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梁山

7、处世

　　“哈哈哈……”
　　淮凌兵营，大笑声自两日前响起，至今没有停止的迹象。
　　“哈哈哈哈哈哈……”也许还有加重的倾向，肖白桐偏头暗想，似笑非笑地睨着眼前参军，直到大笑稍敛，这才好奇地扬眉：“我没了牌子，有那么好笑吗？”
　　余路行再次喷笑！
　　“当然！哈哈哈……我、我还以为你又要一走三个月呢，没想到三天就回来了！哈哈，还是被人给踢出来的！噗哈哈哈……哎呦我的肚子！”
　　随意摆弄着毛笔，肖白桐单手托腮，“你在高兴我这么早回来，还是在嘲笑我被赶了出来？”
　　“都有！”呵呵一笑，拍掉身上的落叶，忽然低低咕哝，“真要说起来，可能更高兴你这么早回来吧，不然将军不定要不高兴到——”

　　“什么？”微微一愣，肖白桐不解地扬眉。
　　“咳，没什么。”摆摆手，一脸好奇地打量桐院，“倒没想到军营还有这么漂亮的地儿，瞧这一片梧桐树，啧，全成你的后花园了！”“那是！”肖白桐一脸得意，抬手指指屋后，“那的叶子长得更好，都可以在下面躲雨了！”
　　“而且足够隐蔽，谁也瞧不见里头在干嘛！”他冷哼，“简直是世外桃源嘛！军营怎么会有这种地儿？”突兀却吸引人的存在，一如——眼前这个家伙！
　　“是小冲子有本事嘛，院子建得漂亮又舒服！”肖白桐微微扬眉，显然相当满意这个桐院。
　　他闻言沉默，还不是因为救了黄先锋一命？！至于当初有心还是无意——没人晓得。

　　“对了！”突然凑近正练字的人，余路行一脸好奇，“你明明不懂做生意，当初干嘛接下明心记？”搞得现在被罢职，他本人得负一半责任！“这个嘛，”肖白桐嘻嘻一笑，拿笔的姿势开始走样，字迹一路歪七扭八下去，“当时我不是生病了吗，所以——”
　　“脑子不清楚，糊里糊涂就答应了？”不会吧？
　　“当然不是！”他瞪眼反驳。
　　“难道真如护卫所说，因为明心记有药铺？”听说这人第一个逛的，就是有名的「文记药行」！
　　“护卫？什么护卫？”他皱眉。余路行轻讶，“影卫啊，还俩呢！不然将军怎么可能让你出营？”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

　　突地一道冷嗓传来：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桐院，余参军，你想军法处置吗？！”
　　任何人？！肖白桐掩不住惊讶，不由看向桐院外面的叶问杰，“我怎么不知道？”
　　“又不包括你，知道这干嘛？”余路行咕哝着忙退出去，桐院，本就为他而建——“喂，肖白桐，刚可是你请我进去的，不算擅闯啊！”
　　“……哦，是吗？”
　　肖白桐缓缓扬笑，起身朝院外的两人摊摊手，无辜笑道，“我不记得了耶！”
　　放肆的笑容溢满年轻的脸庞，漆黑的长发拢向后面，没有盘起，就那么散落在四周，白衣飘飞，漫天的金色叶子翻落，与飘扬的发屡屡相缠，黑发，金叶，轻易织成华丽冶艳的气息，看得人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向前——黑影突然掠过！

　　疾风刮过脸面，霎时震回失掉的魂儿！
　　蓝天下，落叶飞舞之中，多了一道黑色沉稳的身影，宁静淡然的气息慢慢包围住外放的魅惑之气，仿佛蛛丝般温柔且坚韧地缠住猎物，不紧不松，却牢不可破，黑影朝外散发着淡然的气势，隐隐紧绷压人，足以令每个香港越雷池的人心生恐惧。
　　“将军！”
　　肖白桐崇拜地拱手，打破了方才虚幻的迷雾，“好快的轻功哪！”
　　“想学？”湛无痕淡淡道，伸手环住他腰，径直走回房间。
　　“好啊，不过我没有底子，不晓得能不能学好呢？”
　　门关。

　　院内，叶子四处飘落，院外，依然心惊肉跳。
　　“怪不得……”余路行喃喃念道，怪不得常觉得那小子太过漂亮，怪不得想碰他的人那么多，怪不得将军杀得毫不手软，原来，原来肖白桐他——“可恶！杀得根本还不够嘛！”
　　叶问杰瞥他一眼，冷冷看向一旁发呆的影卫，看来连他们也……建议将军撤掉算了。
　　“啊啊啊！”
　　余路行突然朝天大叫，“到最后，还是不知道他为啥接下明心记啊！”可恶！
　　“参军，小的知道，”影卫之一突然插嘴，悄声解释，“小的曾听肖公子自言自语，说是来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出营逛逛什么的。”另一影卫点头补充，“看肖公子的样子，好像以前压根没逛过城镇。”否则不会对什么都保持高度好奇，一路从大街这头看到那头。

　　几人面面相觑。
　　这个据说“迷路”的肖公子，到底来自哪里？！
　　“啊啊啊！”余路行再次朝天大吼，“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叶问杰冷冷看他苦恼的脸，眼底突然窜过笑意，快到无人察觉。
　　包括他自己。

　　肖白桐深深觉得困扰。
　　直到出了淮凌军营，依然一脸困惑兼不可思议，“将军，你真的要陪我去逛庙会？！”扯住湛无痕衣袖，他瞪大眼第十五次确认，没空理余路行的无声嘲笑。
　　“你不是没见过？”湛无痕淡淡道，将白色貂衣罩在依然不敢置信的人身上。
　　“可是东瀛人……”随时会打过来呀！这人也太、太狂妄了吧？
　　“无妨。”
　　若连一天也挡不住，只能说明这些部下太没用了。
　　“但，小路子不是也要去？连问杰也——”将军、副将、参军都不在，太离谱了吧？！
　　淡眸总算微动，话题却扯到老远：“你唤他‘问杰’？”
　　嘎？肖白桐难得反应不过来，“什么？”
　　“没什么。”湛无痕淡道，轻抚黑色坐骑。

　　营前，送行的人们一看气氛不对，立即打算撤退。
　　“肖公子，你不是早就想去妈祖庙求签了吗？”总兵李朗忙笑道，“还是快上马吧，不然迟了，可得再等一年呢！”“是啊，肖公子，你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倭人打上岸的！”黄冲拍拍胸脯保证，身子却退了半步。快走吧，快带着将军走吧！
　　“哦，那就只剩一个问题。”
　　瞥了眼营前四匹骏马，肖白桐看向湛无痕，非常无辜且认真地：“将军，我不会骑马。”
　　闷笑声四起。“不可能！”余路行突然开口否决，冷冷哼了一声，质问道：“军营没有马车，你若不会骑马，那你之前怎么去的城镇？难不成——你走着来回吗？！”
　　“不是呀，”肖白桐笑嘻嘻地回眸，补道：“我是跑着来回的。”

　　气氛忽然冷凝。
　　余路行脸色略沉：“……两次都是？”
　　“对呀！”肖白桐点点头，又轻咦一声，“我说过我是跑着回来的呀，干嘛还这么吃惊？”
　　……因为压根没人信好不好？！淮凌离军营不算近，就是骑马也要一个时辰，他居然用腿跑——“肖公子，你怎么不说？”
　　奇怪地瞥了李朗一眼，俊颜一脸无辜：“说什么？”
　　“说要一辆马车啊！”余路行受不了地大吼！肖白桐嘿嘿笑了声，没有答话……他是奴隶，哪有冲主子要东西的道理？！

　　显然都明白过来，众人霎时沉默，眼神诡异地盯着他——所以这人宁可用脚走个来回？！
　　“黄，造一辆马车。”利落地上马，湛无痕一把将白影捞上坐骑，淡眸直直看着他，“下次，要什么直接开口。”肖白桐一楞，抬眸望入依然淡然的眸，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乖乖点头。
　　气氛微微缓解，湛无痕替他拉紧披风，大手抓起缰绳，“坐好。”
　　“等一下！”
　　突然手脚并用，有如八章鱼般紧紧缠住湛无痕，漂亮的眸子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安全无虞，这才点点头：“好了！”湛无痕静静凝着几乎全粘在自己身上、毫无形象可言的白衣少年，淡眸微微闪过趣意。黑色骏马仰天长嘶，眨眼如离弦箭般奔离。
　　余叶两人一愣，连忙上马追去。

　　军营入口处，笑声方歇，却又陷入诡异的沉默中，“白色，真是出乎意料的迷人呢……”秦枭盯着无人的栈道，轻舔齿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