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夫妻之名》凡尘晏

93、不知道的往事 我可以不信

　　纪战野呼吸一滞，下意识的看向纪战修。
　　那双看向艾轻的眸子复杂而深邃，那紧握的双拳似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纪战野心中一阵刺痛，“二哥……”
　　纪战修的喉咙微动，却没有张嘴发声。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变得明了起来。
　　那次在医院醒来，她看他的眼神那么悲伤那么凄凉，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做的梦吧。
　　后来，她急于解决齐天晟的事，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面对大家的担忧指责，她却说，如果有下一次她还会如此。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为他挡枪的准备了吧。
　　她说，我们半年后再要孩子吧。
　　她说，如果有一天他遇到危险，她也会为了他奋不顾身。
　　她说……
　　原来，她一直在暗示他，可是他却从未察觉。

　　“你的意思是，小轻她早就知道……”
　　齐风之没有说完，但他的眼神却落在了纪战修的身上。
　　“是，她早就知道了。”
　　“她出国参加比赛，不过是借比赛一事为借口，去找梦中出事的那个地方。”
　　舒宁的视线移到艾轻的脸上，语气难掩悲伤，“我早该想到的，以她的性格，怎么会突然就想要去参加比赛了呢。”
　　“还说什么想要出去散散心，这样的鬼话我居然也信。”
　　“你说起谎，骗起人来还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啊。”
　　“你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就是想到了可能会有今天。”
　　“你和程哥打赌，就是认准了我不会让你输是吗？”
　　舒宁泛着泪光的眼睛突然折射出一道光芒。
　　“好，那我就赢给你看。”
　　“但是，如果我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天，你还没有醒来，我会疯给你看。”
　　“艾小轻，我舒宁说到做到，你若敢不醒，我就敢疯。”
　　舒宁的声音固执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纪战野心里一慌，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宁宁，二嫂会醒来的。”
　　舒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视线移向了纪战修。
　　“我知道，你也许觉得她什么都不告诉你就擅自做了这个决定，很残忍很自私。”
　　“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请不要辜负她对你的爱。”
　　“她希望你安好。”
　　纪战修僵硬的身子微微一颤，终是没有回头。

　　虽然纪战修什么都没说，但舒宁知道，他听进去了。
　　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舒宁转身往病房门口走去，却在走到门口时转身折回。
　　“这是她留给我的，也许里面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
　　舒宁刚到医院门口，齐风之追了出来。
　　“小宁，找个地方坐坐吧。”
　　“好啊。”

　　那晚，两个人聊了很多，而聊的内容都离不开艾轻。
　　最后分别的时候，齐风之望着前方的夜色道：“她最希望的一定是你安好。”
　　“......她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安好。”
　　“所以，我们都要好好的。”
　　说完，舒宁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公司的问题解决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了，她已经帮我解决了。”
　　“谁？小轻？”
　　“嗯，一个多月前，她汇给我一笔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她所有的积蓄。”
　　收到那笔钱时，他吓了一跳，毕竟那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说都是比赛得来的奖金，留在手里也没什么用，就当是投资了。
　　他和她开玩笑，就不怕血本无归。
　　她笑着说，不怕，我相信你会加倍的赚回来的。
　　......
　　舒宁轻呵一声，“她啊，还真的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啊。”
　　“既然如此，那你可别辜负她的期望，如果你真的把她的钱赔光了，她可是会发飙的。”
　　“她发起飙来，你可是顶不住。”
　　齐风之笑着点了点头，“嗯，确实是顶不住。”
　　......
　　和齐风之分别后，舒宁没有回江景，而是去了市区的一栋公寓。
　　看到门外的舒宁，程天浩似乎并不惊讶，转身让她进了门。
　　舒宁把包往沙发上一扔，随意一坐，“说吧，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程天浩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先喝杯水吧。”
　　舒宁端起水杯一饮而尽，“说。”
　　程天浩看着她，思绪回到了几年前。

　　那个时候舒宁大学还未毕业，但在演艺圈已经小有名气。
　　因为耿直率真的性格吸引了一大批粉丝，但也因为过于耿直，看不惯娱乐圈里心照不宣的那一套得罪了不少人。
　　想在这个圈里混，有时候光有演技是不够的，而舒宁似乎并不明白这一点。或者说她明白，只是不屑于去妥协。
　　所以尽管那个时候他们公司已经签了她，但对她的性格一直很是头疼。
　　虽然她的演技确实是无可挑剔，但她却很招黑，典型的招黑体质。
　　而她也从不收敛，誓要将特立独行奉行到底。

　　在她即将毕业的那一年，因为参演了一部很火的电视剧彻底爆红。
　　当时在剧里和她搭档的男配有意借她的热度也火一把，故意制造两人因戏生情的绯闻。
　　对方公司有意培养这个新人，也在背后推波助澜。
　　而他们公司也乐见其成，其实真实的原因是对方他们惹不起。
　　就在众人对两人的绯闻信以为真时，舒宁在一档节目中，直接对人动了手，指着人家的鼻子大骂，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后来事情越闹越大，说什么的都有，多数都是对她的指责和谩骂。
　　这件事她本也没什么错，但抵不住背后之人的舆论操纵，将她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那个时候，他们公司有意要放弃她，转而扶持新人。
　　就在这个时候，艾轻从天而降。
　　她亲自找到了他，告诉他，如果放弃了舒宁，将会是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她说，用不了几年舒宁会红透半边天。十年之内，她会摘得影后的桂冠，各大奖项上都会有她的名字。
　　那诚挚的眼神，坚定的语气，让他毫不怀疑她说的是真的。
　　只是当时的情况，他确实已经有无力回天之感。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当场给了他一份策划书。
　　凭着那份策划书，他扭转了局势，调转了舆论的朝向，打了一场绝地反击的翻身仗。
　　凭着那次公关，他荣升为金牌经纪人，舒宁也再次赚足了大众的眼球，接到了源源不断的资源。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是艾轻的功劳，是她创造了一个奇迹。
　　可是她却把这个功劳让给了他，条件是，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要以舒宁的利益为先，只要舒宁在这个公司一天，她的经纪人只能是他，他带的艺人只能是她一个。
　　而她也保证，只要是舒宁的事，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都可以找她。

　　尽管后来他再也不曾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但有她这么一尊大神在背后，他一直觉得很安心。
　　她在他心里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崇拜她，敬重她，也畏惧她。
　　这么多年，无论舒宁怎么作，他都有信心应对，是因为他知道，只要有她在，她不会允许舒宁出事。
　　因为他见过舒宁在她面前乖乖的样子，也见过她维护舒宁时气势逼人的样子。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没有了她在舒宁背后，舒宁还能老老实实听他的话吗？
　　遇到那些棘手的问题，他还能解决好吗？
　　舒宁出事时，他还能保护好她吗？
　　......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程天浩低垂着头不敢去看舒宁的眼睛。
　　良久之后，淡淡的女声响起，“赌也是那个时候打的吗？”
　　“不，是两个月前，艾小姐突然找到我，给了我那张支票。她说如果你没有成为影后，就是她食言了，就当是......给我的补偿。”
　　“呵，补偿？你觉得她欠你的？”
　　程天浩紧张的抬头，“没有，我从没这样想过。”
　　舒宁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准备离开。
　　“舒宁，你可以生我气，可以换经纪人，但我希望你不要浪费你的天赋。你是我带过的最难带的艺人，却也是我最欣赏，最敬佩的艺人。”
　　“你的成就远不止于此。”

　　舒宁回身瞪着他，“怎么，是觉得我又惹麻烦了，解决不了了，打算另谋高就了？”
　　程天浩一愣，“什么？”
　　“你是忘了怎么答应她的了吗，只要我还在公司一天，你手下的艺人只能是我。”
　　“所以，你别想摆脱我。”
　　“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以后我希望你可以尽心尽力一点，别砸了你金牌经纪人的招牌。”
　　“小宁，我......”
　　纠结了几秒，程天浩还是什么解释的话也没说出来。
　　“......谢谢你还愿意信我。”
　　“不，我是信她，你是她选择的人，我相信她识人的眼光。”
　　“她既然找到了你，就说明你有成为金牌经纪人的实力。她把我交给了你，就说明她相信你的人品，相信你答应她的事会做到。”
　　“我可以不信你，但我信她。”
　　“......”
　　程天浩望着门口，内心久久未能平静。
　　什么样的感情才能造就如此的力量......

　　舒宁漫步走在街道上，看着周围闪烁的霓虹，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为她做了那么多。
　　自一开始，她就是唯一一个支持她追求梦想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相信她会成功的人。
　　可是她呢，小风哥的事她没信她，爷爷出事的时候她不在她身边，这一次，她也是什么都没能为她做。
　　她有什么资格生她的气，哪来的脸去责备她。
　　明明已经那么痛苦了，还要为他们这些人考虑，她该是多难啊！

　　那晚，寂静的街道，昏暗的路灯下，舒宁哭得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而伤心崩溃的又何止她一个。
　　看完舒宁给他的视频，一个多月来纪战修第一次回到了江景。
　　家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墙上的婚纱照是那么耀眼。
　　即便心已经痛到麻木，这一刻，纪战修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里到处是她的影子，每一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纪战修缓步移到卧室，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他走之前留给她的盒子，盒子敞开着，里面的手链此刻正戴在艾轻的手上。
　　盒子里放着的是一个优盘，和舒宁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在医院待了三天后，纪战修消失了。
　　一个月后，当他再次出现在医院时，众人惊讶的发现了他的变化。
　　之前的冷漠依旧，只是再不见凌厉颓废之感。整个人如一把敛起锋芒的宝剑，深沉厚重。
　　在医院陪了艾轻一夜后，第二天纪战修回到了军部。
　　从此，军区多了个年轻的冷面首长。
　　众人很少听他说话，有什么命令都是他身边的副官传达。
　　听说他身边的那些兵与他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江辰他们对此嗤之以鼻，天知道他们每次猜老大的心思猜的有多辛苦。

　　自从大嫂出事后，老大再不曾对他们说过一个字。
　　一开始他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误解了他的意思，好在跟了他这么多年，那点默契也够用了。
　　但是偶尔也还是会有疑惑的时候，比如今天。
　　他们在操场上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是不知道今天是要做什么。
　　就连最懂他的方泽也搞不懂他今天到底是要闹哪样。
　　二十几号人就这样从下午三点站到了太阳落山。
　　然后纪战修在众人的注目下转身离开，留下目瞪口呆的一群人在寒风中凌乱。
　　“……老大这是咋了？”
　　“……不知道。”
　　“会不会是想大嫂了？”
　　“你脑子是不是有坑，老大哪天不想大嫂？”
　　“唉，也不知道大嫂啥时候能醒过来。”
　　“……”
　　沉默的众人望着前方渐渐消失的背影，眼中一阵酸涩。

　　这一年多来，他们不曾在纪战修的脸上看到一丝笑容。
　　无论他们怎么惹他生气，也不曾听到过他的一句怒骂。
　　这样的老大，看得他们心里难受。
　　大家都知道，纪战修心里有一个结，艾轻一日不醒，这个结便一日不会解开。
　　而艾轻会不会醒，什么时候醒，没有人知道。
　　只是，大家都怀着一份期待，期待着一个奇迹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