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梁山

9、当家

　　肖白桐恍若未闻，依然静静瞧着空白的掌心，许久，纤细的手指缓缓弯起，虚握一手空无。
　　一只大手忽然覆住他的，俊颜一怔，抬起微微恍惚的眼。湛无痕静静看着他，淡眸一动不动。
　　静默……许久之后，肖白桐缓缓垂下眼，突然转身挂上他肩，“呜呜，怎么连签都没有？将军，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人要啊？呜呜，我好可怜，呜呜呜……”
　　“不会。”
　　湛无痕轻轻环住他，淡眸闪过一抹笑意。
　　“真的？呜呜，万一真没人要怎么办，呜呜……”
　　“我要。”

　　“……咳咳！”猛地被口水呛到，肖白桐顾不得继续哭，连忙拼命咳嗽着顺气，“将军，话不可以乱说！”瞪着一双清澈的眼，他一脸认真的警告，“万一我真的赖上你，你岂不是亏大了？”
　　“是么？”
　　湛无痕淡淡看着他，眸底含笑，回得却甚是敷衍。
　　菱唇微撅，他悻悻地看回解签人，棕眸微微一闪，“我没有姻缘？”
　　老嬷嬷始终瞧着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少了些轻松，却多了分慈爱，“施主的确没有姻缘签。”
　　“那万一我有姻缘，”肖白桐细眉一扬，突然咧开无辜的笑容，灿烂而顽皮，“——我可不可以拆了妈祖庙？”

　　余路行一楞，蓦地喷笑出来！
　　叶问杰暗暗松了口气，湛无痕看着他迷人的笑颜，眸底闪过微微的趣意。
　　老嬷嬷微愣之后，竟是扬起慈祥的笑容，点点头道，“可以，老身等着那一天。”
　　“没有胜算，呜……”肖白桐垮着脸咕哝，转身与湛无痕等人朝外走。
　　“施主请留步。”
　　老嬷嬷忽然开口，唤住四名出色的男子，“妈祖的姻缘签，仅是缘起，若不珍惜，缘分也会散的；”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向黑衣男子，又道，“同样，倘若拼尽全力去珍惜，去争取，那么缘起，将永远不灭，”温和的视线再次落在肖白桐身上，老嬷嬷笑得慈爱：“老身在此，期待施主有朝一日来拆妈祖庙。”

　　年关，气温骤降。
　　“……那老嬷嬷一定跟妈祖有过节。”黄冲如是结论。
　　肖白桐忍不住轻笑，照旧临摹着毛笔帖子，“有可能哦，搞不好妈祖庙好久没给她工钱了！”
　　“说到这个，”余路行拧起眉，朝军营入口方向扫了眼，”他们干吗坚持要见你？”自妈祖庙出来，还没跨上马就冲过来一个大汉。
　　方文生，明心记老板。
　　丢下谈到一半的生意，硬是赶来拦住肖白桐，要不是将军在，他打赌那人一定会兴奋地扑上来！
　　叶问杰冷瞪他一眼，这参军，竟然冒冒失失透露肖白桐的身份，他想跟秦枭一样去守大门吗？！
　　“三天了，还真有耐心！”李朗自厅外走进来，嘴里埋怨着，脸上倒隐隐有些佩服。
　　肖白桐沉默了下，望了眼阴冷的天气，叹口气，“小朗子，请他们进来。”

　　大厅内，站着三男一女。
　　明心记四方老板，个个精明出色，一看即知不是泛泛之辈。
　　“我不要，”未等开口，肖白桐直接丢出仨字，看也不看四人乍慌的神情，“小朗子，送客。”
　　呃？李朗一愣，却也从命的再次打开厅门，难道请他们进来就是为了当面拒绝？他大可不见啊——“李老板？！”
　　……
　　大厅角落，李美柔躺在小小软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憔悴。
　　肖白桐坐在一旁瞧她，细眉微皱，转身扫向他人，“怎么会劳累过度，明心记那么忙吗？”
　　林翰沉默一下，方道，“这些天忙着找你，天天早出晚归，根本没怎么休息。”顿了顿，瞥向方才坚持要丢她出去的副将，轻哼，“鲁男子。”

　　叶问杰冷瞪他一眼，不说话。
　　“小汉子，”肖白桐忽然扬笑，起身搭上林翰肩头，“他们只是为我抱不平。”依然笑笑的表情，眸底却闪过隐隐的警告：淮凌境内，没人有资格指责他们的保护者。
　　自知失言，林翰立即低头，“抱歉。”
　　气氛微微缓解。
　　“肖公子，”鹤立翔不失时机的上前，“关于玉牌——”
　　“我说了，不要。”任性的挥手打断，肖白桐慢吞吞的晃回桌前，拿笔继续临摹。
　　眼见几人面露焦急，余路行冷冷环胸，“我不明白，当初是你们把他踢了出来，现在又为什么这么想让他回去？你们耍人吗？！”

　　几人闻言尴尬不已。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林翰微微苦笑，“肖公子，希望您能不计前嫌，重掌明心记大权。”
　　“小文子应该告诉过你们，”他淡淡开口，一笔一划的滑下墨迹，“以我的身份，并不适合接下当家这个位子。”
　　他是个签了卖身契的奴隶。
　　尽管怎么看都不像——“我们可以为你赎回卖身契。”鹤立翔正道，却见人人都瞪向自己。
　　肖白桐却噗嗤一笑，“卖身契是我签的，要赎也是我赎回，小立子，哪轮得到你？！”笑眸轻瞟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取笔沾墨，“何况，我并不打算拿回玉牌，你们不必再浪费时间，”顿了下，略带责难地扫向三人，“这么冷的天居然让她也过来，你们以为女孩子很强壮么？”

　　……无人答话。
　　每个人都瞪着不经意流露高傲的白衣男子，错愕于不同以往的隐隐犀利。
　　“啊——”只见笔下一滑，墨迹划花整张纸，肖白桐顿时垮下脸，“完蛋了！呜呜，好不容易快写完的……”
　　高傲啊，众人暗暗齐叹，又眼花了吧？！
　　李朗揉揉眼，转看向软榻上的女子，因为外头天太冷，所以干脆请他们进来再直言拒绝吗？——“肖公子，李老板醒了。”点点头，肖白桐拿出新的白纸，依然头也不抬，“小朗子，送客。”
　　“等一下，”李美柔走到桌前，“肖公子，你不肯接回明心记，是不是不满我们对你不敬？”
　　“不是哦，”他笑了笑，再次沾沾墨，“我的理由很简单很可笑但是很重要很难解决——”
　　方文生冲动地上前，“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呀！”

　　“我认床。”
　　……果然够简单够可笑但是够重要够难解决！
　　军营顿时哄堂大笑，湛无痕眼底亦闪过一抹趣意，四名老板却是哭笑不可，这——
　　“把床搬过去不得了？”方文生扬眉。“你要有本事把整个军营甚至整片海都搬过去，”肖白桐吹吹墨，语气风凉，“——你就搬。”
　　他绝不拦着。
　　“……莲心客栈离军营并不远，两个时辰便可来回，”思考片刻，鹤立翔立即提出可行方案：“肖公子随时可以回来，就算认床也不成问题。”如果真的如他所说，认劳什子床的话。
　　林翰点头，“而且，坚持要李老板出门的不是我们，是李老掌柜。”不然他头一个反对她随行。
　　“对呀！老人家还以死相逼，要我们发誓一定要你拿回玉牌。”方文生摊摊手，一脸无奈。
　　“所以，肖公子，”李美柔微微一笑，凤眸闪过精明，“我会天天来，直到你答应为止。”

　　“苦肉计！”余路行冷哼。
　　李朗忍不住扬眉，“李老板，你们这——有点儿卑鄙吧？”分明吃定了肖公子怜香惜玉的弱点！
　　“无奸不成商嘛！”肖白桐倒是不以为意，终于丢下笔，转身走到四人面前，“这样吧，如果你们能答应我的条件——”
　　“我们答应！”
　　三男一女，迫不及待地异口同声。
　　“先听我说完，”肖白桐笑笑，“若真能答应，我接回玉牌；若不能，嘿嘿，那就不要再来。”
　　这次几人互视几眼，这才点点头。于是肖白桐清清嗓子，接着以清亮悦耳的声音开始噼里啪啦：“不喝酒、不应酬、不想见的客人不见、不想谈的生意不谈、下雨的时候不工作、下雪的时候不出门、下霜的时候不起床、下雾的时候不开窗——”

　　“哈哈哈……”
　　大厅内爆笑四起，叶问杰亦忍不住清咳。
　　湛无痕看着一本正经的白皙俊颜，淡眸闪过微微的笑意。相对的，几名老板脸色一路阴沉下去，难看至极。
　　不喝酒不应酬？可身为商家，尤其是明心记当家常常需要喝酒打关系啊？！而且淮凌春夏秋三季雨天不断，雨天若不工作，那根本就是一年只工作几个月而已嘛！更别说其他的——这种条件，分明是要他们知难而退！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我们同意。”

　　余路行不敢置信，“不是吧，这你们也答应？！”那小子有那么抢手？
　　李美柔微微苦笑，“三天前李老掌柜就说过，不管肖公子提什么条件，必须马上答应，连考虑都不准考虑。”方文生冷哼，“要不是答应他，我才不来求——”突地面露迟疑，没再继续撂狠话。
　　“……原来是他。”
　　肖白桐微微阖垂眸，顿了下，无奈地抬眸轻笑，“那，他还说了什么吗？”
　　“他说，”李美柔微微一笑，“他现在每天都做一大锅甜果粥，就等你过去吃哦！”
　　“真的？！”俊颜立即充满惊喜！顿了下，又迟疑地挣扎，“别、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
　　“他还说会在粥里加一些荔枝。”李美柔一脸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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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白桐屈服了，为了一碗加了荔枝的甜果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