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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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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心客栈。
“哪,肖公子,你的甜果粥,我有放很多荔枝哦!”
“哇,真的耶,李叔真好!”肖白桐闻香亮了眼,丢掉账本,接过盛得满满的白瓷大碗。
“这孩子,嘴可真甜!呵呵,快趁热喝吧!”李厚笑得眼都没了,看着大口大口喝粥的人儿,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一旁四人看着每日例行上演的一幕,个个哭笑不得。
“早知道当初我们干嘛那么惨,直接端一锅粥过去不得了!”方文生冷哼。
“那也得见得到人吧?”李美柔笑道,凤眸微眨,“小老板,你知道当时我是装晕的是吧?”
“知道啊!”肖白桐头也不抬,又舀起一大勺粥,“可小美姐确实很累,不是吗?”
李美柔忍不住微笑,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她取小名,而且在拿回玉牌后改唤她小美姐——这个小老板,其实对女孩子很温柔吧?
“肖老板,你要我们把明心记所有的年终账本拿来给你,”林翰开口,“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当然,我要把明心记整个重整。”察觉到空气的异样,棕眸抬起,“怎么了?”
四人以佩服又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良久:“你知道你赌赢了吗?”
那日,四人随慕风雅查看莲心客栈。
中途被神秘兮兮的李厚拉到房里喝茶,然后摔了一地的碎茶杯。包括慕风雅,全部掉了下巴。
“多、多少?”方文生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没算错,我私下和淮凌其他几个大客栈、酒楼、妓院老板换了情报,这三天赚得的数目一共就是一万二千三百两。”李厚满面红光的道,显然乐开了花。
“……才三天,居然比我们三个月加在一起的总数还多?”林翰喃喃自语,脑中一片茫然,“肖白桐到底怎么整顿的?”“天哪,一万二千三百两白银?”李美柔连拍胸口,“他才十八岁!”
“不是哦,”李厚笑眯眯道,开口更正,“是黄金,一万二千三百两黄金。”
肖白桐眨眨眼,哦了一声。
“哦?哦什么哦!”方文生冲动地直拍桌子,“你知不知道什么意思?三天!一万二千三百两黄金!黄金耶!不是白银!你甚至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你甚至还没及冠!!”顿了顿,放低音量咕哝,“骇得我们像疯子一样追出去……”居然就只给他哦一下?!
“小文子,你是打算继续在这少见多怪,还是乖乖坐下来开会?”
肖白桐扬扬账本,眼底带笑。
“……开会。”
雪开始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
客栈三楼的上等厢房内,谈论争吵声持续了半个月之久,终于,大局敲定。
“一年之际在于春哪,”颓废地趴入贵妃椅中,懒懒挥手:“加油努力吧,不送。”困……
“小老板,你不回军营吗?”之前可是隔三差五就回去一趟的,这次已经隔了半个多月了。
“雪还没停。”翻个身,白毯一蒙,继续犯困中。
方文生瞪眼,“‘一下雪就不出门’?肖白桐,你玩儿真的?!”
林翰拉他出屋,李美柔则体贴地关上门,留给许久不曾好好休息的人一室安静。
“就凭这个。”
鹤立翔亮亮手中写满字的一打纸张,“鹤某心服口服。”
短短时日制定出四份不同的计划,且根据各自特点作出相应的整顿措施,甚至给出可能出现的反弹状况的应对之法。心思之缜密,作风之犀利,想法之新颖,做法之大胆,无不令人拍案叫绝。“他还没及冠啊……”方文生喃喃低吼,于是,握着手中发烫的计划,各老板开始大规模调整。由此做为一个分水岭,明心记步入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而关于明心记当家的‘玉牌神话’,正式拉开了帷幕。
两天后,雪停。
“肖老板,不回军营吗?”雪已经停了呀。
收回望着雪景的视线,肖白桐回过身,微微一笑,“雪还没化完。”“哦,那还得再等半个月呢,今年雪下得晚,化得会快些,”李厚抚须,笑道,“怕雪吗,这么多天没见你出门过?”
“太干净了,让人自惭形秽。”俊颜挂着无奈的笑意,棕眸眨了眨,似真似假道。
“这孩子!”没辙地轻叹,李厚又开口,“客栈后头是李叔我的院子,有五间厢房。”
他微讶。
“地儿不大,但很清净,昨儿个李叔差人清了清,就送你了,老睡椅子也不是个办法。”
“李叔——”“啥时住都行,李叔替你留着,”厚实温暖的手轻拍单薄的肩头,“客栈大堂有个后门直通院子,马车我就停在后院屋前,你可以直接坐到兵营,放心,看不见多少雪的。”
“李叔,你怎么——”像是催他回去似的。
“李叔我巴不得你多住几天,”李厚笑呵呵地道,“可你不是认床吗,当我看不出来呀?哪有人连睡两天脸色还这么差的!”他一愣,不由得抬手拍了拍脸,“很明显吗?”
“李叔我观察入微嘛!哦,对了!”一拍脑袋,李厚笑道:“湛将军派人来接你,就在楼下。”
午后,冬阳高照。
“这倭人吃饱了撑得啊连打这么多天?都不用休息吗?!”
远远的,余路行特有的中气十足的大吼传出大厅,厮杀一天一夜、刚刚回营的湛无痕脚下一顿,一旁的叶问杰突然冲入大厅,酷颜头一次露出焦急之色,“肖白桐呢?你怎么没去接他?!”
自一堆海图中被抓起,余路行反应不过来地傻傻看着他:“肖白桐?他不是在客栈吗,没人要我去接他啊!”怎么了?
“可恶,将军今早传回的命令,指明要你去接人的!”叶问杰惊怒不已,连忙冲出大厅,“传令兵呢?死哪儿去了?!”“我、我没接到命令啊!”余路行被传染了不安,扔下海图奔出去,“出什么事了?”
一声令下,很快找到了被迷药放倒的传令兵。
“将军,谁去接不都一样,您——”黄冲战战兢兢地开口,却被叶问杰一脚踹飞,该死,没人看出将军快发火了吗,还敢找死?连泼三桶冰水,小兵终于转醒:“将军……咳!属下惭愧——”
“到底是谁?!”叶问杰低吼,不敢相信这当口居然还说废话!
“秦枭……秦先锋。”
城外栈道。
一辆马车翻倒在路旁,车身已被打烂,横木散了一地,马儿也不见踪影,更没见到半个人影。
不远处,白桦林里,湛无痕弯身拾起雪地中的翠绿玉牌,其上的鲜红在雪的反照下,分外刺眼。
“将军,找到秦枭了!”李朗扬高声音,引来了四处寻找的其他人。
“死了。”
黄冲低声补道,“一剑封喉。”
树下,秦枭的尸身早已变凉,依然没有肖白桐的踪迹。
“黄。”湛无痕突然开口。“属下在。”黄冲胆战心惊地下跪听令。
“把他剁成肉酱,丢到海里喂鱼,”依然淡淡的声音,却令人心底泛寒,“叶,上书兵部,秦枭投敌叛变,已于海中身亡,尸骨无存。”
“属下遵命。”
树林,再次寂静无声。
没有人动,寒风吹过,雪花飞舞而起,又慢慢落回大地。余路行望着似在等待什么的将军,拼命压下心惊。风再次吹起积雪,这次,同时送来了一道清亮熟悉的嗓音,无力却略带指控:——“你派他来接我。”
湛无痕静静闭上眼:“我派的是余。”
其他人闻声各自暗暗惊喜,肖白桐还活着?雪色树林中,再次回复水墨画般的宁静,很快的,轻笑声传来:“将军,我在上面。”
夕阳高高地挂在远空,洁白的雪反射晕黄的光芒,照着仰靠树干的年轻男子,有如黑白水墨画中的一抹最艳丽的色彩,耀眼夺目,白衣翻转,长发飘飞,散发着邪魅禁忌的气息。
几乎所有人屏了息。
淡笑悄悄敛起,肖白桐缓缓垂下眸,纤指之间刷的出现数道红芒——是银针,沾了血的银针。
原来是‘一针封喉’,余路行恍悟,只是,眼前这个如雪般白、似血般艳的人,在防备他们?“喂,肖白桐!我错过命令没去接你是我不对啦!”他不高兴道,秀气的脸满是不悦,“可好歹我们也找了你半天,将功赎罪,你犯不着跟我们翻脸吧?”顿了顿,又哼,“再说,哪有人故意亮出暗器的,到底会不会打架啊你?!”
俊颜一愣,迅速瞄了眼冷脸训人的参军,望向淡然的男子,菱唇微扬,银针消失,“抱歉。”
“这还差不多!”余路行一副勉强满意的表情,上前一步,“你没事吧?明明马车里有迷药的味道,你居然能保持清醒,甚至还有力气杀人爬树捉迷藏?!”
叶问杰突然拉住他,顺便捂住喋喋不休的大嘴。
肖白桐但笑不语,棕眸阖上,任由意识坠入黑暗之中,身子随之滑落——反正,有人会接住。
“啪!”
轻轻的物体落地声。
湛无痕顿住,双臂间牢牢接着失去意识的人儿,视线凝向掉落雪地的东西。
那是一柄熟悉的象牙白扇,扇柄处藏着一截锋利的匕首,刀身已被鲜血染红,一滴滴血掉落,渐渐染红了皑皑白雪,众人循此望去,终于发现——无力垂落的手臂上,纤细掌心之间,一道深深的几可见骨的刀口,鲜血早已染红了整个手掌,沿着指尖悄悄下流,一滴,一滴,沁入雪中。
“肖白桐……”余路行颤抖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