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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欢迎盛宴 这大堂比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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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起,礼鼓喧天。
吉尔伽美什确实用了最隆重的礼节,来欢迎恩奇都。
那锣鼓声从队伍进入主城开始,就没停下过。
我用水壶里的水将自己的脸颊与头发简单清洁了一番,我在车内换回乌鲁克的服饰,那套浅白色镶嵌着金丝的祭司礼服。
我总是忍不住去整理那兜帽,和面纱。
队伍不一会就停下了,我听到有人在我的车门前放好了小台阶,我便推开门走下了车。
恩奇都正在一旁等着我。
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两人一起转身走到队伍正前方,我与他一同鞠躬行礼。
面向那高耸入云的宫殿,面向那捧着泥板准备宣读欢迎辞的男祭司,面向……那位君王。
我们已经来到宫殿脚下,吉尔伽美什亲自走了出来将恩奇都部落迎接。
他是否身着与那天一样的礼装?我这样想着。
从车上下来我就没有看向他,但我仍然知道他站在那里,他的存在感太强,他的气势与威仪也太过独特,这让他面前的一切都噤了声。
经过他的允许,那祭司开始宣读欢迎辞,我垂首站立,安静地听着。
那欢迎辞里说,欢迎来自乌鲁克以北之境的优秀部落首领——恩奇都。
还说,欢迎乌鲁克祭司,友合祭司——沙姆哈特。
这……欢迎辞肯定是他写的没错,但为何仍称呼我为友合祭司,我不是已经在第二块泥板上告诉了他,我与恩奇都已经举行了简化的仪式么?
他应当称我为——恩奇都之妻才对。
我余光瞄到恩奇都,他并未觉得哪里不对,仍然认真地听着那欢迎辞,脸上满是感叹的神色,他与他部落的人从接近主城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一副表情了。
可能是我太过敏感了。
我毕竟曾经在这位君王身边陪伴了数月有余,那时我就是如此这般地猜测他的心思,小心地应付着他。
那时候的事实也证明,我的这份敏感其实没有错。
但今日又非彼时,而且我必须承认,离乌鲁克越近,我内心的焦虑感也越是明显。
不过当真正站在他面前时,其实也没什么了。
欢迎辞宣读结束,我与恩奇都又行了鞠躬礼,我听见吉尔伽美什愉悦的声音,他走向恩奇都,就像老友一般与他热烈攀谈。
依照恩奇都的性格,两人可当真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吉尔伽美什亲自领着恩奇都走进了宫殿中,我与其他一众人跟随在他们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宫殿的底层并不全都是低职工人的住所和工作场所,那只是背阴的一面。
我们现在就正在低层的一个大堂里,这大堂比那天为挲格力举办庆功宴的大殿还要宽敞,虽然没有那般豪华明亮,但是足以容纳恩奇都的每一个人。
随行队伍中的骡子,牲畜与行李都由专门的乌鲁克工作者去照料了,每一位来自恩奇都部落的人都受到了吉尔伽美什的热情款待。
我虽然坐在恩奇都的身边,但其实从宴席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我本也不需要说什么,大堂内满是欢声笑语,恩奇都与那一众长者无一不折服于吉尔伽美什的魅力,他们欢笑、饮酒,就像多年不见的朋友。
这样的氛围对我来说太过吵闹了,也让我由心底生出一丝烦意,可也只是转瞬即逝,我一定要陪坐在这里的不是么。
我只是低头,偶尔吃两口桌上的饭菜,乌鲁克的饮食确实很好,而且今天的宴席上还有挺多我爱吃的东西。
男人们饮酒时的笑谈通常没什么可听的价值,我的思绪飘飘忽忽,一旦我思绪飘忽,就一定会想到吉尔伽美什。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没关系,我不逃避,吉尔伽美什这个人啊,确实早就占了我心中的一亩三分地。
也只是一亩又三分而已,我挑挑眉,自己逗着自己。
他今天到底是否身着那天的礼装呢?
我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我打算找个机会,看他一眼。
我的心情马上活脱了起来,看一眼也挺好,谁放着帅哥不看谁是傻子对吧。
于是我终于不再觉得这宴席无聊,我等待着一个时机。
也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众人都举杯对着吉尔伽美什,他们要敬他的学识,敬他的慷慨,敬他那无人能及的王者威仪。
我也举起了酒杯。
就是现在,趁众人都专注于口中的美酒,趁我举到嘴边的酒杯能为我做最好的掩护,我抬起眼,终于看向他。
我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日他娘的,他为什么也刚好看向我。
这口酒当然没有喷出来。
而且就算目光相撞,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我渐渐就也不再想这件事,只是在心底感叹了一下,那双赤红的蛇瞳,当真是异常好看。
宴席继续进行着,众人都喝到微醺,夜色也已经深重,吉尔伽美什站起身来宣布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才都陆陆续续离开大堂,由几名侍者领着众人前往吉尔伽美什为恩奇都部落准备好的一块田地上。
而我与恩奇都则留在了宫殿里,吉尔伽美什专门为恩奇都在这宫殿高层留了卧房。
我自然是跟在恩奇都身边,与他同住。
我在那卧房的隔间清洗好后,却不见了恩奇都。
我探出门问了守在门口的侍女,那女孩回答我说:“王刚刚将恩奇都叫走了,王邀请他继续攀谈。”
我点点头向她道了谢。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心想,嚯,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友谊么。
不过我倒是乐意如此,恩奇都若一整晚都不会回来的话,我就终于可以不用听着他的鼾声入眠了。
我躺在乌鲁克舒适的床榻上,闭上了双眼,大概是因为完成了那道命令,所以我此刻只觉得异常放松。
我渴望安静而舒适的睡眠,虽然我还是会做噩梦,每晚都会。
一觉醒来,天边已经泛起晨光。
窗外的乌鲁克城时不时传来几声人的吆喝,牲畜的哞叫。
我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恩奇都看来是与吉尔伽美什交谈甚欢,他一夜未归。
我已经将刚刚叫我醒来的噩梦忘掉,原本我是总会记住自己的梦的,但是记住噩梦,对我没有丝毫益处。
我躺在床上,突然发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那命令已经完成,恩奇都部落眼看着已在乌鲁克城安家落户。
我该做些什么?好像只剩一件事,等那恩奇都归来……
啧。我心底一阵别扭,做一个等待丈夫归来的温柔人妻?
不可能,这是我绝对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从前我哪怕选择永远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屋子里,都没有选择去做那吉尔伽美什的妻子。更何况现在的“丈夫”是恩奇都。
我还是第一次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感到迷茫。
不过我也很快冷静了下来,我想到,我已不是我,我是沙姆哈特。
我已经融入这段历史,并且,那历史中的一部分,不是已经被我实现了么。
好像并没有出现第二个“沙姆哈特”。
我回想着那段历史,并且告诉自己,不要去研究“早已两情相悦”这种主观性的词语,不如跳出自己的身份,想想这个时代接下来会有哪些变化。
我想到了一个词——胡姆巴巴。
那分析中提到,吉尔伽美什得以又一次见到沙姆哈特并与她进行久违的欢愉,正是在吉尔伽美什携恩奇都侵吞他觊觎已久的胡姆巴巴之后,戒斋沐浴,去往兼有战神之名的伊什塔尔神庙供奉之时。
而我也清楚地记得,在那天的册封仪式上,他亲口所说——沙姆哈特,戈伊安与哈拿之女,伊什塔尔神庙之祭司。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就是历史么,在我这个来自“未来”的人眼里,看起来好像一切都早已注定一样。
那……若我不去做,会怎样?
历史就会改变么?蝴蝶扇动一下翅膀,都会激起另一个半球的风暴,若我不去做“沙姆哈特”本来会做的事情,这天地间会有变化么,那万世风云会呈现出哪番场景。
我嘴中泛起甜腻的津液,我的心怦怦直跳。
若我真的不去做的话……
我听见门口侍女的话语声,紧接着是一阵脚步,恩奇都回来了。
他穿着乌鲁克的长袍,厚重的胡子铺满他的前襟,他身上还带着些酒气,脸上也略显油腻,看起来确实是一晚没睡的样子。
他直奔我而来,我带着笑起身迎接他。
他二话不说竟先将我拥在怀里。
他好像很是激动,他与我说吉尔伽美什确实如我所说的那般优秀,也正像我说的那样,他们极其谈得来,只这一晚上,他们就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而且他已经做了决定,他会在乌鲁克定居下来,享受吉尔伽美什为他带来的繁荣的物质条件以及优秀的乌鲁克文明,同时也会作为乌鲁克的利剑,为其扩土安邦。
他还说他已等不急与那吉尔伽美什并肩作战了,他们已经决定,几天后就出兵前往离乌鲁克不远的胡姆巴巴!
他说若是他与吉尔伽美什两人联手,就一定会将胜利带回乌鲁克。
我听他激动地说着,他不曾停歇,我能感受到他的兴奋,就只是在他话语的间隙点头认真听着,在他终于松开怀抱的时候,走到一旁为他倒了一杯水。
我也在心底感叹着吉尔伽美什的能力,居然只一晚上,他就已将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他终于说完了全部让他兴奋的事情,他喝干那杯凉水,看着我,眼中的兴奋重新替换为他面对我时会展露出的温柔。
他与我说,其实他昨晚就想好好抱着我入睡,他想问问我回到乌鲁克,回到家,心情如何。
我自然又是兴奋又是喜悦,话语间还满是对他的感念。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他只是回来清洗一下自己,顺便看看我。他的朋友——那位君王还正唤他一起享用早餐呢。
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犹豫着,一时有些拿不出主意。
他却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要了。
他走上前来将我的手捧在掌心,亲吻了一下,对我说,你就在这里好好等我回来,沙姆哈特。
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跟他说,我当然会等着他的。
他点了点头,走进了隔间里开始简单地洗涮自己。
我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发怔,恩奇都与我说了太多的话,我一时消化不来。
而且,我刚刚又在他眼中看见了那种担忧的情绪,那是他在路上时,偶尔会流露出的情绪。
恩奇都的担忧,是因为我么?
可是我有什么可让他担忧的,我又没有忤逆他,也不会威胁他在恩奇都部落首领的地位。
哈,难不成是因为……
恩奇都已经自隔间中走了出来,他拉住我的手,紧握了一下,然后吩咐了门外的侍女一会为我送来早餐之后,便步履匆匆去赴吉尔伽美什的约了。
屋内终于又剩我自己一个人。
我用手在床铺上蹭了蹭,那上面还有一些粘腻的口水。
我继续思考着,看来几天之后,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就会出兵胡姆巴巴,我记得当初吉尔伽美什向我下达这个招安命令时,只说是为了安邦定国。
而现在刚招安了恩奇都,就开始着手准备吞并胡姆巴巴,看来他当真是对那胡姆巴巴“觊觎已久”了。
其实不论是历史的记载,还是我身处这个时代,对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部落的亲身感受,我都知道,吞并胡姆巴巴是必然成功的事。
历史啊,历史又开始向前转动车轮了。
马上就要到“沙姆哈特”的情节了。
若我不去那样做呢……我躺在床上,轻声笑了出来。
若我不去那样做,我应该就会真真正正成为那恩奇都的妻子吧。
……
历史啊,若那真的是历史,就让它发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