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梁山

6、交锋

　　淮凌，物产富饶。
　　虽常年受战事侵扰，却不妨碍其商业发展，几年下来，已经成为继洛阳、南芜小镇之外，第三大闻名的城镇。其中，明心记更是无数商家之中最具实力、最引人注目的奇葩，而代表其当家身份的玉牌，理所当然地成为淮凌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与之有关的传闻更是多如牛毛，并且——真假难辨。
　　莲心客栈，淮凌最大客栈，正午时分，大堂、二楼雅座皆坐满了人，人声嘈杂，饭菜飘香，当然，此客栈正是明心记门下。“不是说当家是四方老板之一吗，说是极可能是鹤老板？”
　　“不对吧？听说前阵子把明心记在淮凌的所有店面、包括莲心客栈一块整修的是个公子哥呀？”
　　“那个公子哥？我看到过啊！”另一桌的客人立即举手发言，“连慕老板都得听他的呢，人长的那叫一个俊，就是年轻了点，要不怕是没有哪家姑娘守得住芳心喽！”

　　“真的假的，哪有人比得上湛将军？”有人立刻吐槽，顺便举出全淮凌女子心目中的完美英雄。
　　那客人呆了呆，随即搔搔头：“呃，确实还是湛将军略胜一筹，不过那公子哥也不错啊，而且，”突然压低声音，整个大堂也跟着安静，“我看到了那个玉牌哦，就在那公子哥手腕上！”
　　人们立即惊呼，连连追问消息的准确性，甚至有人拦住前跑后颠、压根看不出已六十高龄的店主李厚，非要问个明白。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李厚笑眯着眼，白花花的短须胡乱岔起，“很快就有消息了！来来来，上点心，本间客栈独家推出的莲心点心，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依然纷纷扰扰的大堂里，立即飘起糕点的清甜香味儿。
　　二楼雅座处，一名白衣男子掩掩袖口，在身后男子陪同下，信步迈上三楼。

　　推开房门，四人正静坐等待。
　　三男一女，无一例外的投来或轻蔑或怀疑的视线，气氛比之三个月前初见，依然好不了多少。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北方老板，方文生首先开口，特有的大嗓门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文生，客气点，人家可是玉公子亲自点的将。”一道娇柔的女音响起，正是李美柔。掌管南方的老板，也是唯一的女子。
　　一身的风尘掩不住明媚和精明，气质独特，漂亮且干练，带笑的凤眸瞥向正磕瓜子的白衣男子，她一怔，突然起疑，这人——居然如此沉得住气？忽地那人转过头，抛来一个戏谑的媚眼，她又一怔，忍不住轻笑出声，登徒子也不必做得这么明显吧？！

　　“鹤老板，三个月前的赌，是否该有个结果了？”林翰突然开口，身为西方老板一向正经严肃。
　　鹤立翔合上手中账本，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肖白桐身上，“三个月为限，银两挣得最多，人脉打得最好者便为下一任当家，肖公子，这话可且算数？”
　　“你是评判。”
　　挥挥手，肖白桐依然满不在乎。
　　“那好，”鹤立翔不再废话，直接念道，“方老板，白影三千五百两，黄金一千两；李老板，白银两千九百两，黄金一千五百两；林老板，白银三千七百两，黄金两千两，至于肖公子……”
　　眼见他依然忙着嗑瓜子，慕风雅尴尬的咳了咳，替他开口：“白银一百两，黄金——没有。”

　　沉默半晌，方文生首先爆出大笑，“一百两？才一百两？哈哈哈……小子，你居然逊到这种地步？大爷我还是高看你了！”他以为起码也能混个一千两，没想到——足足少了一个零？！
　　林翰凝眉不语，以最为繁荣的东方为起点，且有慕老板当帮手，再不济也不至于——“慕老板，肖公子做了什么吗？”
　　沉默了下，慕风雅这才开口，“吃遍二十一家大小酒楼，喝遍三十二处茶肆，住遍五十家客栈，逛遍三座青楼，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基本上明心记在淮凌的大产业，肖公子一个也没放过。”
　　“听起来像个超级败家子。”李美柔皱眉，而明心记就是替他付账的大凯子。
　　慕风雅苦笑，顿了顿，又道，“这之后，肖公子用最后一个月时间把所有产业全部关闭整修，三天前才重新开张。”

　　所以只剩下可怜的一百两。
　　林翰恍悟，随即又拧起眉，“肖白桐，你不知道再好的新举措，要见成效起码也得半个月以上吗？还是你根本不把这赌看在眼里，或者，”蓦地眼神一凛，“阁下根本看不起明心记？”
　　“岂敢？”依然没个正形，肖白桐轻啜口茶，“公布结果吧，小立子——”
　　“在下姓鹤名立翔。”
　　鹤立翔冷冷更正，尽管知道眼前这人不会改进，毕竟他还把方文生这七尺大汉唤作‘小文子’。
　　“鹤老板，甭跟这小子啰嗦！”方文生忍不住插嘴，“赶快公布结果吧，这小子一输，就得乖乖唤咱们名字了！”当初这可是也在赌注范围之内，哼，不怕他不认账！
　　鹤立翔点点头，“以银两总额来说，林老板应该赢得玉牌。”

　　“但肖公子并没有让你参加比试。”林翰反驳，“林某有自知之明，鹤老板更适合这个位子。”
　　“哦，玉牌呀玉牌，想不到你我这么缘浅，”肖白桐一脸惋惜地解下细绳，“算了，谁叫结果不公正呢，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再见喽!”
　　噗——
　　李美柔忍不住喷笑，这人真逗！
　　“等一下，”伸手阻住丢玉牌的动作，鹤立翔脸色凝重，“什么叫结果不公正？”逼近无辜含笑的眸子，声音冷然，“当初你说，以三个月为限，现银最多、人脉打得最好的老板即为下任当家，林老板无论白银、黄金都是第一，你凭什么说结果不公正？”
　　身为评判者，他不接受这种侮辱。

　　肖白桐看着他，嘻嘻直笑。
　　不对劲……鹤立翔冷看着他，浓眉纠结成一团，总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人脉没算进去！”
　　众老板轻啊！方文生皱眉，“这能算进去吗？又不是银两有数目，人脉根本没法算好不好？！”
　　“是无法算，”鹤立翔突然冷下声音，瞪向肖白桐，“银两可算，人脉却根本无法比较，怎么算结果都不可能公正，这个赌，一开始就输了。”
　　因为根本没法赌！
　　慕风雅一呆，“肖公子，你居然耍诈？！”
　　“抬举了。”肖白桐呵呵一笑，大方的拱手承认。
　　众人又气又怒，方文生突然拍桌大吼，“臭小子，你吃了雄心豹子敢耍我？！”
　　“而几位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竟然乖乖让我耍？！”清亮的嗓音隐隐带着不屑，一下子浇灭了众人的怒火，肖白桐嗤笑，褪去笑意的眸子冷冽而犀利，一一扫过眼前难掩震惊的数张面孔。

　　“只为跟我这个毛头小子争一口气，竟拿手中掌控的全部产业做赌注？别说你们没有打肿脸充胖子！任意破坏已有的生意模式，只为凑出更多的现银，‘杀鸡取卵’，真亏各位干得出来？！”
　　方文生臊红了脸，想起不顾属下劝阻，执意将备份木材半价售出，惊出一身冷汗。
　　鹤立翔皱眉反驳，“要不是你拿玉牌玩，他们也不会——”
　　“哦，为了这牌子？”肖白桐冷笑，“我以为是被我激得失了理智，只想赢了赌好叫我滚蛋呢！”
　　这次三人一齐白了脸，他们的确如此。
　　棕黑色的眸子再次冷冷扫过众人，“堂堂明心记几大老板，竟是群激不得的冲动笨蛋么？为了争口气拿明心记玩，倒底是谁看不起明记？！”
　　屋内一阵长长的沉默。

　　“那个，肖公子，”慕风雅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就原谅他们这回吧，毕竟、毕竟——”
　　“毕竟什么？”他冷笑开口，“毕竟他们年长我几岁，在明心记时间比我长，地位比我高，声望比我大，犯个错也无关紧要，是不是？！”一番话抢白得他哑口无言，老天，这小子怎么这么犀利？！相处三个月，他居然没看出来？！
　　“你故意设的套子？”
　　林翰突地开口，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怎么，输不起？”挑衅的扬眉，肖白桐唇畔含笑。
　　“你——”他握紧拳头，压下胸口的怒气，“我承认是比以往多做几单生意，但并没有伤到明心记根基。而你，大刀阔斧地整顿，成果呢？只会逮住一个破绽穷追猛打，恕在下不能服气。”
　　“不错，自控能力算是上等。”他忽地笑嘻嘻的点头，“下月起，掌管以洛阳为中心的北方事务。”

　　“喂，肖白桐！我还没承认——”
　　“你，”打断方文生，他直接下令，“改调西方，与大宛等国的生意全部交给你，”转过身，朝李美柔再次抛个媚眼，“你一向将南方打理得很好，巾帼不让须眉，但记住，”他摇摇手指，“南风山庄既是最大的竞争对手，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以退为进，效果反而更好。”
　　李美柔凤眸一震！
　　他看出什么了吗？不可能知道自己向来与南风山庄针锋相对、寸土不让的呀？“你什么意思？”
　　“不不不，没别的意思，美人可不应颦眉，小心皱纹哦！”呵呵一笑，肖白桐转身看向鹤立翔，“东方给你，天生的商人，我无话可说。”

　　沉默间，慕风雅摊摊手，“肖公子，那我呢？”
　　转身看他一眼，肖白桐靠在椅背上，“你么，玉公子另有安排，我就不给你什么位子了，”顿了顿，站直身子又道，“趁你还有空，带他们几个转转新开张的地方，能悟多少算多少，”他才懒得一个个教，“行了，散会。”将手中把玩的玉牌抛回桌面，径自朝房门迈去，“既然小立子说我输，那我也遵守承诺，三个月，也算对得起玉公子了。”
　　门关。
　　只听得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厢房内，人人诡异相视。
　　“什么意思？”方文生倍觉别扭，“我倒底要不要到西方？”
　　“夷族人常被中原人蒙骗，你的正直豪爽反倒容易让他们卸下防心。”鹤立翔冷道，肖白桐该不会，短短两次交锋就看出来了吧？
　　“鹤老板，”林翰起身，“光凭那小子看人的敏锐，物尽其用的本事，我同意他掌管明心记。”尽管心底犹有不甘。

　　轻轻咳了一声，慕风雅打破沉默：“各位，要不要先看看莲心客栈？”

作者有话说

　　关于生意战场见识有限，亲们请一带而过，多多包涵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