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庄周》察梅李昂

8、第七章 子不教，父之过 “呼呼——

　　“呼呼——呼呼”庄朗手差着腰，站在书房门口喘着气。自从十天前自己上朝之后，庄府终于又恢复了平静和正常的秩序。这十几天以来，自己天天坚持每天早上绕着庄府后园跑步，终于让所有仆人都习惯了自己的“怪行”。

　　接过小竹递过来的毛巾擦擦汗，庄朗回到走回里屋沐浴更衣。小竹不愧是董氏调教出来的丫鬟，这几日已经把庄朗的生活习性摸得清清楚楚，他已经喜欢上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了。封建大老爷实在是太腐败了。

　　洗完澡，庄朗从浴缸里站出来，看着铜镜里自己稍微消减了一点的肚子和线条好了一点的身体，庄朗满意地点点头，只要坚持下去，自己还是能恢复身材的。

　　梳洗好，自己的夫人董淑柔已经拿着书在书房等着他了。庄朗嘴里叼着刚刚让小厮在庄府附近的一家饼店买的馅儿饼，开始听董氏给他讲课。

　　上次自己一提，董氏第二日便备好了讲天文历法的各类书籍给自己送来。庄朗自己别别扭扭地读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来下脸来让董氏给他讲。自此，董氏干脆就空出了自己上午的时间，每天给他讲课。

　　庄朗天天听她讲课，心里对这位庄府大夫人的尊敬逐渐升级成了崇拜。董淑柔不愧是书香门第家出身的小姐，不仅持家有方，还能把那些庄朗看起来像天书一样的天文历法书籍讲得头头是道。

　　刚开始的时候，听到庄朗的称赞，董氏是很不适应的。但后来渐渐地，她倒也习惯了自己这个新版的咋咋呼呼的夫君。在她看来，庄朗没有了以往的满腹谋算，倒显得亲切了许多。不仅是她，连其他的极为夫人和孩子在他面前都要自在不少。

　　董氏一直陪庄朗读书读到晌午，丫鬟们端了饭菜进来。二人便坐下静静地吃着午饭。

　　可今天饭还没吃几口，庄朗就看见急匆匆董护卫进来了。

　　“董护卫，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董护卫急忙说：“老爷，二少爷三少爷书院的教书先生领着二位少爷回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跟老爷和夫人说，只不过二夫人不让丫鬟小厮通传，把人拦在正厅了。属下觉得还是要来跟老爷和夫人说一声。”

　　庄朗和董氏对视一眼，“董护卫，你去正厅把先生留下，跟先生说我和夫人随后就到。”

　　董护卫连忙去正厅，庄朗擦擦嘴，董氏帮他穿好衣服、梳好头，二人便往正厅走。

　　路上，董氏还在安慰庄朗，“珣儿和琪儿不外乎是有些顽劣，老爷千万不要动气，别伤着身体。”

　　刚走到正厅门口，庄朗就听到二夫人方氏在里面喊：“先生，老爷身体不好今天不宜见客，您还是回去吧，琪儿我会好好管教的。”

　　庄朗跟董氏走进屋，教书先生已经从董护卫处知道庄朗会过来，此时见到二人，也不在与方氏纠缠，连忙过来跟二人见礼。

　　庄朗连忙回礼，“先生好，不知今日先生来，所谓何事啊？”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氏，方氏见到二人，表情僵住了也不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偷偷暗自瞪了跟在董氏身后的董护卫一眼。

　　“我知道庄大人在养病，本不应该来叨扰。只是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实在得当面跟庄大人说一声。”先生一脸无奈。

　　“先生但说无妨，可是我的两个儿子给先生添了什么麻烦？”

　　“大人有所不知，今日庄二公子因为与我书院里的另一个孩子起了争执，竟因此和庄三公子将那个孩子推入书院外河中。那孩子差点溺死。幸好书塾里一个水性好的书童发现得早，否则恐怕今日我的书院就得出一桩人命案子了。”

　　“啊？！有此等事？那个孩子现在如何？”庄朗连忙问。

　　“庄大人放心，我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孩子只是呛了点水、受了点惊吓。”

　　庄朗想了想，“先生，可否告诉我，是哪户人家的孩子受了我那两个混账的欺负？我好再请一个郎中上门给他看诊。”庄朗大惊，赶紧问道。

　　“是太常寺博士文英大人的小儿子文仕，书院已经差人送文公子回去了。今日我亲自带两位公子回来，就是想跟大人说一下这个事情。”

　　“董护卫，去请个最好的郎中上文府给文公子看诊。先生放心，两个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管教，改日再带他们登门跟文公子道歉。”庄朗给董护卫点点头，董护卫便去办事了。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畏畏缩缩的方氏，冷声跟她身边的丫鬟说，“把两个孽障带过来。”

　　教书先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抓紧机会又补充了几句，“庄大人还是借此机会好好教导一下二位公子吧。此前我也上过门，只是大人日理万机，我没能见到大人。这次不是二位公子头一次在书院惹祸了。此前也有不少学生跟我说庄珣庄琪二位公子欺负过他们。”见到庄朗的脸越说越白，教书先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管教！快去请家法。”庄朗气得咬牙切齿，连声跟身边一个小厮喊道。前世他看了那么多社会新闻，他知道，倘若这官二代不好好管教，自己迟早要折在两个熊孩子手上。

　　“我的差事办完了，书院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善后，庄大人，今日我就先告辞了。”教书先生拱拱手，转身离开了。“先生慢走！”庄朗连忙跟上，把书生送到了门口。

　　待目送教书先生走远，庄朗转过身，远远看到两个肉乎乎的小身影，磨磨蹭蹭地跟在一个小丫鬟的身后往正厅挪动。他阔步走回正厅，坐着等两个孩子走进来。

　　头一个小胖子知道自己犯了错，进了门便自觉地跪下了。庄朗认了认，宽额头，是珣儿。后面进来的琪儿也跟着哥哥跪下。

　　想必是方氏的丫鬟路上已经教过他们了，两个孩子齐声给庄朗说：“爹爹，我们知错了。”

　　“哪儿错了？”丫鬟送来藤条，庄朗拿在手里掂了掂。

　　“不该把别人推下水。”珣儿和琪儿低着头，闷闷地说。

　　“知道还干！”庄朗气不过，走到珣儿身边一棍子打在他身上，旁边的琪儿也跟着身体一抖。“你可知道，你这一推，差点害死人家！”

　　“小小年纪！想做杀人犯进大牢吗？！”两个孩子的眼泪水都包不住了，庄朗又补了一棍给琪儿，“你说！为什么要把人家推下水？”

　　琪儿抽抽搭搭地边哭边讲，“文仕跟别人乱讲，说父亲是鬼还魂，还说我们是鬼生的儿子。”

　　庄朗听后倒没那么生气了，但该批评还是要批评的。“别人说你们几句你们就把人推下水吗？书院里的教书先生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倘若人家孩子真出了什么事，为父不会袒护你们，该坐牢坐牢，该偿命偿命！”庄朗狠狠地骂着两个孩子。

　　见两个孩子开始哭，方氏心疼的想上去给孩子擦眼泪。“不准哄他们！”庄朗冲方氏一吼，把刚刚进来的三夫人和四夫人吓了一跳。董氏连忙上来拍着庄朗的胸口给他给顺气，“别生气，夫君消消气。”

　　众人就这么站在正厅里，看着两个孩子扯着嗓子哭，见庄朗不吃他们这一套，两个孩子一会儿便哭够收声了。

　　庄朗这才幽幽开口，“手伸出来，今日先各打你们五十下。”

　　方氏听到这儿坐不住了，连忙扑到两个孩子身边向庄朗求情，“老爷饶了他们吧，文英是只太常寺博士，不过是从七品官员，再说他孩子也没什么大碍，老爷就别罚这么重了吧！”

　　庄朗气不打一处来！“你也有错！若非是因为你娇纵孩子，哪里会闹出今天这么大的事儿来？”方氏也抽抽搭搭地哭，庄朗是明白两个孩子耍混是从谁哪儿学来的了。

　　他走到方氏面前，蹲下讲，“你不动动脑子想想，那书院里有多少达官显贵的孩子，倘若今日他们推下去的不是七品官的儿子，而是跟我同品级甚至比我高位的官员乃至皇亲之子，那可就不是登门道歉能了事的！”

　　方氏也后怕，但还是继续给孩子求饶，“老爷！这藤编五十下打下去，孩子的手就不能要了啊！”

　　庄朗想了想，“子不教，父之过，孩子犯错，你我作为监护人也错误。那你我各领十下，孩子们打三十下吧。”

　　“啊？”方氏愣住了，连求饶的话都忘了说。她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庄朗，结果庄朗已经在她身边跪下了，他伸出手，朝着请完郎中回来的董护卫喊道，“董护卫，你来打。”

　　董护卫拿着藤条有点不知所措，他看着董氏，董氏跟他点点头。他只好走到庄朗面前，试探性地问：“老爷，真打吗？”

　　“当然啊，不可手软！”庄朗伸出手。

　　董护卫拿起藤条，试着打了一下，明显是想给庄朗放水。“打实了，一会儿打二夫人和二位公子也不可做戏。”庄朗嘱咐他。董侍卫深吸一口气，仿佛再给自己打气似的，果然后面九下噼噼啪啪打得庄朗手又红又痒，疼得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两个孩子这会儿也不哭了，肉嘟嘟的脸上挂着泪水，愣愣地看着他们父亲挨打。等董护卫开始罚方氏的十下藤条，庄朗揉着手蹲到两个孩子面前，想好好跟孩子讲讲道理，“我罚自己和你们母亲，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们一家人是一体的，你们犯的错误，也会牵连到你们母亲，牵连到爹爹、大夫人、三夫人、四夫人还有你们的哥哥和妹妹。懂了吗？”

　　两个孩子看着方氏受完罚红彤彤的双手点点头，伸出手开始接受他们的三十下罚，虽说还是忍不住想缩手，但总体来说还是乖乖接受了惩罚。

　　等董护卫打完，庄朗朝方氏点点头，“把孩子领去吃饭吧。”又冲孩子说，“你们吃完饭过来跪着，跪一下午，好好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想想该怎么跟人家道歉！一会儿用晚膳的时候，把自己反省的给大家讲一遍。”

　　方氏领着两个孩子下去了，庄朗又董侍卫说：“小董啊，再麻烦你跑一趟文府，跟文大人说一声，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我领着两个孩子登门道歉。”

　　“好的老爷。”

　　“热闹也看够了，该干嘛干嘛去。”庄朗跟聂氏许氏点点头，便和董氏回书房，想把午饭吃完。

　　“饭菜有些凉了，我再叫人热一热。”董氏让人撤了盘子，庄朗又跟她讲，“我一会儿去跟珣儿琪儿说，今后在书院上完学，回来都得给我或者你请安，把书院一天发生的事讲一遍。”董氏点点头，只是仔细地端详着他，庄朗有些纳闷，“怎么了？我哪儿做得不好吗？”

　　“没有，夫君做得很好。”只是好得有点陌生，董氏没说出心里的话。

　　庄朗第二天一大早就领着董淑柔和两个孩子上文府道歉。文英见庄大人亲自登门道歉，再加上自己小儿子也只是呛了几口水，没什么大碍，自然也没再追究什么。

　　兴许是昨天那顿罚起了作用，也可能是昨天在正厅里跪了一下午想通了，庄珣庄琪今日在文府表现得都还不错，道歉道得声泪俱下，把文大人都感动了，觉得他们真是诚心实意地悔过，直跟庄朗夸两个孩子“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见对方孩子没什么大碍，庄朗也松了一口气，也不做久留，离开了文府。

　　回去路上，看到两个孩子乖乖地坐在马车里，想到今天的事情轻轻松松便解决了，庄朗甚是开心，他问董氏，“夫人，可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美食啊？今日我们不回去吃了，带着两个孩子就在外面吃好了，我也常常这长安的美食。”

　　董氏想了想，“这里里西市近，西市附近有一家酒楼，口味清淡，菜式多样，点心也不错，应该合夫君现在的口味。”

　　庄朗点点头，“那就去那里。”他转过脸给两个小孩子说：“今日吃了好吃的，回去一定要好好上学，不可再打架生事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两个孩子点点头。庄朗的话，两个孩子能听进去一半，便算是教育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