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明日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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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迟带林晚回城东的院子，说是为了让她同方大志见一面。
见着已长成大姑娘的林晚，方大志红了眼，偌大个汉子，抽着鼻子喊了声：“师妹，是师兄对不住你。”
林晚淡淡地看着他，没什么回应。自林茽去世，她的情绪就少有大的起伏。
倒是陈简和王江上前拍着方大志的胳膊，说了些宽慰的话，也相继红了眼。
陈、王二人也是先后跟着林茽学武艺的，只是不像方大志入门那么早。
即便如此，几人一起在林家同吃同住了好几年，情分不同。所以在得知谢迟要带林晚来见方大志后，主动跟来了。
三个大男人，即便那么多年没见，也没什么闲话可聊，后来竟都说了自己的近况。
陈简说自己去年成的亲，王江说他孩子都两岁了。
方大志这些年没做什么正经事，而且一直因为当年找女子吃酒而害了师傅心怀愧疚，故而这些年除了结识的一众兄弟外，压根没想过女人的事。
林晚没怎么说话，一直坐在窗边。
其实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方大志，林晚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欣喜不会有，怨恨也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陌生。
她看得出来，方大志是真的很自责。
就像他说的，林茽当年若没有替他巡山，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呢？
五年前她也这么想过，甚至也怨恨过事后消失无踪的方大志。
但五年过去了，她知道怨恨没有用。林茽已经死了，当初那个把她救回来的人再活不了…
可是在听到陈简和王江那一声声“大师兄”时，林晚面上毫无波动，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窗子是半开的，一阵晚风吹过，风里夹着花香。
林晚将窗子推开些，可以清楚得看到院子里的青石甬道，角落里的水井，两侧的花圃，以及坐在小石桌旁下棋的谢迟。
石桌就在左侧花圃旁，桌上摆了个棋盘。
谢迟就一个人，坐得肩平腰直。左手执白，右手执黑。双手错落，动作优雅。
林晚的眼神极好，先看黑子断吃（1），又见白子做活（2），来来回回十几步，黑白双方不相伯仲，像是博弈，又像是种试探。
突然，棋盘上的厮杀停了下来。
林晚下意识抬眼，就看到谢迟笑眯眯地冲她扬了扬手。
自护城河边第一次见面，林晚就知他皮相好，眉长目澈，鼻梁高挺，是天生的富贵相。
后来在内衙遇到，他问话时唇边也始终带着浅笑，只他唇薄色浅，难免给人一种清淡疏离之感。
方才看他气度闲适的同自己对弈，似画上那些裙屐风流的魏晋士子，但手下棋风却又十分凌厉，引人入胜。
此刻他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分明没说话，却像是种邀约。
不知怎么，林晚觉得心中方才那种不知名的郁气渐渐散开，弯了弯唇。
谢迟看她回应，倒也没再有旁的动作，转过头继续下棋。
林晚换了个坐姿，仍隔着窗，远远瞧着他在棋盘上用左手同右手厮杀。
眼看天色不早，陈简和王江终于起身告辞，林晚自然也要离开了。
方大志其实一直注意着林晚，见她并不想理会自己，憋了一肚子话也不敢贸然开口。
谢迟叫扶风送陈简和王江出门，自己则邀林晚在石桌旁小坐。
两人面对面坐着，石桌上还摆着未下完的棋局。
“林捕头…”
“谢师爷…”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收声。
“你先说。”
“你先讲。”
谢迟不禁失笑，林晚也不觉莞尔。
天色渐暗，两人的目光却十分清亮，犹如刚刚爬上墙头的月亮。
谢迟等了一下，开口道：“要不还是我先说？”
林晚点了点头。
谢迟朝方大志所在的房间望了一眼，缓了缓语气：“我想同你说说林茽林捕头的事。”
林晚眉心轻蹙。原以为谢师爷要同她说的是剥皮案，没想到他会提到林茽。
迟疑半晌，林晚张了张口：“谢师爷想说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谢迟垂了下眼睑：“我不是要劝你原谅谁。”
林晚看他，没说话。
谢迟抬了眼皮，直言道：“在下只是对令尊当年遇害之事有所不明。”
林晚还是没说话，一双幽幽的大眼，看不出旁的情绪。
谢迟看她在听，继续道：“山狼出窝通常是因封山，食草动物四处跑窜，才会大批群聚行动。可我看过县志，五年前东山县并无封山之事。”
林晚就那么看着他，幽幽地开口：“家父林茽是稽查好手，年轻时曾随军剿匪，并非有勇无谋之辈，就算真的遇到狼群，只要不硬拼，也有七八分生机。”
谢迟挑眉。他本意就是想告诉林晚，林茽的死或许没那么简单，没想到她早就知道。
“谢师爷可知君月山？”林晚反问。
谢迟点头：“看过相关记载，怎么？”
林晚移开眼，目光落在空中某处：“十三年前，家父就是从君月山捡到我的。当时君月山有一半儿是金家林场，还有一半儿是荒山。我在荒山待了很长时间，从没遇见过狼群。”
说着苦笑一声移回目光，看向谢迟：“连刚到东山县的谢师爷你都看到了其中疑点，可见当初编造出这理由的人有多蠢，那些信了的人又有多蠢！”
谢迟犹豫着开口：“你既知道这些…”
林晚笑了一下，带着点凉薄：“谢师爷想问，我明知家父不是被狼群所害为何不查，是吗？”
谢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此刻他再不像是个询问者，而是一个倾听者。
林晚也不知为何能对着一个只见了两面的人说出这些话，心下一松，反正都说了这么多，也不怕说得更多了。
“当时我想跟去君月山寻人，被马县令拒绝。后来陈简几位师兄和冯典史带回消息，说家父遇到狼群，尸骨无存，只带回了家父的佩刀和撕咬成碎片的衣裳…”
“我逼陈简师兄带我去君月山，师兄没办法，偷偷告诉我他们不是没发现家父尸身，而是马县令看尸身死状太过惨烈，下令就地焚烧了。”
林晚说着，唇边又勾起冷笑：“他们或许不知道，家父曾同我讲过一个辨认焚尸伤口的办法（3），用木炭烘烤地面，丢细沙上去，再把浮面上的细沙吹开，地面上就会显出人形，细沙密集的地方就是伤口所在。”
谢迟抿了抿唇，用极为肯定的语气说：“所以你去了君月山，用这个方法找到了令尊并非为狼群所伤的证据。”
林晚“嗯”了一声，看着他，眼神却空空的：“是。但没人信我，马县令，冯典史，几位师兄…没有人信。”
谢迟没说话，林晚也沉默下去。
两人又坐了会儿，扫叶拎着灯笼过来，林晚起身，对谢迟拱手告辞。
“等一下。”谢迟唤了一声，从袖口拿出个瓷瓶：“这个，你拿着。”
林晚接过，拧开瓶口，一股极淡的清香散出来。
谢迟道：“家传秘药，能祛疤，你用用看。”
林晚想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将瓷瓶递还：“多谢，不用了。”
谢迟没接瓷瓶，反倒是接过灯笼走在前头，转身回看：“拿着吧，算救命之恩的回报。”
林晚犹豫了一下，倒是没再拒绝。
谢迟亲自送林晚出门，过了影壁，突然说了一句：“明日我想去君月山一趟，你要一起吗？”
林晚脚下一顿，侧过头看他。
谢迟虽瘦，但身量不低，林晚微仰着头也只能同他的下巴平视，看不到他的表情。
没等到回答，谢迟也侧过头看她：“嗯？”
林晚看着他亮亮的眸子：“一起。”
“好。”谢迟笑起来。
到了门外，见谢迟颇有几分要继续送的架势，林晚忙道：“谢师爷不用送了…”否则，她还得再把他送回来。
谢迟看向林晚，似从她眼中看到了未尽之语，心下一叹，将灯笼递过去：“路上小心，明日见。”
林晚稍有迟疑，其实这东山县她摸黑也走不丢，瞧着那灯笼，还是接了过去：“多谢。”
谢迟笑了笑，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郎君，该用饭啦。”扫叶和扶风几乎同时来到谢迟身侧。
谢迟看那抹身影消失在路口，转过身来：“回吧。”
扫叶藏不住话，笑眯眯地说：“郎君似乎对林姑…林捕头有些不同。”
谢迟看了他一眼，笑着“嗯”了一声。
这世上有很多事会欲盖弥彰，比如一个人对另一个的好奇，喜欢，抑或欣赏。所以，他不否认自己对林晚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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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入夜，又下起雨来。
不过谢迟睡得不错，以至于陆曻一夜没回来都不知道。
也不知东山县的春天是不是都这样，细细密密下了一夜的雨，在天亮的瞬间就放了晴。
远远看着，整个东山县在清晨的日光下，就像笼罩在仙境般的雾气里似的。
扫叶一早就起来扫院子，他找来的家佣里头有位极擅侍弄花草的，昨日才在花圃里移种了不少玉兰和海棠，没想到今日就落了满地的花瓣。
陆曻一夜未归，天亮才进城，进门看到扫叶就问：“谢三呢？”
扫叶收了扫帚：“郎君今日去君月山了呀。”
陆曻脸色顿变：“他去那儿作甚？”
扫叶有些不满陆曻对他家郎君的态度，笑了笑：“郎君是约了个姑娘去的，陆大…陆大郎说能去作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明日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