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东山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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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曻心里头本就不痛快。
归根结底，还是之前对那小姑娘大发善心，结果却不尽人意。没想到这些人紧赶着凑上来送人头，简直是逼着他动手！
只见陆曻一跃下马飞身前踢，一脚就将那方脸大汉踹到丈开外的树干上。
方脸大汉手中的菜刀一瞬间落在陆曻手中。
他随手一扬，菜刀飞出去，“噗嗤”一声，擦着方脸大汉的脖子，深深扎进树干之中。
其他几个人都看傻了，一时之间竟没人想着逃跑！
李顾的身手比不上陆曻那种刀头舔血的人，但对付地痞土棍绰绰有余。
只见他将一柄长剑舞得虎虎生威，身形闪动，脚尖一旋，直接将刘二手上的木棒打飞，砸在其他几人身上，引得众人一阵嚎叫。
扶风提剑护在车前，见状不由得高呼一声：“好身手！”
刘二的手被震得发麻，跪在地上求饶：“好汉，大侠，饶命啊！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要说还是谢迟最良善，敲了敲车窗：“把他们捆起来，拖在马车后头。”说罢冲李顾扬了扬手，“大人鸿运当头，这还没上任呢，就有人送政绩来了。”
众人一听“上任”二字，顿时吓得两股战战：“大…大人？”
李顾收剑回鞘，步伐稳健：“你们胆子够大的，敢刺杀朝廷命官。”
一个头戴瓜皮帽的尖下颏小胡子连声嚎哭：“别——别啊，老爷，大老爷，我们，我们冤枉啊——冤枉啊——”
李顾嗤了一声：“冤枉？方才手持凶器拦路劫道的不是你们？”
小胡子看了看身边几人，抽了抽鼻子：“大老爷，我们冤枉啊，我们不知道您是官老爷啊！”
另几个人也跟着哭嚷：“是啊大老爷，若咱们知道您是官老爷，说什么咱们也不敢劫您的道啊。”
李顾“哦”了一声：“官老爷不敢劫，若是寻常百姓，就能劫了？”
几人众口一词道：“不不不，寻常百姓也不能劫，不能劫！”
刘二甚至从褡裢里掏出两个拇指大的银鱼奉上：“大老爷，我们不是来劫道的，我们是来给大老爷您送钱的！”
其他人见状，纷纷将身上的银钱翻出来：“对对对，我们是来给大老爷送钱的！”
几人一拥而上，手里捧着铜钱，面上表情既惧怕又谄媚，像极了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谢迟在车上看得直乐，简直想拍手叫声好。
“都给我站好！”李顾长剑一挥，脸色沉了下去。
几人吓得不敢动，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道要如何逃过眼前这一遭。
“把你们的腰带解了。”李顾出声，声音淡淡的。
“啊？解腰带？”小胡子紧紧攥着自己的腰带，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了句：“大老爷，我可还是雏儿呢！”
李顾皱眉，真想直接提剑把这人砍了：“扶风，劳烦你帮把手，将他们都捆上！”
小胡子“啊”了一声：“哎呦，不用劳烦，我们自己捆，自己捆。”说着解开腰带缠在腕子上，叫刘二给自己系紧了，又扬起来说，“大老爷，您看成吗？”
李顾头一次见这样配合的人，一时竟也觉得可乐。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压根就是群乌合之众。想来也是，若真有本事劫道，也不至于拉个小姑娘在城里设局骗钱了！
刘二等人相继给彼此捆上，小胡子还让大家将多余垂下来的部分系在一起，说这样谁都不会跑。
“哈哈哈。”谢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人也从车里走了出来：“你这人真有意思。”
小胡子循声看去，只见一身着鹤氅的俊秀少年迎面而来，飘飘然有神仙玉骨之姿，不由倒吸一口气：“我的个乖乖，黄仙童子下凡啊，忒个好相貌！”
谢迟自认对旁人的美言，特别是容貌上的夸赞早已司空见惯，但面对这般盛赞，不免脸热：“我可不是什么黄仙童子，免贵姓谢，家中排行第三，是随李县令上任的师爷。”说罢又问小胡子，“你叫什么？”
小胡子在州府省城也二十几年了，从没见过如此惊艳之人，怕是那些高楼里的美人也没眼前这位好看，没想到这般人物竟只是个做师爷的，听他问自己姓名，回话都带着缠音儿：“小的在兄弟几个里也行三，叫三歪，何三歪！”
“哦？那倒是巧了。”谢迟语带笑意：“何三歪，你们几个都是南昌县人？”
何三歪摇头摆手地：“不不，小的和刘二还有小九是新建县人，鬼四和五粪是奉新县的，六子、老七和八瓢…不知道是哪儿的，反正都是南昌府的。”说完还露牙笑了笑。
三歪介绍人时，是用下巴一个个指过去的。
逐一介绍完，那些人还附和了一声，故而谢迟发现这里并没有“小九”。
“小九是哪个？”
鬼四看这位谢师爷好说话，连忙凑过来：“谢三爷，小九是刘二的妹子，年纪小又怕事，我们做这事可不敢带着她。”
谢迟笑了一声：“意思是你们不怕事？”
“哎呦，我可不是那个意思！”鬼四忙哈腰道：“谢三爷，您行行好，在县令老人面前帮兄弟几个美言两句，饶了我们这条命吧。”
刘二和其他几个瞧着三歪和鬼四两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是不是傻？方才就是这个谢师爷最先提出把他们绑起来的！
“刺杀朝廷命官，据我朝律法，当凌迟处死。”
谢迟话音未落，众人又开始哀嚎喊冤。
“冤枉啊，谢三爷！刺…刺杀？那是啥嘛？我们怎么有那胆子啊！”
谢迟摆了摆手，面上仍是带着笑：“我们李大人最是仁厚，你们若老实听话，将功赎罪，许是尚有一线生机。”
几人闻声，掉头冲李顾磕头求饶。
李顾同谢迟对视一眼，瞧出他眼中兴味，有些不解。
谢探花可是阁老之子，怎么同这些小混混也能说得上话？而且似乎有意留下他们。
“咳咳。”李顾清了清嗓：“本官初上任，对东山县不甚熟悉，你们虽非东山县人，但在府城这些年，应该对东山县有些了解吧？”
这回倒是刘二最先出声，只见他“呲”了一声，眼睛瞪得老大：“大…大人，您是要去东山县做官啊？”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跟着看李顾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对，就是同情。
李顾皱眉：“怎么？东山县去不得？”
刘二迟疑半晌，看其他人不敢说话，硬着头皮说了句：“大人，小的们劝您，最好还是换个地方当官，这东山县啊，真去不得。”
“哦？”李顾来了兴致，眯起来眼：“难不成朝廷两年未派官员下县，这东山县就不是本朝的了？还去不得？如何去不得？！”
刘二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想揉胸口，才发现自己的手跟其他兄弟们捆在一起，不由得咽了下口水：“大老爷，那东山县…东山县有鬼！”
什么？有鬼？
李顾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答案。
“什么鬼？”
“具体什么鬼咱们不知道，不过近十年来，那东山县里的官老爷可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此事本官知晓。但那三位大人身故皆有因可查，头一个是治水的时候落水而亡，第二个是任期将满时旧疾复发不治而亡，还有一个是什么来着？”
三歪忍不住插言道：“我知道我知道，还有一个是被他自家婆娘和儿子气死的！”
李顾转头看他，也没说话，三歪自顾自地说起来：“那县令姓武，先前有个夫人就是我们新建县的，可惜病故啦，后头续了个婆娘，听说原是什么什么地方的大户小姐，其实啊…嘿嘿，我看不是什么大户小姐，倒像是勾栏里出来的，否则怎会做出同继子相女干的事来？”
“那武县令也是个怂货！遇到这事，不说把那□□和小崽子打杀了，自个儿倒是先气死了，便宜了那对奸夫□□！”八瓢是几人里年纪最小的，气性却不小，说起这话咬牙切齿的。
别说李顾，就连谢迟听了这事也难以置信。
吏部的档案里记载，那武县令是因贪嘴吃了野物，上吐下泻数余天后高热昏迷，后经郎中抢救七日，最终不治离世。刑部也有记录，未发现武县令有中毒或旁人暗害的迹象，所以并未深查。敢情是被气死的！
要说那续弦的胆子也忒大了些，偷人本就要判幽闭绞刑，同继子媾和更是乱了伦常，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想来那武县令也是怕家丑外扬，甚至牵连其中才不敢声张。至于那害死他的野物，到底是他自己贪嘴吃了的，还是有人刻意送到嘴边的，就不得而知了。
扶风在一旁看了半晌热闹，这会儿忍不住开口道：“你们一个个说得跟真的似的，亲眼瞧见啦？”
三歪扭过头去：“哎呦，这位小哥…”
扶风摆手：“别，你看着比我大不少呢，叫我扶风就行。”
“哎呦，咱们这不论年纪！看本事呢！风哥！”三歪十分抢戏地眨了眨眼：“几位大人别看我们是混歪路子的，但消息灵通着呐。别说东山县，这西南十四府，百八十个乡里都有拐弯认识的人。”
“呦，看来你本事不小。”扶风捧场道。
三歪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李顾沉了沉脸：“无论如何，三位大人身故皆有因可查，哪里有什么鬼祟？”
鬼四“哎呦”一声：“大人啊，您也不想想，哪有一个地方连续三任县令死在任上的？这就是鬼神不满呐！”
三歪也道：“可不是，说起来后头那俩县令都是被头一个县令牵连的，是那个...姓什么我给忘了，反正就是那个掉进河里淹死的县令。就是他，是他惹怒了河神。河神发怒，就把他给吞了，连带只要是做上县令那位置的人，也会被...呵呵，小的不是说您啊...”
李顾哪里听得进旁的，听他说什么“河神”已觉奇怪，不是说被百姓推到河里的吗？
“你知道那位落水而亡的县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三歪想了想：“大人，您说的那位县令是十年前的事了吧？小的如今才二十又四，十年才还是个毛头小子呢，还没认识那么多人。”意思就是不知道。
李顾有些失望。
“那东山县，你可有认识的人？”谢迟突然问道。
三歪刚要开口，被刘二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连忙闭嘴。
谢迟眯了眯眼，面上的笑意未减半分，出声却冷了三分：“看来你们是不想将功赎罪了，大人，这些人胆敢刺杀…”
“有！”排在八瓢旁边的小七抢着开口：“我们在东山县有人！”
刘二高喊一声：“小七，你疯啦！”
小七不敢看他，垂着头说：“我们老大就是东山县的。”
“你们老大？”李顾上前一步：“谁？”
小七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得往后仰：“就是…就是…”说着，眼神飘向丈外开的树林。
那个被陆曻一脚踢飞的方脸大汉？！
“陆曻——”谢迟和李顾几乎同时开口：“别把人弄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东山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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