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18、别离 上卷完

　　洗魂阵里刀光剑影，却不见血迹，它不伤皮肉，却刀刀刻在灵魂上。

　　莉莉这一阵子把所有的苦痛都常了一遍，先是天罚，然后被重伤，再是诅咒焚身。以至于她感觉自己的忍痛能力都变强了不少。

　　在阵里，眼前一帧一帧地播放着她和利威尔的画面，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到他举着戒指单膝跪在她面前，画面里不断涌出黑色烟雾，再被剑影不留情地割去。她知道，那些黑雾都是她的痴念。

　　痛到极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旋转着那枚银色的铁环，她大概是痛出了幻觉，看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年出现在眼前，低头吻了她，她虔诚接受，听到他跟她说没关系，会好的。

　　会好的。

　　阵中的光晕消失，她终于从洗魂阵中走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先跪在地上，吐了口鲜血。

　　她觉得这可太浪费了，不知道刻上了诅咒，她的凤凰血还有没有原来的效用。

　　肖恩带着怜悯看着她，给她递了一块手帕，她接过，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痴念那么重，你说你得进多少次洗魂阵才行？何必呢。”

　　她不回答，深呼吸了几口，平复了嗓子眼翻腾的血腥味。

　　“我得回去了。利威尔快回来了。” 她站起身，确定身上没有沾到血迹才安心。

　　“确定了，今天走？”

　　她停下脚步，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莉莉回到家时，利威尔还没回来，她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等着她的小哑巴回家。

　　大概是刚才在洗魂阵费了她太多气力，没多久便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利威尔回来了，可还是懒洋洋地没睁开眼睛，她感知到利威尔亲手轻脚地走近她，却没立刻叫醒她。

　　炙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庞，然后唇上柔软的触感让她差点藏不住身体里巨大的悲伤。

　　她突然抓住了利威尔半垂在沙发旁的手，像是恶作剧得逞般，半磕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利威尔，“偷亲我，被我抓到啦。”

　　利威尔的脸皮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耳朵却红了，却还绷着一张脸，“怎么在这儿睡？”

　　她的目光贪婪地看着利威尔，一时间忘了开口回答她。利威尔心思敏感，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莉莉连忙笑开，“你过了那么久才回家，我等你等累了。”

　　利威尔眼睛里还带着疑惑，却没再多问。
　　他进了厨房间开始洗菜，莉莉难得跟在他旁边——自从她第一次下厨后，她就被利威尔下了禁入令。

　　她看着利威尔那双拿刀的手切起菜来，照样得心应手。

　　她还记得，利威尔小的时候，个头矮得够不到灶台，就踩着小板凳站着，洗菜洗碗，他都一手包办了。

　　吃饭的时候，她几次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倒是利威尔问了她好几次，到底怎么了。

　　她只能笑笑，说没事。

　　饭后，两人依偎在沙发上，莉莉和往常一样靠在利威尔的胸口，听着她强有力的心跳。

　　眼泪几乎都在眼眶里打转，她低着头，不想让利威尔看见，却还是没忍住，滴在利威尔的白色衬衫上。

　　“到底发生了事？” 利威尔察觉到了她的颤抖，用手扣住了她的下巴，逼她直视他的眼睛。

　　莉莉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利威尔，你爱我吗？”

　　“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

　　“你再对我说一遍好吗？就一遍？”她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

　　利威尔对她总是无可奈何，毫无办法，

　　“我爱你。”

　　低沉沙哑，绝不敷衍。

　　他停顿了一秒，又焦急地问，“你到底……”

　　话还没说完，莉莉的手上亮起了光晕，照在了他的头顶。

　　利威尔的瞳孔微张，像是不敢置信她做了什么，双眼挣扎着不肯闭上。可人不能胜天，他在法力的作用下最终还是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莉莉抱他在怀，泪水滴落在他的眼角，就好像是他在梦里哭泣。

　　她甚至有些怀疑，洗魂阵到底有没有用，进去了一次，却还是让她这么心痛。

　　她想着，最后了，她得和她的小哑巴好好告别才行。如果她不告而别，小哑巴会恨她的。

　　可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想想，有什么恨不恨的，过了今天，她的利威尔就不会再记得她了。

　　不会再记得，他曾经那样深爱过一个叫莉莉的女孩。

　　莉莉从房里拿来了毯子，盖在利威尔的身上，她万般的不舍，最后伸手抚摸了一下利威尔的侧脸。
　　*

　　肖恩等在附近的巷子口，看到莉莉只身走过来，询问，“都处理好了。”

　　莉莉点点头，她的眼泪这两天都流光了，只剩下空置的一颗心。

　　肖恩替她画好了阵眼，遗忘咒本来只是一个咒术，可莉莉要消除的范围太大了，她要消除整个地下街所有人对她的记忆，只能转换成阵法。

　　她在心里默念咒语，最后只要割破手指，滴上一滴她的鲜血，阵便开了。

　　最后一步，她拿出了小刀，视线里却走进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次换她有些震惊，“怎么可能……”

　　然后她的视线扫到了利威尔拿着小刀的右手，正流着血。

　　利威尔用那把融着黑松木丝的刀割破了自己的手，冲破了她施在他身上的昏睡咒，强制自己清醒过来。

　　他走路有些踉跄，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红着一双眼睛，看着她。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利威尔手上的血没止住，他着急追出来，甚至没有穿鞋，看起来落魄不已，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着凶光。

　　还是他先开了口，

　　“你要走了。”

　　莉莉看着他流血的手，心疼不已，可她没办法再走上前去替他止血，嘘寒问暖了。

　　回头万重山，她已经无路可退。

　　“对。”

　　“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你必须要离开，对吗？”

　　莉莉上齿咬破了下唇，才逼得自己开口，“不对。”

　　心口处绞痛，巨大的情绪变化让诅咒又开始蠢蠢欲动，可全被她压下，“我养了你十年，自然是有些动心，想尝尝你的味道。可尝过了，也就没什么特别的。自然是要走。”

　　她红唇轻启，却说着世上最恶毒的话语。

　　利威尔不信她说的话，可她现在的样子实在陌生，周身仿佛有着铜墙铁壁，他靠近不了。

　　半响，他轻笑了一声，“你不要我了。”

　　莉莉冷着声音，“你已经长大了，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要不要的。”

　　明明不久前，她还哭着逼着他说爱她，可现在却冷冰冰地站在他对面，铁了心要舍弃他。

　　利威尔的视线落在了她脚边画的阵眼上，一瞬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比脑子更快，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那把小刀扔向了阵眼。

　　莉莉大惊，她没想到他会知道这是什么，急忙用刀割破了手指，血液从她的指尖落下。

　　刀锋和血液都向着地面飞去。

　　刹那，分不出快慢，可最后，还是血液先碰到了阵眼。

　　阵开。

　　它缓缓升到空中，笼罩了整个地下街，却没有一个人发觉异样。

　　利威尔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这幕景象，“你要洗去所有人的记忆，包括我？”

　　有风吹过，她的长裙翻飞，长发扫过她的眼前，她就这么站着，冰冷孤傲。

　　利威尔脸上的面无表情终于破裂开，他几乎是嘶吼着，“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在莉莉的眼中，看到了难过，可下一秒，她冰冷的声音传到耳中，“我的一生很长，说过很多话，不可能都记得。”

　　他浑身颤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悲伤，却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希望能挽回她，“你发过誓，你不会篡改我的记忆。”

　　莉莉突然想起来，那次她拉着利威尔去买菜的路上，利威尔神色奇怪地非要她立誓。
　　她的小崽子很聪明，或许那时候就已经预感到她会离开他。
　　一旦她离开，她一定会让他忘了她。

　　莉莉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稳住心神，依然是不带情感的语气，“我这一生发过很多誓。”

　　来不及了。

　　阵法的光晕已经照了下来，利威尔感受到像是有人侵入了他的脑海，想要抢去他最宝贵的东西。

　　绝对不要，不行。

　　他的凤凰要离开他，连回忆都不给他留下。

　　凭什么？

　　他不要！

　　那一刻，不知道是他血统的特殊，还是他非人的意志力，明明他是跟莉莉交集最深的人，遗忘咒竟然一时间没能在他身上起作用，洗不去他的记忆。

　　这再次让莉莉吃惊。

　　周围是熟悉的街道，每次他们回家都会经过。现在，却像是沧海桑田下的别离。

　　“我好恨你。”
　　利威尔双目通红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愤恨和不甘，开口时的语气却冷静地像是在陈述。

　　莉莉像是被人一箭穿了心。

　　没关系的。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我爱你就够了。

　　然后她走出了阵眼，慢步走向利威尔。

　　她还是和以往一样，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奶香味，迷了他的眼。

　　利威尔感觉到她微凉的指尖搭在他的后脖颈敏感的肌肤上。

　　下一秒，一个温柔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

　　那是莉莉第一次主动吻他。

　　带着些绝望的味道。

　　就这么一秒分了神，终于被遗忘咒照进了他的记忆。

　　记忆里，桌子还是桌子，沙发还是沙发，却少了一个穿着黑裙总是懒洋洋躺在上面的女人。
　　厨房间的柜子里总是被他摆放的干净整洁，可他却觉得少了什么，想了想，毫无道理地觉得，那里本该多一个酒瓶。

　　因为那个女人好酒，喝醉时眼神迷离，说不出的好看。

　　眼前出现无数混乱的画面，却都像是打了马赛克，逐渐模糊消失。

　　“利威尔，你愿意跟我走吗？”

　　“过来吧，小哑巴。”
　　“别怕，以后我护着你。”

　　——这是谁的声音？

　　“今天我的小尾巴怎么又不开心呀？”

　　“小哑巴，叫人。”

　　——黑裙女子的身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脑海里擦去。

　　“利威尔，在你心里，我是你的什么人呢？”

　　——他不能忘了她，他怎么能忘了她。
　　——不能忘，不能忘。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着她的名字。

　　莉莉，莉莉……

　　“利威尔，你愿意陪我一起度过我的发/情期吗？”

　　莉莉，莉莉，莉莉……

　　“乱摸别人的尾巴，谁教你的？”

　　“没看出来啊，小哑巴原来是醋缸里泡大的。”

　　莉……
　　下一秒，他却忘了自己刚才一直坚持在默念着什么，明明默念了千百遍。
　　明明不该忘。

　　“利威尔，我爱你。”

　　一时间，利威尔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回忆里她说的话，还是她刚刚在他耳边说的话。

　　他看着莉莉的脸，心里疑惑。

　　明明是她不要他了，为什么她看起来，却比自己更难过。

　　可又过了一秒，他开始记不起，这个穿着黑裙的女人是谁。

　　凡人之躯，终究对抗不了神明。

　　他晕倒在莉莉怀里，脑海里记住的最后一个画面，只剩下那个带着泪水味道的吻。

　　莉莉扶着利威尔，将他靠坐在墙边。

　　肖恩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什么都插不上手。

　　他将落在一旁地面的小刀递给莉莉，莉莉擦干净后，塞回了利威尔的后腰上。

　　她用法术，将利威尔右手上的刀伤愈合如处。

　　然后祭出了自己的法相，她拽过自己的尾翼，并利落地拔下了自己尾翼中间最漂亮的那根羽毛。

　　如果利威尔这时候醒着，就能认出，这是他从小最喜欢的那根羽毛。

　　莉莉口中念着咒，将这根羽毛渐渐融入利威尔的骨血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那一瞬间，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又受了一次重伤。

　　肖恩在一旁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看着莉莉如她料想中的一般顺利地完成了所有的事，在一旁淡淡地说了一句，“何必呢？”

　　她没理他。

　　她要把她的利威尔干干净净地还给他的人生，让他去遇见下一个他深爱的女孩。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看着利威尔熟睡的侧脸，然后缓缓摘下了自己左手的戒指，原本是想将它放到利威尔衬衫的口袋里，可在最后一刻她却停了手，她颤抖着语气对着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以后，会遇到一个你深爱，也深爱着你的女孩，你会一生幸福快乐，和乐安康。
　　“以后的人生，你会得到很多东西。

　　“可我就只有它了。”
　　她手心里紧紧地握着那枚戒指，“你把它留给我吧，好吗？”

　　利威尔当然没法回答她，于是，她就当他同意了，将那枚戒指小心地收了起来。

　　空中的遗忘咒已经消失了，整座地下街再也没有她的痕迹。

　　“走了。”

　　肖恩闻声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上了通往地面的阶梯，看守阶梯的人像是看不见他俩一样，就这么放了行。

　　太久没有正面接触过阳光，让莉莉眯起了眼睛。她站在地面通往地下街的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再也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生活过，一个叫莉莉的女孩。

　　她将自己漫长岁月里，最美好的十年记忆，抹杀得干净。

　　肖恩没有催她，她却又轻声说了一句，“该走了。”

　　这里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那个淡漠眉眼的少年，再也不会满眼里装着她了。

　　清风扫过，了然无痕，入口处已经没有了两人的身影。

　　下雨了。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