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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演绎历史 历史虽然会 ...

  •   若是以那吉尔伽美什仍然惦念着我的身体为前提,那很多事情就都解释得通了。
      君王本不需要给使者回信,但我却收到了他的泥板,即使只有一个字,是啊,就是那可有可无的一个字,也由精骑伴着风尘数日送到了我的手中;欢迎辞中他对我的称呼,大堂宴席上他与我的对视;恩奇都不让我去参加早宴,就连昨晚恩奇都的彻夜未归好像都可以解释为,那吉尔伽美什不想再让他触碰我的身体。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这些想法从脑子中涌现不禁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诶呀,我真是很久没有这般自恋过了。
      不过我现在心情还是蛮好的,我的好心情并不是因为设想了“吉尔伽美什仍惦念我的身体”这件事。相反,正因为做出刚才那一番设想后,我发现我不但心底一片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心底一片冰凉。
      这种感觉我曾经有过,在恩奇都对我认真“表白”的时候,在我得知吉尔伽美什想将我与挲格力的尸体一起从那屋子里抬出来的时候;在我用深色的布,将那关了我三年的屋子里的镜子遮住的时候。
      但是,我仍愿意去做“沙姆哈特”本该去做的事。
      我早已不想再与恩奇都有肌肤之亲了,他体格健壮,也会让我感到舒适,但是,我无法喜欢上他的大胡子,他的鼾声也总是让我彻夜地睡不着;我也绝不会逃避那吉尔伽美什在我心中的地位,也不会逃避他与我、与“沙姆哈特”命运中的纠葛。
      况且,常言道,有钱不赚非君子。
      有美男不睡,我还非要去忍受我讨厌的大胡子么。
      不过,我虽然丧失了爱意,但好歹还有良心。
      我的良心问我,是不是应当感到对不起恩奇都。
      是的,他对我一直很好,只是我从未爱过他。
      但是我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历史虽然会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但我决不能就这样有恃无恐地等待历史的降临,有些事是必须由我主动去做的。
      比如到底如何让吉尔伽美什知道,沙姆哈特也惦念着他;我如何能最大限度地减小对恩奇都的伤害;以及我如何确定,他是否真的在惦念我的身体。
      将问题列出来之后,我决定将重心放在前两个问题上,最后一个问题是不可能有办法的。
      谁能看出那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如果只是靠我的理性分析,我仍然只能得出“他别一时兴起杀掉我就是最好的”这一个结论。
      我也只能依靠历史了,况且,历史总是由君王撰写不是么。
      他想怎样写,他就会怎样写,就像当初他对我说的——“若是你胆敢生出半点异心,或是怠于完成本王的命令。那本王说你是牲畜,你就又是乌鲁克的一只牲畜了”。
      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曾忘记。
      赌一把吧,我对自己说。
      无论是赌输了之后沦为众人的笑柄,还是就这样一直做那恩奇都的妻子,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光景罢了。
      我用过早饭,梳洗了一番,决定去我的神庙——伊什塔尔神庙看看,“沙姆哈特”的情节会在那里发生,我必须极其熟悉那里才行。
      现在,我仍然是乌鲁克的友合祭司,所以完全可以在这宫殿里四处走动,如果我想,吩咐人抬来一个小轿子也未尝不可。
      我穿戴好祭司服饰之后,叫来掌管杂事的侍者问了路,就开始自己的行动了。
      我谢绝了那位侍者要为我找来小轿子的提议,我毕竟不想太引人注目,若是那样的阵仗出行,就不能向恩奇都搪塞说我只是去散散步了。
      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台阶,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走廊,我走到了一个中低高度的楼层,通过这里我可以直接走到宫殿外面,不需要下到最底层。
      这一层的外侧修建了一条可以通往各个神庙的平台,而平台上还建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这座高耸入云的宫殿无一处不透露着人类的智慧,或只是吉尔伽美什的智慧。
      平台上阳光充足但却并不刺眼,还有徐徐吹过的凉爽的风,我放慢了脚步,从前我可从没资格享受这里的光景。
      吉尔伽美什是愿意来这里散步的,但是作为侍女,我们也都没有资格跟着他。他更愿意与学者们在这里散步交谈。
      想到这里我突然停下了脚步,既然那吉尔伽美什如此喜欢这里,那……
      我已经看见了坐在花园石桌旁的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
      我低下头转身就走,这个距离和方向他们还没有看到我。
      不过我又停下了脚步,我转念一想,身为友合祭司,身为恩奇都名义上的妻子,我为什么要跑呢?
      而且若是为了促使那件事的发生,我现在走上前去好像对我还更加有利。
      我深呼吸后,平静了心绪,向前方走去。“不经意间”就遇见了对坐笑谈的两人。
      我只能看见恩奇都的背影,所以应当是吉尔伽美什先看到的我,不过都无妨,反正我“没看见”他们。
      恩奇都应该是看到吉尔伽美什正看向他的背后,就回过了头。
      他站起身来很是惊讶地唤我的名字,并问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也特别“惊讶”地,抬起手,遮住了嘴巴,连忙向他们行礼道歉,说不该打扰他们。
      我还没有弯下腰,恩奇都已经抓着我的手将我拉起来了,他看着我说不打扰,没关系的。
      他整个人都挡在我面前,我连余光都没法瞟到那吉尔伽美什。看着恩奇都脸上的神情,我不禁心里笑了笑,他这样一定是故意的。
      不过无妨,吉尔伽美什一定已经看见我了 ,我是否看到他都没有关系,出现在这里,我就是要刷一下存在感,若之前的那个前提成立,那这份存在感与我来说只有利无弊,就算前提不成立,这一刷也没有任何损失。
      我与恩奇都说我想出来走走云云,他就点点头。
      我看他的神态,大概是不会让我从他俩坐着的那个石桌旁边走过去了,我就对他说,你们继续忙。
      然后转过身抬手随便指了个方向继续对他说,我去别处转转。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我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恩奇都!”
      他便又回过头来看我,我走近他,抬手整理了他的大胡子,声音中满是温柔:“有点乱啦。”
      他便哈哈一笑,待我将手放下时,他才走向自己的座位。
      我冲着他,也算是冲着吉尔伽美什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也转身离开了。
      全程,吉尔伽美什没有任何话语。
      这与我设想的也一样,单就他那性格来说,他也是不会说出任何一个音节的。
      我已经转过一个转角,彻底消失在那两人的视线之中。
      在这里能听得见,他们愉快地继续着刚刚的交谈。
      我猫在一个角落里,突然感觉分外开心,然后“噗嗤”地笑了出来。
      感觉刚刚自己做了一回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婊子”,哈哈哈。
      刺激,真的很刺激。我总是能把自己哄得很开心。
      我平复了心情从另一条路走向伊什塔尔神庙。
      刚刚我呼喊出声一方面是为了让吉尔伽美什听到我的声音,因为若论什么是最能唤醒记忆的钥匙,那嗅觉一定是排第一的 ,而听觉绝对稳居第二;再者,那种“夫妻情深”的场景,于恩奇都来说,我能让他更加安心,而对于吉尔伽美什……
      他若是真的惦念着这副身体,他会因为恩奇都与我“夫妻情深”就收手么?
      绝对不会。
      其他的我就不需要管了,在这里该做的已经全部做完。
      下一步就是去往伊什塔尔神庙,好好考察考察那里的环境。

      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已经离开乌鲁克七天了,现在大概正在与胡姆巴巴的兵力激烈交战着。
      我坐在案台前,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吉尔伽美什出征之前已经将乌鲁克的政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君王离开宫殿之后,这里最高的掌权者就是各种祭司。
      虽然我这个祭司多少有点有名无实的意味,不过也正得益于此,吉尔伽美什没有给我安排任何工作,这让我有充足的时间来做更多的准备。
      我查看过伊什塔尔神庙,这神庙里的设计简直就是为了我心中那个计划而生的,不过想想也是,我心中的计划一部分也正是来自未来的人们对这一段历史的记载、分析,那所需的客观条件与实际客观条件就必然会在极大程度上吻合。
      听天命的前提是尽人事,所以我需要研究和准备的东西也还很多。
      我此刻正在神庙中的一个房间里,这里是我曾经临时住过的那个没有镜子的卧房。
      我看着手里和案台上的东西,针线,长而厚的面纱,细碎的小珠宝,薄而轻小的金属片,还有一捆细麻绳。
      这就是我所需要的全部。
      这里的一些东西还是我拜托神庙中的侍者找到的,虽然这些东西好像都稍显古怪,但我的身份毕竟是祭司,通晓神意,哪怕我跟他们说昨夜梦见了神,是神要我找来这些东西的,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我,甚至更加尊重我,因为能在梦中通晓神意的祭司,并不多。
      听起来很是荒谬,但这就是早期的人类精神,神权若是用得恰到好处,有时它甚至比王权更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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