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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北境 恩奇都 他率领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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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识到了乌鲁克北部地区的繁华,也看到了奔流不息的幼发拉底河。
这一个月过得很快,与我而言,还颇有点游山玩水的味道。
队伍已经进入恩奇都部落的领域内了,他们派来接应的人有十位,是十位恩奇都居民,他们真的各个都是天生的武士。
他们的身材比乌鲁克人更加高大,声音有些嘶哑,说话时的吐字方式也不是很清晰,有时候叫人无法听懂他们在谈论着什么,这应该是他们部落的习惯而已,在从前的世界,北方地区以游牧为生的居民与南方善于耕作的居民相比,也有着类似的不同。
但恩奇都的人都异常友善,我能感受到那份友善并不是只针对我友合祭司的身份。那些男人们会在路上与车夫热情地攀谈,也会毫不吝啬地夸赞农户驯养牲畜的技术。
那十个人之中,还有一位女性,是恩奇都听说这“礼物”中有一名女人后,特意派来照顾我的。
她的名字叫桑琅禾琴。这个名字意外的好听,尤其是以她的嗓音说出来的时候。
桑琅禾琴的体型也很高大,或许也是她的穿着才让她看起来那样高大的吧。这北部地区的风沙更大,恩奇都的人都需要多穿几层来抵御强风和烈阳,但也不会过分厚重,毕竟这里的天气也总是分外炎热。
她骑着一头健壮的骡子,跟在我的车旁,我就卷起车窗的遮阳布,趴在窗户上对她问东问西。
最开始她是有些害羞的,我问她什么话,她只是点头,摇头,简单地回答两句。
她回答的声音总是有些小,再加上那不清晰的咬字,我几次都没能听清。但若是我的双眼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她就会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给我听,一直到我听懂为止,恩奇都人不但和善,而且极具耐心。
恩奇都应当也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思考分析着这些接应之人身上的特点,然后在心中勾勒出自己的计划。
其实也没什么好计划,乌鲁克的强盛会由财宝牲畜直接展示给他们,我所要做的,就是作为一个女人,吸引恩奇都,在感情到达顶峰时,多为他描述乌鲁克,让他产生对乌鲁克的向往之情,而他的族人自然就由他来影响了。
这个计划可以简单概括为——“枕边风”吧。
在昨天与恩奇都的接应之人汇合时,我便刻好了第一块泥板,上面篆刻的内容主要是队伍的行程,以及向那吉尔伽美什汇报一下众多的礼物中是否有损坏云云。我纠结了片刻,然后还是在泥板的最下方用极其简练的语言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先表达了自己完成命令的决心,然后我说,我好像交到了一个朋友。
喜悦总要与人分享才称得上是喜悦。
我遗憾地发现,在这个世界里,虽然那个人折磨我,蔑视我,甚至几次三番地将我推向死亡,但确实,若说谁是我能够分享喜悦之人,那也只有他了。
若是在从前,一想到自己的命运会与吉尔伽美什有关联,那我怕是会兴奋得疯掉。
我不再多想了,吉尔伽美什是一定会看到这个泥板的,但也是一定不可能有所回复的。我将泥板交给那精于骑术之人,他会在大半个月后将泥板送到吉尔伽美什手中,顺利的话,只要半个月就可以。
当他下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便是我要将第二块泥板交予他之时。
我还是想继续说说桑琅禾琴,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害羞的人,而是一个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温柔的人。
队伍行到一处河边,牛羊都需要停下来饮水,我也就从车上下来四处走走。
一头小山羊向我跑了过来,我就抬手摸摸它的小脑袋,这一个月里,在我的努力下,它终于肯与我亲近了,虽然每次我摸它的时候,就会想到以后可能会吃到它的肉,而感觉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这么做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这队伍里随行的都是男人,而作为一名祭司,除了必要的交流以外,我与他们也就没什么可交谈的了。
这一路上实在是太无聊,所以我才逮住桑琅禾琴说个不停,我看她蹲在河边,掬起一捧水洗脸,然后喝到嘴中,我就也跑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口水。
结果她吐了出去,我咽了下去。
她楞了一下看着我,我也傻看着她。
我以为她要喝下去的。她小声地嘱咐了我一句,尽量不要直接喝野外河里的水,不然可能会怀上河神的孩子。
我笑笑说好,我是不小心嘛。
她看着我也笑了出来,我感到她对我终于放下了一些防备,于是就问了她的名字。
在她念出那串音节时,我不自觉地就夸赞了出来。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夸她的名字吧,总之她笑得很开心。
也笑得很大声。原来她的声音是很大的,那声音大到我都有些惊讶。
她看到我惊讶的表情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便问道:“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摇摇头,吓到肯定不至于,但是……我就问她:“你的声音明明这样洪亮,为何说话却那样小声呢?”
她便答道:“见多识广的恩奇都说过,生于乌鲁克的女人都体型较小,不曾吹过风沙,想必胆子也更小一些……”
我惊声道:“你怕吓到我?”
她点点头:“你确实长得小一些,总感觉用原本的声音与你说话,你就一定会缩回那车里面了。”
听到她的说法,我的心情极其复杂。
先是感动,她小声说话只是为了保护我不被吓到么;而后是松了口气,看来那恩奇都应当是一个与吉尔伽美什不同的人,想必应该很好得手吧;再之后是了然,那后世对于泥板上记载“恩奇都部落崇尚女人”的说法,原来是以这种形式表现出来的,恩奇都对女人的这番细心考虑,传回乌鲁克,确实会被看做“崇尚女人”;最后就是疑惑,我看起来真的如此弱不禁风么?可能只是跟恩奇都部落的女人相比吧,经过那三年的锻炼,我的身体早就比从前健壮不知多少倍啦。
我不由得边叹气边笑道:“没关系的,我胆子大得很!而且其实我的声音也很大!”这不是哄她的话,练习过唱歌的人都知道如何发出宽广而洪亮的声音。
她道:“真的么?那你……”
我疑惑道:“嗯?我怎么啦?”
她摇头道:“不不,算了,恩奇都还说,乌鲁克的女人与我们不同,是容易脸红的。”
“噗哈哈哈!”我被她逗得笑了出来,她本来是想让我大声说话给她听吧,但是,她真的太温柔了,又怕我会害羞。
她也跟着我一起笑,这次她不再掩饰她的声量了,周围吃草的牛羊们听到这里的笑声也抬起了头。
说实话,她的笑声爽朗而且充满活力,异常的好听。
而且,这种笑声……与我那已经崩塌的故乡的人的笑,非常相像。
我看着欢笑着的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桑琅禾琴。
如果这不是吉尔伽美什的时代,我多想与你成为永远的朋友啊。
“好了,我们回到队伍里去吧。”我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我们就快要见到那位首领——恩奇都了吧。”
她将手搭在我的手心,也站了起来,我感受得异常清楚,她的手根本没用半分力量。
提到恩奇都,她脸上就充满了尊敬与自豪的神情:“是的,不用半天,我们就能见到他了。他会率领众人,站在离你最近的土地上,迎接你的。”
恩奇都部落以游牧为生,不像乌鲁克那样有固定的地界,也不会有高高筑起的城墙。
我们一起向车和她的骡子走去。
在我上车之前,我拽了拽她的胳膊,踮起脚凑到她耳边对她说:“等到了恩奇都,得空的时候,我就唱歌给你听。”
我看到她双眼晶亮地点了点头,我也眯着眼睛冲她笑了笑。
果真不出半天,我们就见到了恩奇都。
他率领着一众人,簇拥在一起,恩奇都是首领,所以只有他高高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远远望去便能看到他壮硕的体格,和旺盛的毛发。他的胡须长而卷,铺在他的胸前,看得出,他专门修剪过它们。
那赞美诗中提到的神造物恩奇都,便是一个全身长满毛发,类似于“兽”的人,这自然是人类用想象力加工过的恩奇都的形象。
他们远远望到我们的队伍,就高声呼喊了起来,那声音极响,赶来接应我们的人,双腿夹紧坐骑的肚子,从那骡子的背上站直了身子,他们也以呼喊回应着。
这是恩奇都部落用来表示欢迎的礼节。既然形成了部落,就会发展出一定的文明,只是这文明相较于乌鲁克来说,还太过稚嫩了,他们的呼喊并不整齐,而且在看到队伍后面成群的牲畜开始躁动的时候,便赶紧停下了。
他们的文明越是稚嫩,他们的性情越是柔和,他们求知的欲望若再大一些,那我便有极大地把握将恩奇都带回乌鲁克。
车子停稳后,我便缓步下了车。
他们在已经这片土地上铺了干净的毯子,虽然这毯子质地粗糙,而且非常硬。
恩奇都从那高高的石头上跳了下来,他走到那毯子旁边,冲着站在毯子正中央的我说道:“恩奇都与众长者,欢迎乌鲁克使者,友合祭司的到来。感谢乌鲁克君王——吉尔伽美什的慷慨赠礼。”
我面向他,低头行了鞠躬礼,我的余光瞟到他与那群长者有一瞬间的慌乱,也犹犹豫豫地学着我的姿态,向我回礼。
他们还没有发展出这样的礼节。
我放轻声音,走近他,道:“劳您远道相迎。我便是乌鲁克祭司,沙姆哈特,祭司名为友合。其意为那乌鲁克的君王——吉尔伽美什想与您的部落,以友相交。”
我半转过身,让他看到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金银财宝三十车,丰瑞粮种五百石,山羊三百匹,绵羊二百只,犍牛一百头。”
我又转过身笑眯眯地对他说:“那位君王——吉尔伽美什,希望通过我,通过这些礼物,让您看到他的诚意。”
他抬眼望向那浩荡的队伍,眼中满是惊讶,再看我时,他轻咳了一声。
他移开目光,学着我刚刚的动作说:“感谢,万分感谢。恩奇都已感受到那位君王的诚意了。”
随后他便转过身,站在他身后的长者们手忙脚乱地让开一条路,“请。请友合祭司与乌鲁克来的众人,参加恩奇都准备的宴席。”
随后他又挥了挥手,吆喝了一声。便有两个人抬着一个简单的由木头搭成的小椅子走到了我面前。
“祭司是通晓神意之人,您请坐。”
在恩奇都,能够通晓神意之人是不能踩在土地上的么?我看了看脚下的垫子,便又对他点头行礼后,就坐上了那个小椅子。
那小椅子坐起来很不舒服,木头不似藤条,它硬得硌人。
那两个人抬着我晃晃悠悠地跟在恩奇都身后,走进了一个由粗布搭起的帐篷里。
这帐内的通风、光线都不是很好,但是空间倒是蛮大的,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也已经能够看到,这应当是最大的一顶帐篷了。
恩奇都的座位在正对着门口的正中间,但并不像吉尔伽美什的王座那样,位置高于其他人。
只有他的位置能被帐外的阳光照到,而我的位置就紧挨着他,所以光线也不会过于昏暗。
所有有些身份的人都坐进了帐篷里,宴席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我转身对恩奇都说:“我也带来了乌鲁克的吃食,不如就趁现在,与大家一同分享吧。”
他即使是坐着,也对我鞠了一躬,应允之后,便吩咐人去取来那些吃食。
我笑了笑,看来他是以为乌鲁克人说话之前都要鞠躬的了,不,应当是与乌鲁克女人说话之前都要鞠躬,毕竟曾经也有乌鲁克的人到过恩奇都部落,所以吉尔伽美什才得以知道这个部落,乌鲁克才会有记载着关于这里的情况的泥板。
其实,帐内的桌子上已经放好了肉、菜与水果,但直到那些人将乌鲁克的食物送进帐内之后,那属于美食的香味才终于溢满了整个帐篷。
这香味让所有人抬起了头。
我带来的不过是一些很简单的食物,因为若想食物一个月也不会坏掉,就必须采用各种会破坏食物原有的口味的手法将食物二次加工,可即使是这样,那些吃食也远比这帐内桌上的食物看起来更有食欲。
食物很多,足够每人分食一直到饱了。
众人都咂着嘴,对乌鲁克加工食物的技术大加赞叹,恩奇都也毫不掩饰地表示他对乌鲁克食物的惊叹。
因为帐内的人毕竟很多,还得由端着食物的人一一分食,所以这场宴席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天已经擦黑,一群拿着乐器的人才走进帐内开始演奏,这算是这场宴席的余兴节目吧。
一整个下午我都呆在恩奇都身边,他就着美食喝下了很多酒,也终于开始注视着我的眼睛与我交谈了。
他之前面对我这“通晓神意之人”,多少有些太过拘谨了。
我与他的交谈都尽量将声音放低放软,在他没有看向我的时候,我便热情的注视着他,而他开始注视我的时候,我又好像害羞了一般,低下了头。
这种伎俩很是有效,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兴趣越来越大,只是可能这是头一次与我的见面,或者干脆就是因为他本人的性格,虽然他早知道我是吉尔伽美什送给他的礼物,却仍然与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不急不急,我还有四个月的时间,让他迷恋上我,迷恋上乌鲁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