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潭影》六月息

3、第三章 立夏——子鼠（三）

　　夜很静，没有蝈蝈的叫声，静得让人心跳加速。府里后院没有挂上灯笼，黑魆魆一片，借着月光，勉强可以看到路。
　　柳在谐跟在李元婴后面，低头沉思。他已经看不清他这个表弟在想什么了，可能从小到大一直没看清过。那年他十岁，表弟六岁，姑妈在病床上把表弟托付给他，之后两人就一直在一起。他其实是看不起这个表弟的吧，锦衣玉食、跑马遛鸟，不过一个纨绔子弟而已。可是他似乎错了，也不知道错哪了，只是以前一直坚信的东西慢慢在坍塌，分辨不清了。
　　莲花池，雾气很重，白色的雾气在池面上沸腾翻滚。
　　“好浓的白雾……”柳在谐喃喃自语。
　　李元婴很平静地说道：“乌云在晚上是白色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看不到不一定不存在。”说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李元婴让柳在谐后退三步，接着拔出剑，用剑锋蘸着湖水在开始舞剑。很敏捷的的身手，三尺青锋在他手里如绸缎般伸缩自如。
　　后退，以剑点地；前进，再以剑点地……来回几十次，剑锋上的水在地面上画成一张符。符成时金光一闪，没入地面。
　　风起，树叶沙沙作响，李元婴衣袖翻飞，目视池水，执剑而立。
　　风刮得柳在谐看睁不开眼，只看见一个衣袂片飞的背影。
　　“子时了……”
　　忽然，池水裂出一道缝隙，两边水面升高，翻腾的池水拍打池岸，有吞没一切的气势。
　　池水裂开的地方出现一个灰色的身影，一个男孩，看不清面容，慢慢地升起，停驻在半空中。
　　“区区一个人类，居然敢画迎鬼符，你活腻了吗？”男孩的身躯居然吐出深厚沉重的话语。
　　柳在谐下意识地上前，想档在李元婴前面。不过李元婴伸出手臂将他档在身后。
　　李元婴笑眯眯地看着飘在半空中的“人”，“哪里，哪里，我不过想叫你出来罢了，你害得我来这后没睡过一个好觉。”
　　“你就是这个宅子现在的主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挂起了一阵阴风。
　　“是的，我就是天天被你恶梦骚扰的其中一个人，我没得罪你吧。”李元婴还是笑眯眯地。
　　“得罪？”哼的一声，“你就不应该住进这个宅子。”
　　李元婴委屈地弯起眼睛：“宅子不是我选的，你找县官一个就够了，何必拉上我。”
　　漂浮的“人”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噢……不对不对，我是想让你搬出去。”
　　李元婴眯起眼睛，收起笑意，突然大声地说道：“区区一个百年道行的鼠精，骚扰人类，小心被打回原形，百年道行毁于一旦。”
　　“我不是想骚扰人类，只是想守护这个地方罢了。我在这住了百年，可是这里的主人都一个一个去世了。为了报恩，我想替主人守护下去，那个可是县官说这是风水宝地，不由分说地拆了宅子，连主人的墓都掘掉了，我很气愤。”男孩说的也很委屈，“所以我想吓吓你们，这样你们就会自己离开。”
　　李元婴莫名叹了口气：“那么，现在你还想怎么样，我先申明，你打不过我的。”
　　男孩看了看李元婴的剑，“我知道，如果你能我替延续这份守护，我就可以离开了。”
　　李元婴收剑入鞘，“好，我答应你。那么，希望你和你的主人一起安息吧。”说着李元婴双膝跪地，嘴里念念有词。
　　渐渐的，池上的雾气散开了，月光打在平静的池面上，好像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柳在谐的幻觉。
　　李元婴提剑起身，神色有些哀伤。不管是妖还是鬼，都比人类来的单纯。
　　李元婴从怀里拿出一叠符咒，交给柳在谐：“在谐，你去把全府上下都贴满，现在。”顺道把剑抛给柳在谐，“我先去睡一会儿，有问题等我睡醒了再说。”
　　柳在谐很无奈，已经一肚子迷惑了，当事人却困得只想睡觉，刚才还见了不知道是鬼还是妖的东西，现在半夜三更要去贴符咒，这都是什么事啊！
　　李元婴打了个哈欠扑上床，透过窗户望去，可以看就柳在谐奔前奔后地贴符咒。“啊啊，这个笨表哥，应该说他神经大条还是意志力过人啊，刚才见了那样的东西居然都没反应。我本来还想看看他尖叫的样子呢，真是无趣的人啊。”
　　李元婴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