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工他貌美腿长》楼灯

7、卖身葬父 。。。（改

　　卖身葬父？

　　谢迟和陆曻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疑虑：南昌府虽不如江浙富庶，但有山有水，物产丰富，商人尤其多，加上近些年周边太平，没有天灾，寻常百姓即便困苦，也不至于会出现这样的事吧？

　　小姑娘年纪不大，八九岁的模样，十分清瘦，身上穿了件带补丁的素色薄棉衣，头上系了条白粗布，身前放着张草席，草席下露出一双破布鞋，裤腿短了半截，露出粗壮的脚踝。

　　板子上“卖身葬父”四个大字，写得歪歪扭扭，不少笔画都是乱的，倒像孩童之笔。

　　正巧，有个路过的旅人上前探问。

　　小姑娘抬头应答，声音不大，但也能让人听清。

　　“民女随父进县投亲，怎知亲家已故，父亲又因病而亡。如今孤女一个，无依无靠，只求卖身货薄钱几串，为父安葬。”说罢还啜了两声磕下头去，更是引人怜惜。

　　旅人连忙将小姑娘扶起，从怀中掏出些许铜板来。

　　小姑娘连声道谢，还说要为奴为仆以报其恩。

　　“我只有这些，不用你为奴为仆，只望能助你安葬父亲。”旅人说罢竟是摇头而去，边走边感慨，“此女仁孝，可惜我能力不足啊。”

　　小姑娘还跪在那里，时不时有旅人上前询问，继而都掏了银钱相助。

　　陆曻不经意地摸了摸腰间的碎银子，有些犹豫。

　　“你不会也信吧？”谢迟拧眉。

　　陆曻笑着看他：“不信归不信，但着实有点可怜。”

　　这两边都是开门做生意的商户，若真有人死在这里，早有人使人唤差役过来清理，哪会由着一个孤女在门前哭丧卖身？如此做戏，多半是知其底细，心有忌惮。

　　小姑娘虽装扮的像那么回事，脸上的泪痕也不做假，但同旅人回话时太过从容，倒像是硬记下来的。再者周边看客虽多，但掏钱的十个里头有九个是路过的旅人…

　　这些疑点都太过明显，别说谢迟，就连陆曻也看得出来。

　　陆曻不似谢迟，并非出身世家，年幼时也受不不少苦。能当上锦衣卫，完全是运气。

　　当年家乡大旱，他随父母一路北上，哪知遇到一股流寇，父母为护他而身死，他则被那些流寇带了回去，还强迫他扮作乞丐进城，引诱孩童将其绑架后索要赎金。

　　后来有一次，他们无意间绑了个小郎君，竟是德王府的小世子，如此一来自然引起锦衣卫的注意。不足三天，流寇就被一网打尽，他也一同被抓。

　　因他长相清秀，差点被送去东厂为奴。亏他机灵，当时一把就抱住了当时几个锦衣卫里看上去最慈眉善目的那位大人的大腿，还鼻子一把泪一把的痛诉当年之事。

　　后来，那位大人认他为义子，还给让他随了自己的姓，起名“曻”。

　　曻，一斗的十分之一。末微之势，可以燎原。他没想到，自己当年情急下抱紧的大腿是锦衣卫指挥使陆晏。更没想到自己能从一个前途未知的流寇小喽喽，成长为一名锦衣卫百户。

　　外人皆称锦衣卫为鹰犬爪牙，骂名不断。可陆曻为自己身为锦衣卫而自豪。

　　因此，陆曻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对这些命苦的人颇存善念。

　　“你不忍心就掏钱，我又不会拦着你犯蠢。”谢迟说罢，移步拐进对面的茶楼，反正他不愿犯蠢。

　　陆曻想了想，拿了银子给那小姑娘。

　　小姑娘许是第一次瞧见有人如此大方，一双鹿眼眨了又眨，竟是连道谢的话都忘了说。

　　陆曻倒也不在乎这个，返身进了茶楼。

　　两人要了最好的茶，又要了四碟佐茶的小点，只等李顾和扶风过来。

　　见陆曻还在往窗外看，谢迟笑道：“你还没完了？虽说那小姑娘年纪小，不至于设什么仙人跳的把戏，可你方才已财钱外露，怕是招了贼的惦记。”

　　陆曻哪里怕这个，闻声只笑道：“你这大少爷生来富贵，哪懂穷人家的无奈？你瞧她，八九岁的模样，哪里是自己想做这些？可她又能如何？”她反抗不了啊。

　　谢迟知道陆曻的身世，但并不觉得任何人都值得同情，高声叫了小二，询问可有牙婆。

　　小二个头不高，二十出头，长了双笑眼，闻声不由得往街对面望了眼，小声道：“两位客官看着是外地人，方才既已赏了钱，也算尽心了，若是真买下那小姑娘，怕是多有不便呐。”

　　谢迟笑道：“小哥心意，在下心领。”说着指了下坐在对面的陆曻，“我这位兄弟心善，看不得那小姑娘苦跪，你只管叫牙婆来就是。”

　　小二暗暗“呲”了一声，躬身道：“客官莫怪小的多嘴，那…那些人手段下作，还是提防些好。”

　　“多谢小哥心意。”谢迟打定主意，拿了赏银递给小二：“这些拿去吃酒。对了，还要劳烦小哥再使人去州府衙门一趟…”

　　小二心里打鼓，方才提点已是破例，如今听这客官说起州府衙门，想来也是个有背景的，此事就更不是他能掺和的了。再看这郎君面相极贵，给的赏银成色又好，虽心仍有顾虑，还是满脸堆笑道：“客官稍等，小的去去就回。”

　　陆曻曲着手指，在桌子上叩了叩：“你要作甚？莫非真要买了那小姑娘？”

　　谢迟摇头：“丁点大的小丫头，能做什么活计？买回去是伺候我，还是伺候她？”

　　“那你这是？”

　　谢迟笑而不语。不一时等牙婆过来，同她简单交代几句，又给了两块银饼子。

　　牙婆哪里还在意旁的，忙下楼去找街对面的小姑娘。

　　旁人怕这些手段不堪的土棍混混，牙婆却不怕。做牙行买卖的，黑白两道都得有人能说上话。

　　小姑娘见牙婆过来，心觉奇怪，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牙婆不管旁的，将小姑娘拉起来，上下左右的看了半晌，甚至还掰开小姑娘的牙口仔细瞧，跟看牲口似的。

　　此举似是引来旁边一方脸大汉的不满，眼看那大汉就要同牙婆争执起来，突闻衙役开道的声音传来。

　　只见两个身穿衙服的人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个相貌俊秀的小郎君。

　　本朝严禁私下人口买卖，正经的卖身为仆，必要经过官府。

　　牙婆见是相熟的衙役过来，面上的笑更深了些，拉着其中一个拿了纸笔的衙役，作势就要让小姑娘填写契书。

　　官契都是统一写好的，只要简单填写条目，当事人按了手印就算成了。

　　小姑娘瞧见那契书，目露惊慌，连连往后躲开。

　　方才在一旁的方脸汉子欲上前阻拦，被衙役呵退。

　　站在衙役身后的小郎君上前两步，同那小姑娘说了几句。

　　小姑娘犹犹豫豫地，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牙婆闻声，略显失望，两个衙役也皱着眉。小姑娘自己不同意，他们就不能逼着她按手印，否则就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逼良为贱”。

　　可方才说得好好的，买家愿意拿五十两银子出来，小姑娘葬父用不过二两，其他的都算做赏钱。这么一来，岂不白跑一趟？那可是五十两啊！

　　一个衙役气不过，抬脚往躺在草席下的“尸体”上一踹，那“尸体”哀嚎一声，腾地跳起脚来。

　　旅人见状无不惊讶阵阵，方才那些掏钱的人也隐含怒色。

　　那“尸体”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方脸大眼，同方才那壮汉倒是有几分相似。

　　只见他起来后揉着屁股，嬉皮笑脸地同衙役讨饶，又暗暗塞了什么东西过去，两个衙役才骂骂咧咧地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方才那位要出钱买人的小郎君显得颇为无奈，给了衙役和牙婆一些赏钱，自然没有五十两，好歹没让他们白跑一趟。

　　众人散去，小郎君转身去了对街茶楼寻谢迟等人：“郎君，那小姑娘不愿为官奴，听她说是刘二的妹子，就是方才装死的那个…小姑娘说他们以此为生，并不曾强逼路人施恩，还求郎君高抬贵手。”说着，将方才陆曻给的银子拿了出来。

　　原来方才跟在衙役身后的小郎君就是扶风。

　　谢迟没说话。

　　陆曻皱了皱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如今好歹是良家，不愿入贱为奴也属正常。”

　　李顾方才就来了，已知事情经过，闻言不由得摇头：“陆兄此言差矣。”

　　“怎么？”陆曻转头看他。

　　李顾叹声道：“若她兄长对她有半分怜惜，就不会让她小小年纪跟着做局行骗，日后怕是多半会被逼做暗娼，到时别说官奴，就是给人做私婢都是奢望。”

　　陆曻哑然。

　　“你也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今日是她自己选了另一条路，怪不得别人。”谢迟起身：“走吧，天色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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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东山县还有一日路程，晚上仍要歇在驿站。

　　一行人车马并行，从州府的南城门离开。

　　走有半个时辰，路过一片密林，忽而几个大汉跳出来挡住去路。

　　陆曻和李顾都拉住马儿，手不自觉的往腰间摸去。

　　扶风稳稳拉住缰绳，谢迟在车内正翻着从谢阁老书房里搜刮来的《东山游记》，突然间一顿，不由得推开车窗：“怎么？”

　　只见前方站了七八个大汉，有人手里提着菜刀，有人拎着木棍，还有人直接拿着块板砖，打头那个说话就是之前拦着小姑娘签契的方脸大汉，旁边吹胡子瞪眼的是假死的刘二。

　　方脸大汉大笑一声：“小白脸坏了爷爷好事，不留下东西就想离开，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就是，赶紧把银子拿出来，否则叫你们好看！”刘二挥着木棒叫嚣。

　　陆曻啐了一口：“真是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方脸大汉拿刀背拍着胸口：“爷爷们只为求财，你们要识抬举…啊——”话没说完，就是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