙裾。
在春华苑，也看到过好些女子着白衣。可是再怎么白，她们也会添上些艳色的首饰。那些白衣也都勾了锦线，看上去非常华贵。可是这个女子，只穿了一见纯色的衣服。
我在想什么啊。
杨小扬甩甩脸，试图甩掉这种奇异的情绪。
天就要黑了，杨小扬和小鸾走到一片竹林里。他们决定今晚就在这儿休息。
“我去找点水来。”杨小扬轻轻地放下女子，将她抱到了一从翠竹之下。他嘱咐小鸾好好看守，便离开去找水。
杨小扬找水找了很久，他和小鸾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肚子饿了倒还好办，可是缺水的话，任谁也没办法挺住。所幸他终于发现了一条小溪。
他拔出一尾幼竹，劈开后将竹筒洗净，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水壶。
他回去，发现小鸾已经站在树上睡着了。
无奈地笑了笑，他又走到了女子身边。
这时，天已经很暗了。被乌云遮住了大半的月亮也偷偷地探出了脑袋。
他蹲下身子，盘算着怎样喂她喝一口水。可是当他靠近女子之时，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高爽的夜空。
原来今天，是月圆之夜啊。
所以才会有宛如银盘的月亮高高挂在天空之中，所以才会有它投下的清辉晕染了凉寂的翠竹。
杨小扬突然想起了日本的神话辉夜姬，想起了中国的神话嫦娥奔月。
他甚至想起了对他说喜欢的贺林。
他想，月亮为什么有那么多浪漫的传奇，人又为什么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呢？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清光照亮了他捧着竹筒的双手，就像他一直向往的漫天荧火。缓缓地升起，缓缓地流动。带着短暂的生命、带着注定的命运一直不停地飞舞，时而明亮时而幽暗。
他终是小心翼翼地扶起了沉睡中的人，当手指碰到那头黑亮的长发之际，简单挽好的头发一下子全部散开。华贵的长发垂下来，流水一样铺在杨小扬的手上、怀里。
许久之后，杨小扬都在想。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那天的光芒太美，还是因为那天的情形太美？让他鬼使神差地、把手轻轻地放在了那个人的额上。
白皙的手慢慢地下滑、下滑，直至那片雪似的面纱完全离开了怀中人的脸庞。
似乎有风吹了过来，吹动了怀中人纤长的睫毛。美丽的阴影就像翩飞的蝴蝶，舞在淡青美玉一样光洁的脸颊上。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无法抑制的心情像破土而出的种子，带着对未来太过美好的渴望。
杨小扬开始觉得，自己不是抱住了一个人，而是拥住了一个悠长而哀伤的梦境。
嘴角悄悄擒上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
月光很好，微风很好。
只是清风好像在吹拂身体的同时，也带走了沉寂已久的灵魂。
我在哪儿？我的心在哪儿？
像花开一样美丽的声音是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比一辈子还长，又似乎比一瞬间还短。
当第一束晨光透过从从修竹射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看到昏睡的人缓缓张开了眼睛。
青竹气度，清月辉光。
比夜还要幽远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谢谢你救了我。可你还是离开比较好。”
这是谁的声音？带着冬雪初融般低和的柔润。
杨小扬听不清自己还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喃喃重复着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说：“我不能连累你……”
“你叫什么名字？”
“如果你知道了我是谁，就不会愿意这样说了。”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似乎叹了口气，然后淡淡地微笑。
“你可以叫我素夜。”
素夜？
是素淡的夜，还是空无一物、孤寂的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素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