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伽美什」始与终》无名小倅

19、我的朋友 桑琅禾琴 “放心吧！

　　听到我唤他的名字，他很是惊喜，他用双手捧起我的脸，亲吻了我。
　　但只是亲吻着。他要我将仪式的内容告诉他，明天，他要在一众长者和族人面前将仪式好好举行，一方面，这是我刚刚提出的要求，另一方面，这也是最好的让恩奇都部落的人接触优秀文明的机会。
　　我将仪式与他详细说明后，他就送我回到了我的帐篷里。
　　他又拥抱了我，对我说：“明早见，沙姆哈特。”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笑，鞠了躬，转身回到了帐篷里。
　　第二天一早，在恩奇都部落几乎所的有人面前，我与恩奇都举行了被我简化的仪式。恩奇都部落的物质条件还是有些低，因此我才根据实际情况改变了仪式的一些内容。
　　我从带来的财宝中，拿出了能够用到的东西。
　　柔软又绣着优美花纹的地毯，做工精致的服饰，雕刻手工都异常精巧的饰品、装饰品。我自己穿戴了一些，剩下的就都交给恩奇都，由他将那些东西传给众人看。
　　一整天我都与恩奇都和他的族人坐在一起，我将出发前那两天阅读的泥板上的内容变成故事，更加生动地讲给他们听。
　　我看到人群中的桑琅禾琴笑呵呵地看着我，这下她真的相信，我的声音也很大了。
　　我一直不停地讲了有一个半时辰，恩奇都便不再让我讲下去了，人群中的人也附和道：“明天，您明天继续讲给我们听吧。”
　　我看着众人意犹未尽的双眼，点点头，我的嗓子已经非常累了，确实不能再讲下去了。
　　于是人群便散了开来，大家开始忙自己的生活。
　　那天之后，我便住进了恩奇都的帐篷里。
　　恩奇都部落的人对乌鲁克文明的接受程度超乎我的预期，他们是一群对外界极其宽容的人，他们有着可贵的谦卑，也求知若渴。
　　我每天的生活也及其规律，晨起之后为众人讲述乌鲁克是我一天中最重要的工作，他们从最开始的拘谨，渐渐变得活跃，会在我停顿的间隙向我问出更多问题，我就一一为他们解答。
　　我也会在空闲的时候偷偷跑出去，找桑琅禾琴。
　　那天她看到我出现在她的面前很是惊讶，她惊讶于我没有坐着那木头椅子，在这里我毕竟还是一位祭司。
　　我赶紧对她说：“嘘，没事的，我偷跑出来，没人看见。”
　　她的反应非常可爱，她双手揽着我的肩膀，翘起头来看着四周，确定四周没人之后，就将我带进她的帐篷里。
　　她问我：“你……怎么来了？”
　　她犹豫着是唤我“祭司”，还是直接这样叫我。
　　我跟她说：“我来给你唱歌啊！你不记得了吗？”
　　她惊喜道：“我当然记得！哈哈哈，你的声音还真的不小呢。”
　　我冲她笑了笑，张口准备唱，但她却伸出手阻止了我：“你不是偷跑出来的么，这样唱歌会叫别人发现的。”
　　我笑得很开心：“我小声给你唱。”
　　再没等她说什么，我就小声哼唱了起来。我唱的不是乌鲁克的歌，而是我故乡的一首歌，我想让这位让我想到故乡的姑娘，听听我家乡的旋律。
　　但我还是告诉她，这是乌鲁克的歌谣，大人们为了让孩子安心入梦，而在他们睡前唱给他们听。
　　她已经与我一起坐了下来，她道：“真好听，乌鲁克女人的声音都是这样的么？我真想叫她们也来听听。”
　　我疑惑道：“他们？”
　　她马上解释：“不不，只有女性，我们的住所都在这附近，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的，孩子们也跟我们住在一起，他们肯定也会喜欢听你唱歌的。”
　　她与恩奇都的众人都已经知道，在举行过那仪式之后，恩奇都与我便只属于彼此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应答。今天肯定是不行，而且除了她，我也不是很想再与别人有这样深入的接触和交流了，我对经营亲密关系，其实是会感到疲惫的，所以只有她一人就够了。
　　况且，我根本就不能与她有什么亲密关系。
　　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恩奇都。
　　毕竟我是“偷跑”出来的，闲聊两句之后，我就又回到自己的帐篷里了。
　　往后的日子我也总会去找她，我也见过了她的姐妹们，她们都体格高大，声音洪亮也有些沙哑，她们的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浑身散发着健康和活力。
　　她们从来都不会向男人求助，请他们帮忙。一人无法抬动的担子就两人来抗，两人无法牵动的倔牛，就三人或四人，一起解决。
　　她们的手掌粗糙，脸颊也因为风沙的侵蚀泛黄。
　　我看着她们的劳动，只觉得她们才活成了人的样子。
　　而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处处都透着迎合男人的味道。
　　她们是真正的人，而我，只是用来取悦男人的女人。
　　想到这我也只是叹口气，是我自己将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倒也不必再让自己为这种事倍感煎熬了吧。

　　渐渐地，我也不用再“偷跑”出来了，恩奇都的人们早已接纳了我，即使看到我双脚踩在地面上，也不会有过多的质疑，慢慢地他们就也接受了我是一位“热爱泥土，喜欢大地”的祭司。
　　我跟桑琅禾琴坐在小溪边，我教她用草杆编织手环，她总是学不会，我便拿出像她当初对我的耐心那样，一遍又一遍地教她。
　　周围散落了不知多少草杆之后，她终于编出了一个漂亮的手环。
　　她很是兴奋，激动之余，她紧紧地拥抱了我。
　　我呆愣了一瞬间，马上伸出双手，紧紧地回抱住她。
　　出于女人的敏感，她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她拍打着我的背，轻轻地问道：“是不是想家了？”
　　我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我的泪水全部擦抹在她的前襟，我的身子在她的怀抱里抖成了筛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抱着我，半响，她突然双手捧起我的脸，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我，她给我了一个比太阳光还要明亮的笑容。
　　“放心吧！你就是我的妹妹，我会好好待你的！”说罢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身后没有别人，但我知道她要说的是谁，“我们都会好好待你的！所以，别再哭啦！”
　　她笑呵呵地探手进旁边的溪流里，然后将里面清凉的溪水洋洒到我的脸上，我闪躲着，与她边哭边笑地闹着。
　　我在想的是我真正的家，那个已经毁灭于末世的家，她以为我在想念乌鲁克。不过这些都无所谓，我能那样真切地感受到她对我的担忧与心疼。
　　刚刚在那怀抱里，满是我在这个时代从不曾感受过的稳定与心安。
　　可是我的路还要走下去。
　　在拥有沙姆哈特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不再是我。
　　我的命运，我的一切，都已经全权交给历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