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潭影》六月息

6、第六章 小满——丑牛（二）

　　李元婴一直是不喜欢夏天的，夏天虫太多、病太多，他打小娇生惯养的（这是以柳在谐的视角看的），看见一只蟑螂都能一惊一乍半天。其中最著名的一次是在七八年前的长安。
　　那年，小小的李元婴拖着稍大一点的柳在谐溜出宫玩。也是在夏天，小小的李元婴很兴奋，东奔西跑得。后来，李元婴脚下传来“卡擦”一声，他好奇地抬起脚，引入眼帘的是一只被踩扁的蟑螂。随即，“啊！……”李元婴的叫声惊动了整条街，接着他很没形象地攥着柳在谐的衣服，直接晕倒在他的怀里。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成了柳在谐的笑柄，对此，李元婴很郁闷。不过柳在谐不敢明目张胆地笑他，这个小祖宗的报复劲是很吓人的。这点，从他几个兄弟姐妹尽量躲着他就可见一斑。他们惹不起，躲得起。柳在谐就比较可悲了，他躲也躲不起。
　　“喂，螃蟹，你在想什么？”李元婴不满地看着眼前明显在出神的人，把脸凑近柳在谐。
　　眼前突然冒出一张墨绿色可以媲美鬼脸的脸，柳在谐一下子被茶给呛到了，从儿时的回忆中惊醒。李元婴一直是这样的，自己不好过也不想看见身边的人好过。柳在谐就是“身边人”的典范。
　　李元婴的风疹发展趋势属于欣欣向荣的行列，大夫换了好几个，所有的大夫口径一致，风疹就是风疹，这一点让李元婴很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实现串好口供的，否则怎么连开的方子都一样？不过查不出结果的后果，就是李元婴继续天天往脸上抹膏药，再用唯一露出来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柳在谐。对此，柳在谐已经免疫了，至少这几天李元婴没有在他面前遛狗，他就快谢天谢地了。
　　下午的时候，李元婴准备去补眠。程大人很不识相地来拜访，于是李元婴顶在一张绿脸出现在程大人面前，准备吓吓他。程大人很配合，反应很让李元婴满意，于是等程大人坐下来的时候，李元婴的心情明显好多了。
　　“那个，王爷，是这样的，我想有件事必须向您来回报一下。”程大人说的吱吱呜呜的。
　　“唔……”李元婴呷着茶，漫不经心地听着。
　　“是这样的，我们县边上有一个小村子，那里有些村民得了疫病。得疫病的人全身发红疹……”程大人的话还没说完，李元婴嘴里的茶就咽不下去了。“疫病，老天真不想让我安生吗？”
　　“还有，得病的一个个都上吐下泻，走路不稳。”程大人观察着李元婴的脸上，可惜隔着一层膏药，怎么看都是绿色的。
　　李元婴对比着症状，没有上吐下泻，没有走路不稳，不是疫病。于是终于开口：“查明是什么病了吗？”
　　“这病来的古怪，没有大夫说的清。”程大人还是点担心，不过李元婴却很赞同：“的确，这里的大夫……”说着还不时地点点头。
　　程大人走后，李元婴就大大咧咧地趴在床上，对着坐在桌边的柳在谐说道：“待会我们去哪个村庄看看吧。“
　　对李元婴这个建议，柳在谐是不赞同的，在他看来，李元婴绝对没有勤快到事事亲历亲为，而已，他必须保证李元婴的身体健康，就这点来说，此行的风险是很大的。
　　不过李元婴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的说：“早说过了你的体质很奇怪的，不会有问题的。”李元婴的话可以那么理解，万一有什么情况，他就拿柳在谐做挡箭牌，反正柳在谐是不会染上病毒的。
　　柳在谐对李元婴的话没有深度理解过，不过二次听李元婴提起自己的体质，就难免有些好奇了。他倒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要说最大的问题，就是从小到大没得过病，无论李元婴怎么整。
　　既然李元婴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柳在谐也没什么想反驳的。这是李元婴的封地，他在乎应该是正常的。趁李元婴睡觉的时候，柳在谐让人准备了一辆马车，收拾了一些衣服药物，顺便叫上了一个大夫，以防万一。
　　等准备好东西时，李元婴已经醒了，对柳在谐的动作很满意，唯一的问题就是多出来的那个人。给他确定风疹的第一任大夫。
　　李元婴上马车后，大夫看见李元婴抹着膏药的脸，一个劲地赔笑。
　　马车缓缓驶进村子，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村子外面已经被官兵包围、禁止出入了。
　　进村后他们才发现，村子很小，不过十几户人家，总人口不会超过百人。一路过去，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人染病，病情传播很快，传染的已经接近一半人了。
　　李元婴皱着眉头看着一个小孩子伏在他母亲怀里，村民大多很激动，可是没几个要求出去，因为健康的几个都忙着照顾病人。
　　“丁大夫，你看不出这是什么症状吗？”柳在谐也皱着眉，他眼前的病人形容枯槁，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肤色惨白发青，衬的皮肤上的红点特别明显。
　　“大人，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丁大夫说得很犹豫，“我从小学医，在此地那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病，不过根据症状来看，应该的疯牛病。”
　　“疯牛病，这是什么病，先前为什么不说？”柳在谐回到马车边，盯着丁大夫。
　　“王爷，这个疯牛病是牛传染给人的，传说是得罪了牛神才会出现的，根据此地的风俗，必须以活人祭牛神才能消除灾难。所以就算有大夫看出来了，也没有敢跟大人说的。”
　　李元婴和柳在谐两人的眉头皱地更深了。“胡闹，这是草菅人命，发王法的。”柳在谐已经忍不住斥责出来了。
　　“大人，这里的村民大多没多过书，对于神鬼之说是很信任的。所以疯牛症这种传言我们不能让它扩散，否则会害了无辜的人。”丁大夫说的有些悲哀，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子，眼睛闪出泪光。
　　“在谐，你先送丁大夫出去吧。我先在这看看。”李元婴朝他们两个挥挥手，就望村子深处走去。
　　柳在谐没有反问，直接送丁大夫回医馆。回村的途中路过滕王府，柳在谐一思索，取下了李元婴房里的剑。
　　等柳在谐回到村子的时候，看见李元婴和一个小女孩在说话，红衣执伞，明明在没有下雨的黄昏。
　　小女孩回头，给了柳在谐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叫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