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潭影》六月息

4、第四章 立夏——子鼠（完）

　　“小王爷，已经辰时整了，你还不起来吗？”柳在谐推开李元婴的房门，后面跟着几个丫鬟。一个端着脸盆走到李元婴的床边，还有几个忙忙碌碌地地在桌子上摆好饭菜。
　　李元婴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屋里的人，柳在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居然没有发起床气，这一个月来可没有人敢来叫他起床，都是被他的起床气给吓的。
　　“唔，还只有辰时啊。”李元婴总算醒了过来，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他已经换好衣服，梳洗完毕了。
　　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李元婴开始动碗筷了，柳在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动不动。
　　李元婴用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巴了，看一眼对面的人，再夹一口，再看一眼对面的人，终于：“喂，螃蟹，你这样盯着，我怎么吃啊？”
　　柳在谐换了一个坐姿，继续盯着。
　　李元婴终于缴械投降：“好吧，你总得让我吃完吧。”
　　一刻钟后，李元婴放下碗筷，“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呢……”
　　“我们来滕县一个月了，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这里煞气太重，特别是我们的宅子，果然，后来几天我天天梦靥缠身，而且梦到的都一样，一只巨大的老鼠和一个人影的交互替换，用阴森森的语言叫我滚出去。”李元婴停了一下，看着柳在谐，“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柳在谐点头：“为什么我没有梦到，我们一起来的。还有这府里好像也没有其他人梦到。”
　　“你还不笨嘛，一下子就抓到了问题中心。其实是这样的，那个作祟的妖怪妖力还很薄弱，同时对多人施法是很困难的吧。所以它倒是很聪明，擒贼先擒王，挑了我和县官。至于你，你本来就不正常，它不会傻乎乎地挑上你的。”
　　柳在谐眉头一挑，本来就不正常，什么意思？
　　“我接着说。后来我上街打探，在门口遇到了乞丐小花，他是男的，取个女孩子的名字据说是为了好养。他说如果我能亲自给他抓两只蝉的话，就帮我去打听。我抓了半天都没抓到，于是请他和他的朋友吃了一顿饭，看在我的诚意上，他就同意了。后来他告诉我我们的宅子原来是一个姓朱的员外祖传的，不过朱家人丁单薄，不久前朱员外也死了，朱宅便成了无主宅。那个县官大人听说这是个风水宝地，在朱员外活着的时候就想买下来，可惜朱员外坚决不同意。朱员外死了以后，他就强行拆了那座古旧的屋子，重新盖了一座滕王府。”
　　李元婴停在这里，扯出一抹惨淡的笑：“你知道吗，后院的莲花池原来是朱府的祖坟。强行挖掘的时候，朱员外尸骨未寒。”
　　莲花池的莲花开的太早，开的太艳，那是因为有一抹怨魂在泣血。
　　“接下来就是我的推测了，朱府里原来有一只修炼百年的老鼠精，被朱府墙壁倒塌的声音惊醒，遇上了朱员外执拗的灵魂，一只要报恩的老鼠，一只只有信念的魂魄，开始了他们的驱人计划。”
　　柳在谐半晌才说了一句：“妖怪、鬼魂，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东西吗？”
　　李元婴一翻白眼：“你不昨晚上才见过吗。”
　　“那么，你后来假扮道士去县官的家里是为什么，还扯上了他的小妾？”柳在谐再接再厉，继续追问。
　　“我先申明，我不是假扮道士，我的确有一个道士师父，在长安认识的。”李元婴对“假扮”二字耿耿于怀。
　　“长安认识的，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不知道？”柳在谐很不甘心。
　　“喂，死螃蟹，我有隐私权的。”
　　“好了，我们继续，先说道士这部分吧。我天资聪慧，修炼的很快，深得师父的喜爱，于是他老人家送了把驱邪剑给我。”
　　“你就不会谦虚一下。”
　　“你别打断我嘛，这样就解释了我会画符、施咒。顺便告诉你，那时我引出鼠精用了迎鬼符，这符很有效的，就是有个副作用，它太能招鬼怪了，所以我让你把驱鬼符贴遍全府，否则未来三天我们都不用安生了。至于时间问题，来时师父告诉我，今年夏天注定的不会平静的。今天刚刚立夏，是夏始，鼠为十二生肖之首，对应时辰应是子时。子时，是它最盛却最脆弱的时候。”
　　李元婴停下来喝了口茶，“说的我口干舌燥的。那么，我们继续。县官大人家的问题嘛，实在是太明显了，你看他家的布置是一个七品官该有的吗。还有我喝了一口的茶，地道的明前龙井，那随便放着的茶都是这般，这个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显而易见了吧。我问了小花，他说以前县官是个好人，不过五六年前娶了一个小妾，那个女人是一个精明却贪婪的人，县官大人受不了枕边风，就这么堕落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哪间房的那个小妾的，你又肯定她属鼠？”
　　李元婴扔给柳在谐一个“你真笨”的眼神，“县官大人还没睡，哪间房灯火最盛，哪间房就是那个小妾的住处。还有，就算她不属鼠，我也可以说她和鼠相克，怎么说不过就是一张嘴的事，你还真是死脑筋啊。”
　　柳在谐怒视他。
　　“不过，我不认为错只是女人而已，县官如果真的清廉，就不会受影响，其实这样的人，从骨子里就已经腐败了吧，他只需要一个台阶，一个可以让他前程似锦、财源广进的台阶。历史很不公平的吧，你看，商纣王灭国，难道只是因为妲己；周幽王灭国，就是因为褒姒？可笑！”李元婴说得有些激动了，柳在谐握住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抽出手，“不小心扯远了，没问题了吧，没问题我们去县官大人家吧，对了，那个大人叫什么，我忘了。”
　　县府门口，柳在谐递上拜帖，滕王李元婴拜访。
　　程大人一看，就亲自来门口迎接。看到来人时，愣在了门口。
　　李元婴在程大人呆滞的目光前挥手：“程大人，回神了。”
　　程大人一下子跪倒在地，声音略微颤抖：“对不起，昨夜下官不知是王爷驾临，都有冒犯，请王爷恕罪。”
　　“程大人哪里的话，不这知者无罪，何况我可是有真才实学的，王爷不请我进去吗？”李元婴托住程大人的手，笑道。
　　“程大人昨夜睡的可好？”
　　程大人回神了，一脸激动地点头：“王爷真是厉害，昨晚上我一直琢磨着您的话，没有回爱妾的房，就在书房睡下了，没想到居然没有做噩梦。”
　　李元婴笑得很灿烂：“那么，给大人一个建议，如果要根除噩梦，必须休了那个小妾。”
　　程大人连声诺诺：“好好，下官一定听您的。”
　　李元婴笑得更灿烂了：“实不相瞒，本王做道士是为了赚外快的，大人你明白吗？”
　　程大人一听，随即附和地笑到：“明白、明白，这是给您的劳务费。”说着从管家手里拿过一个锦盒，双手递给李元婴。
　　“程大人，你一定会‘前程似锦’的。”李元婴不等程大人接口，“不过大人该给我换个房子了，这次可别找刚死过人的。”
　　身后的程大人脸色刷的白了。
　　出了县府，李元婴把盒子递给柳在谐：“三天后找人拆了滕王府，填了荷花池，在荷花池上面建一座祠堂，供奉朱氏先祖灵位。”
　　“王爷，容我说一句，这可是受贿，您不应该向皇上举报这个贪官吗？”柳在谐实在忍不住了，严肃地看这李元婴。
　　李元婴一直向前走着，没有回头，“柳在谐，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不需要你来指点。”
　　千里之外的长安，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黄袍天子看着滕县的暗报，满意地收进匣子。
　　遥远的宫墙角落传来钟声，余韵声声，回荡在长安的角角落落。
　　山东滕县，柳在谐倚在门边，看着靠窗的人影，听着打更的声音划破那人的杯中酒。
　　“螃蟹，不一起喝一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