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伽美什」始与终》无名小倅

20、六月未余 他凑了过来

　　我将刻好的第三块泥板交到精骑手中，看着他的身后扬起沙土，向乌鲁克的方向扬鞭而去。
　　我在恩奇都呆了三月有余，我现在已经与恩奇都部落在前往乌鲁克城的路上了。
　　在距离吉尔伽美什给我的期限，还剩两个月多几天的时候，我就计划着向恩奇都提出前往乌鲁克的事宜了。因为在那时，若是去掉回程的时间，我就只剩一个月来完成那命令了，而且考虑到回程的路上是要带着整个恩奇都部落的，那回程必定要多于一个月才是。
　　在那泥板上，我将“已经启程返回乌鲁克”这件事告诉了吉尔伽美什，这样他好有充分的时间进行准备。
　　我在这第三块泥板上刻的文字不似第一块泥板上那样拘谨了，可能是恩奇都部落的生活给我带来的影响，也可能是我本身心态的变化。
　　我在刻泥板的时候，不知为何满脑子都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
　　说实话，这样想，还真挺爽。
　　反正我只要将他要求我汇报的事情都写清楚就好啦，反正我也没说什么大不敬的话，反正他起码会有提炼出他想要的信息的能力吧，反正……他也不会回复。
　　估计是太久没有面对那个人了，他那种王者的威压对我的影响也在慢慢减少着。

　　差不多半月前，我下定决心，要结束这一趟恩奇都之旅。
　　我与恩奇都躺在床榻上，这里的被褥已经换为我从乌鲁克带来的毯子与软布，所以睡起来还算舒服。
　　恩奇都伸手将我揽在怀里，让我靠在他的大胡子上，搂住我的那只手时不时轻撩着我的头发。
　　我对他说：“恩奇都，你还记得我刚到这里的景象么？”
　　他回我：“当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
　　我接着说：“那你还记得，我从乌鲁克带来的盛礼么？”
　　他回我：“怎么会忘记，当时那场面着实让我惊讶。”
　　我又说：“大家现在都还喜欢听我讲乌鲁克的故事呢。”
　　他回道：“我也喜欢听，即使有些你曾给我一人讲过，但是那故事着实精彩。若是你想，就再讲一遍与我听。”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冲他笑，我看着他：“我的言语，简直道不出乌鲁克万分之一的精彩和繁华。”
　　他有些惊讶，随及哼声道：“我可不太相信，你讲出来的场景已经非常精彩了，世上怎会有比那更胜一万倍的场景。”
　　“况且，你这嘴巴，也总是唬我。”他侧过身面向我，用手指头轻戳我的嘴唇，我在他的触碰下咯咯地笑，那些“唬他”的话当然只是用来增进与他的情感的玩笑罢了。
　　我翻过身面朝上躺着，说话前轻轻叹了一口气：“真的，这一次我不唬你，乌鲁克真的很美，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片土地……那座城啊……”我神情黯淡下来，目光恍然。
　　他凑了过来：“沙姆哈特，你是不是想家了？”
　　我好像突然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是……哪有……，我只是真的想让你知道，那里很美、很繁华就是了。”
　　我也侧身面向他，但却不再神采奕奕地注视他：“真想让你也看看那地方，我长大的地方。”
　　他抬起手来抚摸我的头发，沉默了一会：“我……不如我带你去？也正好见识见识那比你的故事还精彩一万倍的地方。”
　　他后半句语调轻松，他想逗我，让我重新露出笑容。
　　其实我在最近的几天就会偶尔露出一副出神而疲倦的神情给他看，他早就注意到我最近情绪低落了。
　　我吃惊地望着他，却又叹了口气：“不可以，你不能只留你的族人在这里。”
　　“虽然，若是你真的去的话，那君王——吉尔伽美什一定会用最高的礼节迎接你的。”我眼中又露出憧憬，“还记得我的祭司名么，他看来很想与你进行朋友之间的交谈呢。”
　　他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一点：“哈哈哈，从你的描述里，我也对吉尔伽美什分外好奇！他真有你说的那样……那样……”
　　他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我道:“嗯，是的，人们都夸他的美貌与力量，赞他的正义和勇敢。他身体强健如牛，他智慧也非同一般，若你真的打算动身前往乌鲁克，说不定他早在乌鲁克把你梦见。”
　　他本想又调笑我拿话语唬他，但他想起我低落的情绪，便没有开口，于是他看着我问道：“他真的这般强大？”
　　我道：“乌鲁克的人们都这样说，我只见过他一面，也赞同这样的说法。”
　　他好像听我如此夸赞其他男人有些不高兴，但他又无法从我的双眼里看到半分对那吉尔伽美什别样的情绪。
　　他说：“那我倒是真想与他见一面。”
　　我道：“可是你的族人怎么办？”
　　他也在静静地思考着，随后他看着我笑笑说：“你总是替我惦念着他们。”
　　他接着说：“你是拥有智慧的女人，沙姆哈特，你有什么很好的办法么？”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我也为他解决过不少事情，所以我早知道对话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会这样问我。
　　我想了想，对他说：“不如，我们带上所有人，一同前往乌鲁克吧。”
　　他惊道：“所有人？！那乌鲁克就算再大……”
　　我开心了起来，握住了他的手：“我想起来了！其实在我出发前，那位君王召见我时，便说过一句话。”
　　他看我突然兴奋了起来，便问：“哦？什么话呢？”
　　我答道：“他说，‘若恩奇都愿意，乌鲁克永远都会欢迎他们’。我早说过，他是想跟你作朋友的呀！”
　　“哈哈哈哈！”他笑道，“这当真是一位慷慨的君王。”
　　不但赠他盛礼，赠他沙姆哈特，还早已打算给予他更多么？
　　我道：“要不乌鲁克的子民都奉他为王呢。”
　　恩奇都点点头，他不是一个像吉尔伽美什那样高傲的人，他早说过愿意向乌鲁克学习，这自然也包括他本人会向统领乌鲁克的吉尔伽美什学习。
　　他沉默了半晌，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看着我，眼中又出现了那份认真的神色。
　　“好，那我们便一起前往乌鲁克瞧一瞧！”
　　我高兴地坐了起来，又躺下，兴奋地好像要流出眼泪，兴奋地不知道跟他说什么才好。
　　半晌我看着他说：“你就要前往乌鲁克啦。”
　　他对着我点点头：“是的。”
　　我又问他：“你曾经想象过，去乌鲁克么？”
　　他答：“不曾，我对未来不会有太多的设想，总要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好才是。”
　　我点点头：“是啊，我也未曾想过，我会……到乌鲁克。”
　　他不似我这般喜欢感慨，便说：“一切都是神的指引。可能我我注定会前往那乌鲁克城，你注定也会回到乌鲁克。”
　　是了，恩奇都部落的随遇而安，其实也是对神明臣服的另一种表现。
　　我安静地躺了下来，他的眼神也温和了起来，他伸出手替我盖好薄毯，对我说道：“那乌鲁克城那样大，我便要试试用我恩奇都这双脚走遍乌鲁克城要多久，我带着你一起，让你好好看看你的家乡。”
　　我笑了笑，却摇摇头：“不行，那样走下来，我的双腿怕是会断掉。”
　　他回我：“到时，我让你坐在我的肩上！”
　　我惊讶地看着他：“坐在你的肩上？”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的体格雄壮，坐在他肩上大概比坐在那木头椅子里会舒服一些。
　　我乐不可支：“我还从没那样高地看过乌鲁克呢！”
　　床榻上一阵欢笑，我与他又说了一些恩奇都部落整体迁往乌鲁克时需要注意的事情，以及一些具体安排和设想，他便拥着我睡熟了。
　　他的鼾声很响，我在这里的三个月，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也包括这个晚上。
　　我动了动身体，他就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放开了我，躺到床的另一边去了。
　　我起身从床上站了起来，夜晚的凉意对我来说分外舒适，我走到一边的矮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是时候让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恩奇都部落的人数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多亏我这几个月总与他们描述乌鲁克多么多么的繁盛，多么多么的美好，他们在得知下一个迁移的目的地是乌鲁克城时，还分外欢喜。
　　他们本来就以游牧为生，早晚会迁移到另一个地方，所以对现在这片土地也并没有多少留恋。
　　恩奇都的领导能力很是优秀，我们的队伍启程时，离吉尔伽美什给我的期限有一个半月还多，而且一路上恩奇都部落的队伍极有秩序，行进的速度比我预想中还要快。
　　照这样下去，可能会提前到达乌鲁克也说不定，那记载着我与恩奇都部落已经启程前往乌鲁克的第三块泥板应该离吉尔伽美什越来越近了，也不知他是否已经将其拿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