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梁山

8、姻缘

　　淮凌妈祖庙，位于城西三十里处，香火鼎盛，方圆数千里极富盛名。
　　每年腊月二十，都会举行盛大庙会，这天庙内香火不断，到处是慕名而来的求签者。庙内还提供斋饭供香客食用，庙外则是摊贩成群，人来人往，热闹程度不亚于过年。将马匹系在开放的马厩处，四人加入人流，开始忙里偷闲的一天。
　　“别再唤我的名字。”
　　肖白桐微怔，随即笑着眨眨眼，“我是很想唤你‘小杰子’啦，可我怕你揍我。”
　　“随你。”叶问杰冷道，声音依然缺乏情绪。
　　“哦？”他有趣地笑问，“不怕没面子？”这还是头一个要自个唤别名的人，稀奇。
　　“总比没命好。”

　　笑颜微怔。
　　“桐。”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他闻声回身，视线不由落在眼前造型精巧、香气诱人的点心上。
　　“要不要吃？”湛无痕淡淡询问。“要！”冲动的上前抱了抱他，肖白桐一脸兴奋开心，忙着将点心丢入口中，没看见淡眸一闪而逝的讶意与笑意。
　　“那个，白桐，你吃不吃？”
　　余路行突地两眼放光，一手指着不远处的小摊，同时快速将芝麻烧饼塞进嘴里。
　　“什么？糖葫芦吗？”肖白桐瞪大眼，透过层层人群看到垂涎已久的小吃，顿时欢呼出声！
　　鄙夷地斜他一眼，余路行一脸不屑：“瞧你，跟三岁奶娃似的，这玩意儿你也要？”他指的明明是旁边的小笼包！

　　“要你管！”
　　白他一眼，肖白桐兴奋地接过亮晶晶的糖葫芦，顿了下，抬眸瞅了眼身前依然淡然的湛无痕，又缓缓垂下眸，菱唇含笑，小心翼翼地伸舌轻舔，“哇……这就是糖葫芦吗？真的好甜！”俊颜咧开惊喜的笑容，眸子晶亮逼人，“将军，你吃不吃？”几乎扑进湛无痕怀里，纤手献宝般将它举到他唇边——“很甜哦！”
　　湛无痕静静看着他期待晶灿的双眸，薄唇微启，慢慢咬下一小块沾满糖浆的红果。
　　棕眸微微眨了眨，随即再次笑了开，将剩下大半个红果塞进嘴里，直把一张俊脸撑得变形。
　　湛无痕淡眸闪过趣意，伸手轻轻抹去他唇上的糖迹，动作惬意自然。

　　一黑一白，截然不同的气息相混而成，对比鲜明，一动一静，不经意的举动勾勒出两人独有的空间，自成一体，两人自然而然地站在一起，默契的交流形成旁若无人的二人世界——引得旁人驻足而不自知。
　　“……我开始后悔了。”
　　余路行瞪着愈围愈多的人群，早知道就不跟他们一起出门！忽然被人拉退两步，不禁愕然抬眼。
　　叶问杰低头看他，“离他们远点儿。”说罢又退几步，甚至摆出一副‘我不认识他们’的冷漠神情，自顾自地开始东张西望。微微一楞，余路行扑哧笑开，拽着他杀向觊觎已久的香喷喷的小笼包。

　　“对不起。”
　　叶问杰微诧地回头，他脸色微红，逞强地直视他：“只为那句诅咒。”别的没什么可抱歉的。
　　酷眉微挑，叶问杰向来冷然的嗓音夹杂了些许暖意，“我还会找你麻烦。”
　　下巴一扬，余路行一脸挑衅地睨他：“尽管放马过来！”他接招就是！
　　妈祖庙前。
　　一行四人汇合，迈入香火缭绕的大殿。
　　“姻缘？！”肖白桐愕然。“对啊！妈祖庙本就是月老庙嘛，不求姻缘求什么？”余路行振振有辞，随即扬了扬眉，“你不知道？唔……算了，我忘了你——”缺乏常识。
　　一个连衣服都不会穿的人，怎么可能晓得一间庙宇求啥签？！

　　呵呵一笑，肖白桐好奇地四处张望，不再说话。
　　“你们都不求啊？”见怪不怪地摇头叹息，余路行四处张望，拉着叶问杰走到偏僻的角落，“这儿也可以求签啊，怎么没人排队？”正在低头整理妈祖像的老嬷嬷并未抬头，仅是笑着提醒道：“施主，这是妈祖像，不是月老哦。”
　　“妈祖不管姻缘吗？余路行一脸惋惜，打量着此处简陋的陈设：一张桌子，一座神像，一根香火，一缕檀香，还有一盅木签和一名老嬷嬷——连个跪垫都没有。
　　“听说妈祖只管特殊的姻缘。”叶问杰冷冷解释。
　　老嬷嬷抬头，瞧了瞧冷酷的男子，笑得一脸慈祥，“这位施主，要不要问姻缘？心诚则灵哦。”

　　“我心不诚。”叶问杰冷冷拒绝。
　　“没关系，”笑容丝毫不受影响，“不诚也灵的。”
　　肖白桐扑哧一笑，斜靠在一旁的湛无痕身上，颇觉有趣地道：“问——呃，‘小杰子’，问问又何妨，让人安心不好吗？”省得某人一直耿耿于怀。
　　数道视线一起落在他身上。
　　棕眸扫了一圈，随后定在一双淡眸上：“将军？”
　　“没什么。”湛无痕淡淡道，顺便瞥了一旁的副将一眼。
　　顿觉头皮发麻，叶问杰立即上前摇盅，“啪！”一只木签出炉。

　　“什么东西？”
　　余路行瞪着从未见过的图案，一脸奇怪诡异。
　　“这种图案，代表‘恶言缠身’，”慈祥的目光自手中的木签移向挑眉的问缘者，“这是咒签，意思是说，施主的姻缘因一句恶言而断送，这一生都不会娶到女子，自然也无子送——”
　　“闭嘴！！”
　　惊怒的大吼突然打断她，更引得大殿香客回头。
　　叶问杰自微诧中回神，连忙拦住他，“没关系！我无所谓。”反正他是孤儿，不需继承香火。
　　“我有关系！我有所谓！”他回身大吼，清秀的脸庞满是激动愤怒，“我这辈子就诅咒过这么一次！它凭什么就灵验，老子又不是神！他妈的凭什么？！”

　　“姻缘天注定。”老嬷嬷依然慈祥。
　　“注你妈个头！”“余路行！”叶问杰微怒，“你疯够了没有！话是你自己说的你怪谁？”眼见他立时刷白脸，语气不禁放缓，“不要骂神，这妈祖挺灵的不是吗？小心坏了自己的姻缘。”谁晓得神会不会滥用职权。
　　“灵个屁！”余路行哼了一声，回复理智。
　　“路行！”他轻声低斥，“好了够了，去问问自己的姻缘。”
　　“我不要。”
　　“你——”
　　“若当真如此，”余路行抬头，秀气的眼直视他，“我陪你。”
　　“什么？”冷酷的面容微微一愣。“若你当真因我而孤老一生，无妻无子，”余路行慢慢道，清秀的面容满是郑重，“那我也永不娶妻生子，当作报应。”

　　大殿内，鸦雀无声。
　　叶问杰突然沉下脸，“你在同情我？！”
　　“我何必？”他反问，一脸平静，“我造的后果自然由我负责。”
　　“你——”
　　叶问杰气结，“天知道是谁造的孽，你干嘛归到自己头上？！”
　　“话是我自己说的，怪不得别人。”搬出他的话，轻松堵住他的嘴。
　　“你！”猛的深吸口气，狠狠撇开脸，“随便你！”
　　香雾缭绕，大殿终于回复热闹。

　　“早知道就不求签！”冷冷瞪了怂恿者一眼，叶问杰犹有怨气。
　　肖白桐耸耸肩，“‘死心’也是安心的一种嘛！”起码小路子不用再担心那句诅咒，反正肯定是会应验的了。
　　“两位施主，要不要问姻缘？”老嬷嬷依然笑得慈眉善目，开始诱拐其他香客。
　　肖白桐坚决摇头：“万一也来个‘恶言缠身’，我找谁哭去呀？！”
　　余路行白他一眼，“又没人咒你。”
　　“天晓得！”翻个白眼，不问就是不问！
　　湛无痕忽然上前，不紧不慢地抽出签，看也不看，直接递给一旁的解签人。
　　一旁，包括肖白桐都愣愣地看着此景，眼睛瞪得老大——将军，问姻缘？！

　　“这签怎么是坏的？”眼尖地看到签上数道裂痕，余路行惊讶不已。
　　“不是坏，是破，”老嬷嬷细细观察它，脸上敛了些笑意，却依然慈祥宽容，“这是破签。”
　　“还不是一样？”他咕哝，直觉这签都很邪门。
　　“自然不一样。”
　　老嬷嬷微微笑道，将签收回，“其中深意，还需施主自行推测，恕老身不能解惑。”
　　淡淡点头，湛无痕直接看向一旁，“桐？”他求签，也只为一人。
　　将军都问姻缘了，他小小一个奴隶还有啥可拿乔的？嘟着唇拈起只木签，随意扫了一眼，展示给身后几人，“什么也没有。”

　　余路行再次惊讶，“怎么一片空白？”连个图案、刮痕都没有！
　　叶问杰见状凝眉，湛无痕定定看着木签，表情依然淡然，“好歹没坏。”肖白桐颇能自我安慰，将木签递过去——
　　咔咔！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方才完好的木片突然不断出现裂痕，咔咔声中，迅速破败成木屑，然后碎成一堆粉末，一阵微风吹来，全部消失不见。
　　白皙的手心，空无一物。

　　许久，老嬷嬷缓缓回神，“这位施主的姻缘——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