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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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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落闲抬眸,看了一眼身后踌躇不前的赵京,微微皱眉。
赵京看着眼前恢弘的大殿,犹豫道:“殿下……这不还没下朝么,我们再等等?”
“你怎么知道还未下朝?”姜落闲冷眼看他。
赵京看着紧闭的殿门,一时语塞。
幸好有太监瞧见,匆匆跑了过来,行礼道:“国、国师殿下,是又什么要事么?”
姜落闲淡淡道:“没有。”
小太监愕然,不知该应什么。
赵京“嘶”了一声,斜眼看了姜落闲一眼,忙塞过去一个荷包:“没有没有,我家殿下就是想了解下朝政,为、为日后上朝做准——”
姜落闲凉凉看了赵京一眼。
小太监笑了笑,大致明白了意思,又行一礼:“殿下既无大事,小的便不禀报了……马上便退朝了,还劳烦殿下再等等。”
见姜落闲点头,赵京和那小太监都松了口气。
殿门豁然打开,进宫朝见的官员鱼贯而出,见到姜落闲懒散地坐在殿门口,都吓了一跳,本要去逛楼子的,喝小酒的,都各自找着借口回家去了。
“狗皇帝怎么还不出来?”姜落闲看着有些昏暗的大殿,淡淡问道。
赵京手心一下又渗出汗来,一把捂住了姜落闲嘴巴,极小声道:“殿下!这是在皇宫,这么多个耳朵,这么多张嘴听着呢,您就、就不能老实些吗?”
“下官见过国师殿下。”停在姜落闲面前着朱红袍子的官员行了一礼,看了一眼里头大殿,笑了起来,“陛下是从后殿走的,国师殿下怕是见不到了。”
赵京冷汗涔涔,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姜落闲,接话道:“啊,我们殿下还是特意来拜见圣上的,可这……”
那官员继续笑着,扫过赵京额上冷汗,接着道:“刚才听闻,国师是来打听朝政的?”
“不不、是了解,了解。”赵京连连摇头。
姜落闲忽然笑了,唇红齿白。
几年前,朝中都是见过姜落闲笑的,那时候一笑,一个人头就没了。
那官员一哆嗦,却又立马恢复了平静,笑着又走近了一步,凑到姜落闲耳边:“唉,最近流言都进了宫中,许多言官都上书谏言……说国师殿下荒谬无度,制造谣言,动乱朝政后宫,怕是——”
姜落闲冷冷听着,忽然就毫无征兆地一脚踹了过去。
那官员不知姜落闲生了病还哪来的大力气,一个重心不稳,往台阶后面滚了下去。
一阶接着一阶。
……滚了下去。
待滚到了青石砖铺着的地上,那官员已经苦叫连连,倒地不起。
“啊,殿下你!”赵京一把松开了轮椅,小跑两步到台阶边缘,看了一眼那官员伤势, “哎呀,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啊!”
“推我下去。”姜落闲看了一眼滚倒在地上起不来的官员,对赵京道,“我去赔罪。”
赵京又是一惊。
国师殿下什么时候给人陪过罪啊……不过,说了总比不说好,瞪了一眼姜落闲,顺着意思推他下去了。
那官员见他下来,冷笑一声,略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姜落闲垂睫看了他一眼,有些怜悯,讽刺道:“怕是有些疼吧……是我的错。”
那官员顿时觉得脸都没了,伸手指着姜落闲,涨红了一张老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京闭着眼睛,听天由命。
姜落闲忽然一把将那官员从旁边拎了过来,凑近道:“你家又新纳了小妾四房,一天逛三次楼子,贿赂上千两,忤逆圣旨……哪一个拿出来,就能要了你的狗命。”
姜落闲忽然松开细长冷白的手指,对赵京道:“回去吧。”
那官员突然失重,往后踉跄了两步,跌坐在了地上,远远看着被推远了的瘦弱背影,背后突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
司渝低头,一声不响地看着那方绢帕,在府外站了一炷香的功夫。
婢女站在旁边,也不知是回去好还是是继续陪着站着好。
司渝将绢帕缓缓收进袖中,尽力笑了笑道:“回府去吧。”
她实在是无法把姜落深和那个少年一一对应起来,但是他有他的绢帕,他知道自己的小……又怎么不会是他呢。
“云荷,你去告诉虞候,让他帮我查一个丹州的叫阿扇的少年,查不到的话……就算了。”司渝淡淡道。
婢女云荷听了,连忙点头记下了。
司渝实在没有心思再去和虞候探讨一番,转身回屋躺下了。
夕阳西下,少年最后唤了她一声“阿渝”。
若真的是他,她便下不了手去帮姜落闲出谋划策伤害他;她便会后悔嫁到国师府来;也会后悔……之前做的,说的。
少年的眉眼最后只是成了淡淡的记忆,想不大起来,只是觉得很温柔。
而在世人眼里,姜落闲也是一个温柔少年模样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很久很久之后,才有侍女来报,说姜落闲回来了。
她这才想起来姜落闲已经大半日没回国师府,而是去了最不愿意去的皇宫。
司渝强打起精神来,从榻上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迎了出去。
姜落闲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赵京则面色苍白地站在后面推着。
“殿下。”司渝看着姜落闲的脸色,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赵京的表情,便知道了姜落闲又在宫里做出了什么亚于常人的事情来。
“殿下……今日怎么去宫里了?”司渝斟酌了一下问道。
“没什么,去逛逛。”姜落闲道。
司渝看了神色复杂的赵京一眼,刚要开口,却瞧见赵京做了一个推人又摔倒了的动作,顿时明白了:“殿下……你是不是把陛下给……推倒了?”
“呃,是位位大人,直接就……从台阶上滚下去了。”赵京小声提醒道。
司渝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那位大人就这么放殿下回来了?”
赵京看了一眼不想开口的姜落闲,面色有些发白。
司渝明白了,姜落闲是把那大人的老底给揭了。
“他若管得住自己那张烂嘴,我又何必费力气去踹他?”姜落闲不咸不淡。
赵京苦涩地看了一眼司渝,推着姜落闲进了屋。
司渝想了想,跟了上去,待赵京走后合上了门,有些心绪不宁。
姜落闲抬眸:“你难受?”
司渝愣了愣,摇头道:“没有,就是……想起了一个人。”
“男人?”姜落闲淡淡道。
“咳,不是……”司渝不会说谎,一说谎就脸就微微发红。
姜落深。
休书。
冲喜。
阿扇。
这一切全部混杂在一起,让司渝的面色不大好看。
和姜落闲在一块,她担心那个少年就是姜落深,自己在不断伤害他;和姜落深在一块,她仿佛……下不了手去对付姜落闲。
“殿下今日……是去听朝了吗?”司渝低下头去平复了一下,抬头问道。
“嗯,没去听,大致已经知道了。”姜落闲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看得见司渝一人,“所有言官都上朝,要举谏陛下……说我荒诞可笑,影响朝政百姓。”
最后十个字一字一句地落下,姜落闲不咸不淡地看着她,像是要看她的反应,却又开口:
“由他们说去吧,狗皇帝若是想罢了我的官,我也无能为力。”
“朝中的人都是唯利是图,殿下做什么要去听他们的话?”司渝忽然冷冷道。
姜落闲看着她,忽然笑了,淡泊的眉眼因为笑意逐渐有了色彩。
“是啊,我何苦去听他们的话。”姜落闲似是自言自语,“但若我不听,国师府又会怎么样呢?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仆役还靠着国师府的钱两过活。”
司渝看着他,没有想到姜落闲会为国师府着想。
灯火就在司渝身侧,映衬得姜落闲的眉眼深邃而又懒散。
“没事,我和殿下站在一起。”司渝笑了笑,忽然道。
姜落闲看她,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忽然道:“晚上了,你还留在这儿么?”
“殿下睡不着,我就留着……如果殿下愿意的话。”
“好。”姜落闲轻轻点头,“你今晚……和我睡一起吧。”
司渝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下,刚想拒绝,又听姜落闲淡淡道:“我答应你,我与你秋毫无犯。”
司渝一下接不上话来,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月光如水。
司渝朝里睡着,姜落闲朝外睡着。
她第一次感受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陌生体温,微微发热。
烛火没有灭掉,一夜灯火如豆。
***
司渝这次没有再睡死过去,听着身侧姜落闲淡淡而又均匀的呼吸声,便再也睡不着了。
天还未亮,她便爬了起来,摸索着打开门去找赵京。
赵京作为国师府的管家,早早便已经起来了,看见司渝,未免吃惊:“这才几更天啊,大娘子怎么起得这么早,殿下……”
“殿下睡着了,现在还没醒。”司渝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眉眼道。
赵京松了口气。
司渝看着她,缓缓开口:“我来找你,是想要个东西。”
赵京有些愕然,看了一眼手中的洒水壶,问答:“大娘子要什么东西?”
“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