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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幸存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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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前就听说锦衣卫在查人皮灯的事。”李顾道:“昨日翻看案宗时发现这具剥皮案。冯典史那边调查的并不顺利,死者身份至今尚未查明,但寻常人犯案杀人不会采用剥皮这般手段,故而我在想是否会同京城的案子有所关联。”
李顾的怀疑并不突兀,毕竟剥皮不是谁都能干的。
陆曻点头道:“东山县这案子发生在年前,年后人皮灯就出现在了京城,很难说其中没有关系。”
扶风也道:“卷宗上说当日死了一个衙役,另有一衙役重伤。那重伤衙役是救人不成反遭袭,在昏迷前看到的是长了男人容貌的女子,这一点倒是同那俞家班的班主吻合。”
陆曻“呵”了一声,有些难以置信:“难不成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在京城寻不到俞美娘的线索,来东山县竟找到了。”
扶风看向谢迟:“照郎君当日所言,若真是俞美娘犯案,受害人怕不止这一个。而那重伤的衙役恐怕是唯一的幸存者。”
谢迟没说话,正拿着卷宗一字一字的细读。
卷宗文字十分简练,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有交代,但很多细节并不完整,瞧着那两张附在后头的人像画,谢迟犹豫了一下:“扶风,去三班叫林晚来一趟,避着些人。”
扶风应声出门。
陆曻挑眉道:“林晚?这名字有点熟啊。”
李顾道:“卷宗里那位重伤的衙役就姓林,单名一个晚字。”
陆曻却是“哎呦”一声,看向谢迟:“林晚不就是你方才路上提到的那个女捕头?”
李顾疑惑地望向谢迟。
谢迟又将护城河边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李顾皱眉道:“所以林晚是方大志说的那个师妹?林茽的女儿?”他爹在任时,林茽就是衙门里的人。
谢迟知道李顾在想什么,解释道:“林晚比方大志还小好几岁,是十五年前被林茽收养的孤女,两年前出孝后才到衙门当差…十年前她只是未到金钗之年的女童,令尊的事应该不会比方大志知道的多。”
李顾张了张口:“是我心急了。昨日接官亭似乎没见着她...”
话音刚落,扶风便将林晚带了过来。
两人入门先是行礼。
林晚始终垂着头,听县令一声叫起才抬起头来,正对上谢迟那双淡淡含笑的眼。
“林捕头,又见面了。”
林晚没想到会是他,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是你?”
谢迟眉长目澈:“林捕头叫我谢三便好,我乃李大人幕僚,暂任刑名师爷一职。”
林晚淡淡念了声:“见过谢师爷。”转头再对李顾行了大礼,“不知县令大人寻我何事?”
其实前日她已伤好复职,但冯班头说上面派了新县令下来,不知会怎么安排她,让她近些日子少在衙门里冒头,没想到县令一早就叫人避开班头单独叫她前来,是不是要把她赶走?
李顾看向谢迟:“是谢师爷有话问你。”
林晚眉目微动,不是要赶她走?那就好。
“我只是想问问这案子…”谢迟让林晚坐下,把卷宗递给她看:“案宗虽有记载,但不够详尽,想听你说说当日细节。”
林晚看到那熟悉得卷宗,眸子暗了暗:“是去岁封衙得最后一日…”
她的声音又冷又淡,其实很适合复讲案情,完全不会给人先入为主的情绪。
可说到最后,还是带了些自责:“许是当日我昏迷前看错了那人的容貌,以至于现在半点进展也无…”
陆曻皱眉道:“你伤在脖子?”
林晚“嗯”了一声,并未顾及男女之别,将合领的扣子扭开一颗:“当时她的指甲掐入肉里,好在只伤了喉咙。”
四个大男人不好盯着她的脖子看,只大眼一扫,心下皆惊诧不已:白皙纤细的脖颈上,留有两排明显交错的伤口,月牙状的洞痕俱已结痂脱落,却依然触目惊心。
谢迟皱眉。这姑娘心也太大了吧?这叫“好在只伤了喉咙”?
陆曻道:“你可能并没看错。上元时,京城出现了一个俞家班…”
“这么说当日我看到的很可能就是那个会变脸的俞美娘?” 林晚目光一凌:“剥皮案是她犯下的?那…李灵松会不会也是她杀的?”
“李灵松的死和你遭袭时间相差无几。”李顾突然开口:“有一点我想不通,若是俞美娘犯案,她明明已能将你置于死地,为何又放开你,跑去杀李灵松?况且你说当日李灵松先离开去寻灯笼,可他身死之地距你遭袭的地方不过数丈远,身边也没灯笼,是不是他其实一直并未离开?还是他走开后又回来寻你,又或是…”
“又或是我与人同谋,杀了李灵松,贼喊捉贼。”林晚顺着李顾的话说了下去。
李顾笑了笑:“抱歉,我只是说出自己的疑惑。”
林晚垂着头,没说话。其实之前李家闹了衙门,理由同李县令这番说辞不谋而合。
扶风去看谢迟,见他皱着眉又打开卷宗看了一遍。
陆曻想了想,问林晚:“听说你身手不错,为何当日会伤得如此重?那俞美娘的身手也很好?”
林晚摇了摇头:“说不上什么身手,我当日是无心,而且…好像闻到了一股奇香,入水后就使不上力气。”
“你平日同李灵松的关系好吗?”谢迟突然出声。
林晚转头看他,目光清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平日没什么矛盾,不过他对人都挺好,对我也很照顾。”
谢迟合上卷宗,下意识用拇指搓了下食指。
他不能否认李顾的怀疑,也不能仅凭自己心头那一点好感就说林晚无辜。
可卷宗上写的明明白白,是李灵松先以发现浮尸为由叫众人过去的。李灵松的话漏洞不少,可有一点应该是真的。他应该是真的看到了玉娘出门才追过去的,否则不会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牵扯进来。
“你同玉娘关系如何?”谢迟又问。
林晚愣了一下:“没什么交集。”又道,“不过…家父生前给我定过一门婚事,对方算是玉娘的小叔子。”
“算是?”谢迟皱眉。
林晚想了想,细说起来:“董明望和董明硕本是县慈幼坊的孤儿…”
两人都是早些年流亡过来的,在慈幼坊生活了好些年,关系亲如兄弟,十五岁后便以兄弟之名登册落户。董明望年长,懂些岐黄之术,在城北开了个小药房,供董明硕读书。董明硕也争气,早早过了童生试。
董明望十八岁那年去奉新县给人治病,认识了玉娘,娶其为妻,并将玉娘接到了东山县。
东山县的房子是兄弟俩同住的,但董明硕当时已入县学,备考生员,倒也不怎么在家住。
也是那段时间,林茽有几次出入县学遇到董明硕,觉得此子品性上佳,便有意说亲。
当年林晚十二,董明硕十六。三年后一个及笄,一个考上生员,到时成婚再合适不过。林茽虽是捕头小吏,但为人极善又重情,口碑不错。董明硕的哥哥董明望知道后,主动找到林茽定了这门亲。
只是第二年,董明望就病故了。玉娘同他并无子嗣,却未改嫁,坚称要为其守节。董明硕不好搬回去住,一直都在县学里头。
“五年前家父出事,我在家守孝,董明硕前来祭拜过,说是要上京赶考…后来再没见过。”林晚说这些时,也并不显难过,倒像是在说旁人似的:“故而我同玉娘并无甚交集,甚至没说过什么话。后来她把董明望的药房改了豆腐坊,还住在那里。”
李顾和陆曻相视一眼:“你是说董明硕五年前离开东山县,再未回来过?”
林晚点头:“李灵松之前醉酒时说,玉娘曾私下同他讲董明硕考上了进士,还同其座师之女成了亲,所以不会回东山县了。”
李顾道:“不对。若董明硕真是五年前进京赶考还考上了,那就是比本官同玉凤兄早上一科的进士,但前一科的董姓举子只有两位,一是南直隶江阴县人,一是青州府临淄县人。且前一科的座师...”说着看了一眼谢迟,“是谢阁老。而众所周知,谢阁老膝下并无千金。”
话音刚落,谢迟唤了一声:“林捕头,你来看看这里可有认得的人。”
原来方才众人说话时,谢迟边听边画了数张人像画。
陆曻指着那些人像:“这是…”在京城俞家班见过俞美娘变出的“人脸”!
谢迟没说话,示意他也别出声。其实他只去了一日,看得也并不细致,勉强只记了这些个。
林晚上前,一张张翻看起来。心道这谢师爷倒是厉害,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简练鲜明的人像,比自己那两幅人像好上太多。
只是一张张翻过去,林晚都在摇头,她没见过这些人…
直到最后一张,林晚手下一顿,语气头一次带上惊讶:“这是董明望!”
谢迟看了一眼。画像上是个容貌方端的男子,眉梢眼角都藏着秀气,但鼻梁扁平,上方有一道明显的横纹。
陆曻忙问:“你确定?若照你所言,这董明望可是七八年前就死了。”
林晚想了想,点头道:“董明望是开药铺的,家父时常需要跌打伤药,故而我同几位师兄都去过董家药铺买药,见过几次。虽说已是七八年前的事,但这画像…的确就是当时董明望的模样,而且后来两家说亲时,我也是见过的,应该不会错。”
陆曻“呲”了一声:“如此说来,董明望很可能也是被人剥了皮的?如此,他死时怎会无人报案?”
李顾眯了眯眼:“那就要问问那位誓要守节的玉娘了,做人妻子的,不会连丈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迟摆了摆手:“事发久远,我们并无实据显示玉娘同此事有关,不见得能问出什么。这事…”说罢看向陆曻,“依在下看,还是得交给元吉兄。”
一般人或许问不出什么,但锦衣卫可以。
陆曻心领神会:“交给我就是。”
林晚不知他们打的什么哑谜,但终归是看到了破案的希望:“县令大人,谢师爷,不知此案可否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不待李顾开口,谢迟冲她笑了笑:“有。你得跟我回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