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英雄救美 ...
-
天色全暗,一行人落宿东山驿站。
驿站不大,驿丞驿卒加起来不过四人。房屋有些老旧,好在收拾得尚算妥当,每间房舍都挂着绸缎门帘。
谢迟四人每人一间,此外还给方大志等人要了两间房。
临睡前陆曻拉着谢迟说:“那些人怎么没一个想逃的?这么配合,什么意思?”
谢迟要笑不笑地看他:“看了你整治人的手段,那些人还敢逃?”被你抓回来,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陆曻“唉”了一声,背手进了房。
第二日天色将将泛白,谢迟就起身洗漱。
一夜没睡,免不得脸色发白,出门看见李顾、陆曻两人站在院子里,同样神色疲累。
三人相视,纷纷摇头苦笑,想来昨夜都一样没能睡着。
其实他们一路都宿在驿站,不存在因为一点儿小事就睡不好的情况,但昨夜真是一言难尽——这东山驿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说是打从某一任驿卒传下来的,每个时辰都要轮换一人击鼓鸣钲,简直比打更的都准时。
原本这就够扰人清梦了,偏后半夜又下了一阵雨。
这驿站的房前是马厩,屋后是猪圈,外头只围了层篾篷,雨一下,那臭气就挡不住了,不断往屋里头钻…让人无法入眠。
扶风端了参汤过来,给大家提神。
谢迟同李顾商量着方大志等人的去处。
原本只想着将几人送去修城墙,小惩大诫,可昨日听了方大志那番话,两人都改了主意。
他们本就需要有人暗中打入东山县,这个任务原是由谢迟来做,可他就算只是做师爷,长这样还是容易引人注目,不妨让方大志那些人去做,算是将功赎罪。
两人一拍即合,让扶风把人叫来,一个个安排下去。
三歪和鬼四都是机灵人,一个装作算命的,一个扮成说书的,先一步进城找落脚处,负责打听和传递消息。
六子和小七长得矮小,都扮成乞丐,进城后先去慈幼坊,任务是摸清当地的土棍派系。
方大志身上有伤,一时半会儿做不了别的,要跟着谢迟等人进城,之后再做安排。八瓢负责照看方大志。
刘二得回府城接小九——这是陆曻安排的。
得知自己不用进大牢,还能给县老爷干活,除了方大志和刘二外,众人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大表一番忠心后分头行动。
不一时,驿丞过来,说是县衙的人到了。
本朝官员到任地方,前后要经接印、排衙、见官及祈祷四礼。知县虽是七品小官,也是一县父母,吏部造册的朝廷命官,此四礼不可省。故而衙门会派专人迎接到任县令。
来人是冯道和陈简。
李顾出示了敕牒和告身。这两样东西是官员的身份证明,为了防人冒名顶替。
冯道和陈简连忙行礼:“李大人,车马已备好,典史已带人在接官亭候迎。”
“有劳。”李顾倒是没摆什么官谱。
冯道看向李顾身侧三人,不由心下疑惑。
之前听典史说这县令并非出身高门,怎么还没上任就带了这么多幕僚来?此三人虽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好,但个个相貌不凡,也不知都是什么人。
“想必这三位是李大人的幕僚吧?”冯道还是问了出来。
李顾笑了笑,逐一介绍:“正是。这位是谢凤…”
话音未落,八瓢扛着方大志走了出来:“大人,我俩收拾好啦,您看…”
看到俩穿衙服的人在面前,八瓢下意识地闭了嘴,一双眼瞪得老大。
“李大人,这是…”冯道一时语塞。
李顾抬手揉了揉额,瞧着被八瓢扛在肩上的方大志,一时竟也不知要如何介绍。
“咳…”倒是方大志先开了口:“我二人路上遭祸,幸得李大人所救…”
冯道恍然大悟,陈简上前一步,扶着方大志的肩:“大志兄?真是你!”
方大志尽力挤出一抹笑:“啊,没想到还有人认得出我。”
“你…”陈简一时不知说什么。
方大志比他大两岁,两人一起跟着师傅林茽学武,后又相继进了衙门,之前都是师兄弟相称,可师傅出事后,方大志就离开了衙门,不知所踪。
陈简叹了口气:“你怎么受得伤?在哪儿受得伤?这些年怎么一点儿消息也没?”
方大志摆了摆手:“我得李大人所救,这就跟着他回东山县,咱们日后叙旧不迟。”
陈简点头,转身对李顾行大礼:“多谢大人!”
李顾看了眼方大志,扶陈简起来:“不必。你们日后有机会说话,咱们走吧。”
-
行至接官亭,衙门一众官吏及县上生员,当地豪商乡绅俱已垂首而待。
冯典史上前同李顾行礼,逐一介绍后迎他入城,之后还要去城隍庙行三牲祭礼。
谢迟几人作为县令幕僚,自然也得随同。
方大志行动不便,离开驿站时就租了辆马车,由八瓢先将他送到谢家之前置办好的院子里。
临近上午,祭礼结束,冯典史又置办了酒宴。
李顾推脱不过,将谢迟拉到一侧:“玉凤兄先回去休息吧,反正我要住内衙的,不能同你们一路,咱们明日再见。”
县令无特殊情况,入衙后就得住在衙门后头的宅子里,这是本朝惯例。
谢迟实在撑不住了,走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打飘,闻声点了点头,让扶风同冯典史等人说了一声,才和陆曻一道走了。
-
院子在城东,前后两辆马车进来,早就惊动了周边四邻。
毕竟世下马车不是一般人家用的,寻常百姓多用牛车。众人暗中打量,发现这院子里进进出出都是男子,也不敢随意上前说话。
扫叶早早等在门口,见了谢迟,忙不迭上前:“郎君可算是到了。”
谢迟虚得站都站不稳:“方大志和八瓢安排好了?”
扫叶不知那两人是谁,但看到其中一人拿着郎君的玉佩,就知是郎君安排过来的人:“郎君放心,都安排好了,不过那俩人可真奇怪,进屋什么也不说,倒头就睡…”
陆曻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现在也得去睡觉,快快,带我去房间。”
扫叶一脸疑惑地看向扶风。
扶风也是一脸疲色,哭笑一声:“大家昨日都一夜未睡,你快带陆大爷去房间吧,郎君这边有我…”
扫叶心下一惊。什么情况,都没睡?
那边,谢迟深一步浅一步地往里头走:“我这边也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你也一夜没睡,快歇着吧。扫叶,我的房间是哪个?”
扫叶哪里能让谢迟一个人,同陆曻和扶风交代了各自房间的位置,扶了谢迟回房休息。
谢迟睡得不怎么好,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看到扫叶守在床边。
“郎君可要喝水?”
谢迟点了点头:“几时了?”
“刚刚寅时。”扫叶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谢迟接过水,小口抿着:“可有人来过?”
“衙门昨日酉时来过人,说李县令已回衙歇下。”扫叶想了想又说:“陆大爷和那两位一直没醒,扶风昨日亥时初醒了一次,说是让给您备着参汤,我叫人安排了饭食,在火上温着,郎君要不要用些?”
谢迟摇了摇头,叫扫叶打水洗漱。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像是在做梦,又隔着层纱,梦了什么都看不清。
扫叶给他揉了揉后颈:“郎君没睡好,可是床铺的不舒服?”
谢迟摇头:“昨日没细瞧,我看这院子不小,从哪儿租的?”
“打从官牙手里淘来的…”扫叶说起来。
原来这院子是金家大郎君成亲时置办的。金家家主流放后,金家大郎随着离开东山县,自己的院子倒是没卖,交给了官牙代为出租。
这院子大,金家又不让分租,于是这些年就一直空着,好不容易等到谢迟这么个大户。
“这房子倒是不错,用的砖木都是上好的料子,可见当时也下了本的。只原先的家具样式有些老旧,现在用的是小的前些日子叫人新打的。”扫叶前前后后忙了十来天才算把这院子的二十多间房置办妥当。
“郎君,您看要不要找帮佣?虽说扶风和我都能伺候,但我俩做饭…”
“帮佣是要请几个的,这事你同扶风两人商量着来就是,人不要太多。”谢迟说罢,叫扫叶寻套寻常的士子衫来。
“郎君这就要出门?”
“嗯,睡得不清爽,出门转转,你不用跟着,准备早饭吧,我一会儿回来吃。”
谢迟收拾妥当出门。
巷口有个卖早饭的小摊,汉子忙着生火,妇人在一旁帮忙,身边放着个大木盆,里头堆着几件等着送洗的衣物。
听见有脚步声,妇人转过头,一眼就看到谢迟。
扫叶给谢迟找来的确实是最寻常的士子衫,青袍直缀,四方巾。
可那看似简单的直缀用的却是尚好的蚕丝缎面,上头还有极其规整的团花暗纹和金锦云肩,腰间的青色束带也裹着银丝佩着绶玉,脚上一双崭新做旧的方头皮履。
妇人看得目不转睛,心道:这读书人不仅长得好,还比之前见过的官老爷都气派!
生火的汉子叫了两声,见妇人毫无反应,破口大骂:“骚娘们看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妇人脸上一红,伸手将汉子推开:“滚!瞎吵吵什么?老娘白日夜里的伺候…”
谢迟闻声朝那小摊看去,见两人吵得厉害,说的话夹着土语,一时辨不清楚,倒也没往那边去,而是顺着街道四处走了走。
天色未大亮,一路上极少见人,不一会儿到了护城河边。
一阵风吹过,竟还带着点凉意。
突然,前方河岸边有个白影一晃而过。
谢迟站定,只见那白影的头十分硕大,像顶着锅盖似的,胸前提溜着一条长长得舌头左右晃荡着…
这是“鬼”?
白影左右摇摆的像是没长脚一样,手上拿着个坠子似的东西,冲着谢迟就是一阵哇哇乱叫。
谢迟笑道:“从没见过鬼说话还带哈气的。”
那“鬼”没想到一眼就被拆穿,索性头套一摘,从腰间拽出一柄攮子(1),直冲谢迟而来。
谢迟没想到这贼人如此大胆,更没本事躲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黑影打从身后冲过来,一脚将攮子踢飞,刀背一砍,将那弄鬼之人制伏在地。
“啊——”那人攮子脱手,大声求饶:“饶命!哎呦——疼——”
谢迟惊魂未定,稳了稳心神,快走几步:“多谢英雄…”
借着天光,谢迟才看清那黑影,竟是个身穿衙服的女子。
她身量不高,却有股子英气。
脸小,长眉,大眼,高鼻,粉唇,分明是极柔和的容貌,却又无端让人觉出一种浩浩荡荡的美。
谢迟自知盯着姑娘看有多失礼,连忙移开目光:“多谢姑娘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