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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功高震主 那声音倒又 ...

  •   “主子,这尉迟将军是什么路数?奴才瞧他的架势,真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南风打小就跟着自己,私下里总是絮絮叨叨。

      燕绪坐在马车里,抿嘴一笑,“这宫里恐怕就只你把我放在眼里了。”

      她生得唇红齿白,虽然束着冠,做这些女儿作态时,还是颇有些端倪。南风忙示意主子噤声,唯恐被什么隔墙有耳的东西听了去,明处有个翠浓,谁知道暗处又有个什么呢?

      燕绪敛了笑,知道南风说的在理。

      至于这尉迟将军,她倒是不敢断言。

      皇家出行,这次确实给足了排场,地覆黄土,泼洒净水,代表这次出行具有很大的意义。燕绪这副在宫里浸久了的心肠,也摸到了太后的用意。

      估计她根本就不指望钦天监真能算到国运,只装装样子糊弄子民罢了。

      高马之上的尉迟将军看着前方的黄盖和这架势,脸色微沉。自己在军中多年,战马和粮草时有短缺,士兵们哪个不是勒紧裤腰带咬牙在马背上卖命?为上者却少有体恤之情,甚至挥霍少度。

      这小儿可担得起兄长那片赤诚之心?

      一只玉白的手伸出车窗,稍稍掀开了布帘。

      尉迟瞥了一眼,驾着马上前,低声询问:“陛下可是有吩咐?”

      燕绪看了看外面的景,现下正值正午,日头可毒得很。要到那灵竹峰,应是要见暮色了。“劳累将军一同前往,虽不是三伏天,但朕见爱卿额头有汗,喝盅凉茶吧。”

      那细沙似的声音还未尽,布帘便已放下了。

      马车行在路上,车轮滚动的声音不小,尉迟炎看着晃动的黄盖,一时没摸准这马车里的动静。

      未几,仍是有一只玉白的手伸出车窗,只是那纤长的手上多了一碗茶。

      尉迟炎顿觉口渴。军中水源往往稀缺,一天下来若不刻意提起,也想不起来喝水。他原应谢恩接过,这时却被那手儿攫住了目光。

      那手不像寻常男儿似的粗大,一看便知是金枝玉叶的贵人,没受过半点苦头。

      尤其是这手指削葱似的嫩白,尉迟大将军莫名有些失神。

      车内的燕绪倒有些累了,这人看着爽利,怎么也是个婆婆妈妈的?她正想再说些什么,手上的分量终于一轻,车窗外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话:“臣谢过陛下。”

      喉咙里燥热被驱散了些。尉迟炎看着杯里淡褐色的水,无非是再普通不过的凉茶。

      还算体恤重臣。尉迟炎积攒了一上午的不满终于淡去了些。

      路程比预想的长,一行人到灵竹峰脚下时,天已擦黑了。燕绪先是被人搀下车,底面崎岖,下脚之处恰有一块长有青苔半大鹅卵石,身子打了个大趔趄。

      饶是膝盖没着地,在这么多人当前,也是出丑了。

      “既然天黑路滑,就在山脚歇上一晚。” 尉迟炎说话抵得上半道圣旨,将上下吩咐好之后,才询问眼前的小皇帝,“不知陛下可有异议?”

      南风搀着主子,发觉主子的手有些抖,当下就觉得这尉迟将军未免太功高震主,虽然这番安排并无不妥,但九五之尊在此,哪容得他在御前造次?!

      小太监敢怒不敢言,改双手搀着小主子,弓着腰唤:“皇上?”

      燕绪哪是在生气,她抓住南风的衣袖,有些艰难地转身,侧头压低声音道:“不得了,朕的脚好像崴了。”

      南风大惊,崴脚倒没什么,只是现下在宫外,又人多眼杂的,可不能露出什么破绽才好。他连忙扶住主子,想尽快回马车上,还好随行带着可用的太医。

      “臣在军中常替人接骨正位,陛下大可让臣替君分忧。” 尉迟炎鹰隼一样的眼力,自然看出这小皇帝身娇肉贵的崴了脚,也自然知道那些老太医上了年纪,又不肯动真力气。

      “大......大胆!” 南风终于憋不住了,一开口却有些结巴,“皇上龙体怎可让武夫摆弄,要是不知轻重伤了龙体,尉迟将军难逃罪责!”

      这南风未免也太莽撞了,尉迟炎可是掌着兵权,处理一个内侍简直易如反掌。燕绪看着面前脸色沉沉的男人,只好回:“不劳烦将军,让随行御医看治便好。”

      “遵旨。” 尉迟炎目送着小皇帝上车,坚毅的脸庞上神色沉如水,心里却暗骂他不知好歹。

      白发苍苍的太医匆匆赶来御驾前,磕完头上马车都不利索。

      尉迟炎在心里冷笑一声,倚在马车旁,盘算着燕家旁系里是否还有可用的男丁。兄长一根筋认准嫡系血脉,他尉迟炎可不是。

      随从在旁边生了火,火星炸裂的声音让尉迟炎半垂的眼皮又抬了起来。

      本来想呵斥他们把火扑灭,以免这山里有狼来。又思及车里那位好歹是个贵人,在荒郊野岭过夜没个明火怕是不好受,反正随行人多,倒也无妨。

      车里传来一阵压抑细碎的声音,应是那老太医在正骨。

      旁边南风看得心疼,连忙吩咐那太医下手轻点,他家主子可禁不住这些。老太医实在上了年纪,本来就有些手抖,这回更是着不了力。

      燕绪脱了右脚鞋袜,此时当真不好受,额头上出了好一层细汗,时不时哼哼几句。

      尉迟将军正不满车里这矫情的动静,那声音倒又添了一把邪火,听得尉迟炎眉头紧皱,像是有只猫儿伸出爪子在挠他的心肝肺似的不是滋味。

      他不耐地敲了敲马车,声音倒还恭敬:“陛下,还是让臣......”

      “陈太医,你须得把力气使到实处,万万别怕弄疼了朕,若是再让朕吃这些多余之痛,你就领罪去吧。” 车里传来那小儿隐忍的声音,透着股暗戳戳的倔。

      尉迟将军听出来这皇帝小儿的意思,总之就是不让他这个“武夫”碰。

      虽然只是小事,但尉迟将军偏较了真。按他的计划,如果以后他当真要辅佐这个小儿坐稳江山,朝中又无可用之人,像他如此戒备自己,如何成事?

      燕家子嗣凋零,除了旁系的老王爷有个小儿子之外,竟再没有别的男丁了。且那燕珏名声在外,最爱眠花宿柳,恐怕也不能担起大任。

      这燕绪虽然娇气了些,但胜在年岁小,还有塑造的余地。

      只是......这君臣的隔阂,还是要尽早消去才好。他须得让这个小皇帝明白他尉迟炎的忠心。

      崴脚正了骨,便好得快了。南风拿着帕子替小主子擦汗,又倒了一大碗茶:“可心疼死奴才了,主子快些喝吧。” 燕绪喝了一小口,缓了缓气息后,叹了口气。

      “若主子是男儿身,让尉迟将军来反倒好了。” 南风小声嘀咕。

      “刚才不知是谁说他是粗人,你也不怕得罪了他。” 燕绪眼里带笑,她向来怕疼,这会儿好多了才多说了几句,“尉迟将军战功赫赫,我们得罪不起。”

      “奴才看他待您严厉,倒像是个一板一眼的老师父,说不准真是来帮您的?” 南风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人自诩成精了,虽然那尉迟武夫举止粗鲁,但比起太后那行人,倒正派许多。

      燕绪伸出手,只微微朝外看了一眼。那尉迟炎正倚在石壁上对着火光,怀里抱着一把长剑,脑袋微垂,正闭目假寐。明明可以坐马车,这位将军倒是要骑马,连夜里还要戒备守夜。

      倒是亲力亲为。

      她知道尉迟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好在出身忠良,除了桀骜骁勇过头外,应是可用之臣。

      翌日一早,山里起了薄雾,精致华贵的车盖上都落了露水。随行的人陆续起身了,唯那顶最大最华丽的明黄马车毫无动静,许是里头的小皇帝还未睡醒吧。

      “主子,主子!” 以往主子从不贪觉,南风轻轻趴到她耳朵旁去,正准备多叫几声,却见小主子突然睁开了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并没有惺忪的睡意。

      “陛下,” 车外果然响起了尉迟将军的的声音,沉稳中带着威严,连那股子恭敬都装得很不讲究,“该起身上山了。”

      南风坐在一旁,看着小主子不急不缓地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车外的人听清的程度。

      “爱卿莫急,总归是有车马在,命他们出发便是。昨日舟车劳顿,朕身子有些乏,劳烦爱卿开路了。” 这几句话说得轻,精准地勾起尉迟将军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山路难行,是上不了车马的。

      尉迟炎怒道:“车马繁冗,还请陛下贵足踏地,随臣一同上山。”

      “山路难走,纵没有车马,可有小轿?” 车内的娇人儿默了默,随后又像是不死心般,细沙般的声音穿过布帘,像滤了一遍的细柔,“朕以往出行,都是被抬着的......”

      这正中了尉迟将军怒火中烧的下怀,他冷哼道:“既然陛下之前不曾徒步,臣就替陛下开了这个先例。贤臣久居山中,怕是不喜喧闹,闲杂人等就在山下等候,陛下就随臣快快上山,以免回宫太晚。”

      南风这才如梦初醒,原来小主子打的是这个主意!主子一早担心山上这高人不喜朝廷以贵势压人,所以为着这阵仗忧心了一路,若是由尉迟将军开这个口,也不怕落了口舌让太后知晓了。

      燕绪抿着唇。

      虽遂了意,但她也算是费尽心思入了虎穴。跟尉迟将军独处上山,还不知道会另生什么事端。

      立在车外的尉迟就等着这皇帝小儿磨磨蹭蹭地下车,待到燕绪徐徐走到他跟前,尉迟炎眉眼的冰霜才稍缓解了些。

      燕绪示意南风跟着,却被尉迟炎喝退。

      他看着燕绪,俊眉一挑:“有臣服侍,陛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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