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梁山

13、义妹

　　自此，明心记各首均在雨天变得心神不宁，坐立不安，最终演化成一下雨，集体公休的结果。这一点，倒是肖白桐始料未及的，至于明心记肖老板喜爱淋雨的秘密，则成为明心记上下、以及整个淮凌军营几乎无人不晓，却无人能解的秘密。
　　“阿嚏！”
　　“怎么啦，又去淋雨啦？”余路行不满的咕哝，将姜汤端到席地而坐的人面前，又一瘸一拐的移动着，“真不知道雨有什么好的，成天淋呀淋的……”本来李美柔提醒时他还不信，还特地雨天擅自跑到桐院去看，结果——“真不知道你在找什么，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恨死雨！”
　　呵呵一笑，肖白桐咕咕灌完汤，直接避过不想谈的话题，“哦？我以为你最恨的是小杰子。”

　　“谁理他，那个疯子！”余路行当即沉了脸，“仗着有将军撑腰，蛮不讲理的像个土匪！我挨军棍关他啥事？凭什么要我离你远点儿？他管得着吗他？！”怒火愈来愈盛，只差没烧了帐子！
　　“话不是这么说啊，小路子！”起身勾住他肩，肖白桐拉他出帐，“好歹人家也坚持为你上药了，多体贴，你也别挑了，干脆凑合过一辈子得了。”
　　“什么一辈子？！”
　　余路行大怒，一把甩开他，“谁那么倒霉跟他凑合一辈子？那还不如跟将军！”
　　“哦……”他顿下脚步，眸底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你喜欢将军？”
　　“起码比起那个副将，喜欢！”中气十足的发话，引来目光无数，始作俑者却自顾自转移话题，“话说回来，将军不是去接他未婚妻了吗，你见过没，就在大厅——白桐？”干嘛突然停下来？
　　“嗯？”他淡淡轻应，扯出一抹懒懒的笑意：“你刚刚说，将军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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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根本没见到他的未婚妻，因为不需要，也因为，他逃了。
　　不是没察觉心底的隐隐悸动，只是没想到，这情感成长得如此迅速，令他——措手不及。
　　来来回回的潮水一次次涌上岸，又一次次退回大海，反反复复，无休无止，他静静抬眼，看着夕阳落海的美景。
　　水声哗哗。
　　潮起潮落。
　　海水打湿了白色衣物，他索性脱了鞋袜，提着衣摆慢慢走入海中。冰凉的海水浸过双足、小腿、直至膝盖，静静站在深蓝大海中，低头看着倒映在粼粼水波中的模糊的面容，一语不发。
　　有点乱了呢，这一切。

　　“桐。”
　　身后传来依然不变的声音。
　　他微怔，顿了一秒，随即旋过身，笑意盎然，“将军？”
　　湛无痕静静看着他，捕捉到与以往稍有不同的表情，淡淡的眸子微微一动，“艳儿想见见你。”
　　艳儿？俊颜微微半垂，很快又扬起，“是吗？”笑颜忽然怔了住，视线落在湛无痕身后。
　　“义兄！”
　　一名长相艳丽，裙摆奢华的妙龄女子正一脸不耐地走来，身材惹火，犹如火焰般热情四射，“你那奴隶还没找着吗？太狂妄了吧！”转眼看见站在海中的他，女子微微扬眉，放肆地上下打量，丽眸晶亮不已，“哦，你就是义兄收的奴隶？长得不错嘛！”
　　他眉头微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将军，你的未婚妻是老鸨么？”

　　“是。”
　　“不是。”
　　两人同时开口，却是截然相反的答案。
　　“我是老鸨。”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再度同时开口，解释得依然不是同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是老鸨？”
　　“谁告诉你她是我未婚妻？”
　　“——停！”肖白桐在自己发疯前自救，先向艳丽女子道，“你的语气很像老鸨，”然后转看向湛无痕，“小路子告诉我的，”最后饶有兴趣地轻笑，来回看着两人，“你们是义兄妹？好有默契！”

　　“我跟他？”
　　风艳儿一脸不屑，“真要有默契，他也不会让我苦追这么久了！”不解风情的死男人！
　　湛无痕看也不看她，始终凝视着带笑的俊颜，手指微微一动。一抹银光忽然闪过，来不及惊讶，肖白桐整个人突然飞了起来！白衫飘举，破开深蓝色的大海，划出一路洁白的浪花，直直落入岸上的黑衣男子怀里！一瞬间，轻盈如蝶。
　　风艳儿猛然捂住嘴，不敢惊呼出声！
　　“将军！”
　　猛地抬起头，肖白桐轻喘着抓紧他，棕黑色的眸子泄露一丝惊吓与不满。
　　湛无痕静静看着他，“水太冷。”“我可以自己上来啊，”他依然不满的咕哝，干嘛拿线拉他——等等，连忙低头看着缠在腰上的丝线，立即好奇的扯了扯，“这是什么？”居然还有粘性？蛛丝吗？

　　湛无痕看着他有如孩子般好奇澄澈的眼，淡眸闪过趣意。
　　“义兄的武器，线。”两双眼同时看向被遗忘的女子，顿时令风艳儿生出自己很多余的错觉——“义兄，你喜欢他？”硬着头皮，她问，危机感头一次如此强烈。
　　喜欢？
　　肖白桐微愣，猛然察觉暧昧的距离，悄悄向后退开，不想银线一扯，又被扯回原位，“将军？”
　　收回丝线，湛无痕定定看着怀中竟有些僵硬的人儿，瞥了眼一旁的女子，忽然俯身于他耳边低喃，然后，在他微微呆愣的时候，轻轻吻了下嫣红的唇。
　　云淡风轻。
　　却轻易将什么击得粉碎。
　　风中，传来女子伤心的哽咽哭泣声。

　　“义兄，你不喜欢我可以直说，我又不是那种会缠着不放的女子，”议事大厅里，风艳儿理了理云鬓，不满的丽眸瞟了眼自进门起便闭目休息的白衣男子，红唇微嘟，“何必找个奴隶来让我难堪？！”哭过就算，生性洒脱的风艳儿很快振作起来，开始兴风作浪。
　　没有反应。
　　无论是软榻上闭目装睡的人，还是一旁低头看海图的将军。
　　轻啧了声，丽眸瞟向一旁不良于行的人，“姓余的，你犯什么事儿啦？”居然挨了军棍？
　　余路行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不是将军的未婚妻，那当初干嘛骗我？”害他被将军看得发毛。
　　“我的梦想嘛，谁知道你们会当真？”风艳儿毫不愧疚，“也不想想，义兄是可能动情的人吗？”笨！

　　一句话，军营所有官兵全体陷入自省——包括闭着眼的肖白桐。
　　风艳儿身后，一名护卫始终抱着剑鞘，黑眸微闪。“唉，去了南方一年，回来变化这么大！”她叹了口气，又开始摇头晃脑，“义兄收了个奴隶，怪医又开始诊病，连玉公子也不管生意了。”
　　湛无痕淡眸瞥了眼娇俏美人，淡道，“怎么，烟花楼垮了？”
　　“呸呸呸！”
　　风艳儿立即连呸数下，“义兄，你干嘛咒我？再说，就算我弄垮了，还有咱们明心记的肖老板嘛，”谈到那个上任半年多的当家，霎时眉飞色舞起来，“听说他三天挣了一万多两黄金耶！厉害吧？唔……不知道我的烟花楼有没有整顿……”

　　一行人张口结舌，瞪着干脆用扇子挡住脸的人。
　　湛无痕依然不动如山，任那风艳儿叽喳个不停，半个时辰后，女声终于停止，厅内早已退得没两个人。喝口茶补充水分，风艳儿走到沉睡的人身旁，悄悄拿走盖住睡颜的白扇，良久后，她压低声音，“义兄，你从哪弄来这么、这么——奇怪的人？”
　　“桐并不奇怪。”
　　他淡淡道，换下一张海图，“只是特别。”
　　“特别到你肯向他解释？甚至吻他？”她嗤笑，“别说是为了让我死心，我怎么想你从来都不放心上。”也因此，该死心时她断得干净，毕竟早已晓得，这人，从来都不会属于自己。
　　湛无痕闻言微怔，却什么也没说，径自看回海图。直到风艳儿悄声离去，熟悉的沉静再次笼罩住仅余两人的大厅，一如往常般，不经意间勾出一片自成的天地。

　　表面，依然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