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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欺君之罪
尽管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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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庄朗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在殿内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待周边的议论声稍微平息之后,庄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继续讲到:“臣死后,魂魄刚从身体里飞出,便有黑白无常勾着臣的魂魄往地里钻去。臣入了地府,也不知道进的是哪家阎王的大殿,只看见殿前站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判官拿着生死簿裁判臣此生的是非功过,最后不待臣辩解便硬是打了臣好几板子。臣受完刑,那判官便拉着牛头马面要押臣去转世投胎。”
周围的官员们听到这里又是一阵议论,庄朗听到议论声里还传着些“一派胡言!”、“地府竟然如此不讲道理!”的讨论。
萧永晟脸上的好奇更重了,他嘴角还挂着不确切的笑意,两眼若有所思的盯着第二次试图偷偷看他的庄朗。
庄朗这次还是没能仔细看清这位陛下的脸,自己的偷看又被发现了,他连忙接着编自己的故事。“臣还没走出大殿,又进来一位判官把臣等拦住了。那位好心的判官跟之前审臣的判官说臣还有前尘往事未了,还未能为社稷尽力,报效我大周,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转世了。二位判官僵持不下,那位好心判官便拉着另一位说要听从阎王殿下的裁断。”
众臣听到这里便也听入迷了,一时间,宣政殿里只有庄朗的声音。
“两位判官出去了之后,那牛头马面怕自己上司惹是非,硬是把臣绑到了孟婆处,只要臣把孟婆汤一喝再将轮回一入,那不管臣该不该死、该不该投胎便也不重要了。臣自然是不愿他们的奸计得逞,挣扎着拖延了一会儿,将牛头马面给臣灌的孟婆汤洒了半碗。正当两个小鬼想给臣补上第二碗孟婆汤的时候,那位好心的判官带着阎王殿下的敕令救下了臣。判官说,臣前尘因果未了、尚未能尽为人臣之责,特许臣还阳。”
庄朗正心里暗喜事情进展顺利,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噗嗤”的一声笑声。庄朗眼睛往前一瞄,只看见头排一个高大背影的肩头正止不住的耸动着。
“五弟许久不上朝了,今日上朝不就是为了听庄卿的奇遇吗?怎么自顾自笑起来了。”庄朗听到上面传来陛下的声音。
“臣弟失礼了,皇兄赎罪。只是臣弟实在是情难自禁。”和当今陛下中气十足的声音比起来,庄朗倒觉得前排那个自称“臣弟”的人声音倒更显沙哑刺耳。
那个站在前排的人给皇帝一礼,随后慢慢往后面站着的庄朗走来。庄朗躬着身,只看见一双靴子站到他面前。
“只是,庄侍郎讲的这个故事实在是无趣,比臣弟在市井听说书先生讲的要差太多了。”庄朗抬头,看见一张和萧永晟相似的脸,嘲讽地看着他。这不过和皇帝丰神俊朗、容光焕发的面容相比,这张脸显得粗糙不少,还有道疤从额头歪歪扭扭的划到眼角。
此时,周遭也站出不少官员上奏道,“陛下切不可听信此等怪力乱神之语啊”;“庄大人妖言惑众,当诛”;“庄朗神志不清,实在是不宜留任户部侍郎一职”。
而庄朗面前这位则身子向前倾,脸凑到庄朗耳边说道,“庄大人,欺君可是得杀头的啊。”
庄朗连忙又跪下:“陛下,臣所言皆是臣的亲身经历,句句属实,臣不敢编造谎言来蒙骗陛下呀!”
萧永晟坐在龙椅上,闭着眼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五弟啊,庄卿大病初愈,你何必拿欺君之罪去吓唬他呢?”
庄朗松了一口气,身边站着的这位王爷向皇帝一礼:“是臣弟唐突了。”他转过头又跟庄朗说:“还请庄大人不要跟本王见怪啊。”庄朗勉强点了点头,他可没从这位王爷的道歉里听到什么诚意。
龙椅上,萧永晟接着说:“庄卿做事一向仔细谨慎,从未有过错漏,肯定是不会编故事来欺骗朕的。”他眼睛环视着众臣,“众位爱卿若不信庄卿所言,可有哪位大臣能给朕解释一下庄卿是如何在死后七日而复生的呢?”
众臣皆道,“陛下圣明。”
萧永晟想了想,又问庄朗:“庄卿可还记得,当时进的是十殿阎罗里哪位阎王爷的阎罗殿啊?”
作为一个厌弃封建迷信的现代人,庄朗哪知道十殿阎王是哪几个啊。他有伏在地上谢罪:“陛下恕罪,臣饮了孟婆汤,把前尘往事忘了一大半,实在是记不得了。”
“哦,那实在是太可惜了。”萧永晟想了想,对庄朗说,“你饮了半碗孟婆汤记忆全失,朕本该许你告老还乡的”,庄朗心悬到了嗓子眼,告老还乡是他设想过今日能谋得的最佳结果。
可是萧永晟没有如他的愿,他接着说,“不过你这闯阎王殿的经历前所未闻,倒是十分适合去司天监任差,庄卿觉得如何呀?”
庄朗俯下身,“陛下,可臣并未研习过天象历法,恐怕担不起司天监之职。臣才不配位事小,耽误了对天象历法的测算事大呀。”
“这个无妨,庄卿只需在司天监挂一个监副的官职,一切行动皆凭本心既可。既然阎王爷觉得庄卿不该死,朕就更应该顺天而行留卿为我大周做事了。”
听皇帝说到“不该死”的时候,庄朗不由觉得浑身发冷。那位陛下已经说到这种程度,庄朗只好谢恩,“谢陛下恩典,臣愿驱残躯为陛下效绵薄之力。”
萧永晟露出满意的笑容,“好,那庄卿回去再修养一个月,好好地把身体养好再去任职。”
“臣谢陛下隆恩!”庄朗头磕在地上,松了一口气,尽管今天的局面并非他所设想的,但也不算太差。
萧永晟也吐了口浊气,看了看殿里神色变化莫测的群臣。“好了!奇闻异事也听够了,众卿若无其他事,便散了吧。”说罢,看了一眼庄朗,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背着手离开了。
庄朗又随众臣行礼,站起来的时候,群臣已经稀稀拉拉地往外走了。那个刀疤王爷走到庄朗身边的时候冷哼一声,背着手走了出去。庄朗稍微缓了缓跪麻了的双腿,等门口没挤那么多人了,便也开始往外面走。
刚出门,候在门口的小禄子立马过来扶住庄朗,庄朗跟他道了谢,二人随着人群往宫门走。路上连着来了两波官员,在小禄子的帮助下,庄朗先是跟笑眯眯的户部尚书季大人和侍郎严大人行礼。若非二人跟庄朗贺喜,庄朗自己也没意识到,从正四品户部侍郎到从三品的司天监监副,他竟然还升官了。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小禄子又给庄朗指出了等着自己的新上司,司天监监正王大人。老头也没跟庄朗废话,只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个月之后去司天监报到。
出了宫门,董护卫和轿夫们看到他便迎了过来,庄朗跟小禄子道了谢之后立刻钻进了自己的轿子里,他整个人摊在轿子里,从早上开始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松一会儿了。想到董淑柔等人还在家里焦急地等待自己的消息,庄朗连忙催促着轿夫走快点,好赶回家去。
大周皇帝萧永晟出了宣政殿便径直回了内殿紫宸殿。坐在龙案前,他并未像以往一样开始批改奏折,而是问站在自己面前的林侍卫和沈公公:“你们怎么看?庄朗失忆究竟是不是装的?”
林侍卫果断答道:“陛下,臣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臣以为,庄朗绝对是用了什么毒药或手段假死,以此混淆视听,想要金蝉脱壳,摆脱自己贪污、谋逆的嫌疑。”
萧永煜见沈公公低头不语,便问道:“颂安怎么想?”
“呃——”,沈公公犹豫了一会儿,开始开口说道:“庄大人是否是贪污谋逆奴婢不清楚,但奴婢注意到,今日庄大人行礼行得不太规范。”
萧永煜从龙案前抬起眉毛看着他,问到:“怎么说?”
“庄大人今日跪下的时候,屁股没有落在脚上,显得有些笨拙。陛下您也知道,庄大人为官十数载,行事极为谨慎,在礼节方面一直以来都是做得极好的,奴婢伺候陛下上朝这么多年,对庄大人上朝的行为举止是有印象的。一个人突然变得如此笨拙,奴婢想不出除了是失忆重新学的礼仪之外别的原因。倘若庄大人是装出来的,那奴婢只能说庄大人装得实在是太完美了。”
萧永晟拿手摸着已经被磨光滑的案角沉思了一会,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那就先把他放在司天监再观察一下吧。不管庄朗说得是有心还是无意,他是朕追查阎王殿最接近的一条线索了。如今这条线索失而复得,朕决不允许他再遭意外了。林侍卫,庄府外面要给朕看护好了。”
林侍卫低头答道:“臣,遵旨。”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闪入了华府里,将早朝上发生的一切仔仔细细地告诉了他主人。
“有意思。”房间里的主人摸了摸手里的玉扳指。
“大人”,黑影急忙说道,“属下觉得,庄朗是在隐晦跟咱们表示,阎王殿里出了不止柳听霜一个叛徒。”
“噢?那你觉得,他并未失忆咯?”
“属下认为庄朗今日所说纯属一派胡言。”
“那你猜猜,他对我们阎王殿到底还是一个什么态度?”
“这——”黑影低下头。“属下不知。”
“你还是太急躁,想得不够深。”听到他主人略带失望的评价,黑影握紧了拳头。
“不急,不急。”房间里的主人一边拿着放大镜照着摆在桌上的翡翠玉雕,一边慢悠悠地跟黑影讲,“皇帝比我们更想知道庄朗是不是真失忆了,他自然会找机会帮我们把庄朗试出来的,我们只需要盯紧他就好。”
他又伸手从抽屉里找出来一把细毛刷子,轻轻地弹着玉雕上面的灰尘。“至于你猜测的内奸,我们和皇帝斗了这么多年,自然身上长了不少虱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捉出来。”
“虱子可以慢慢捉,不过,”那人想了想,从手腕里脱下一串佛珠丢在地上,“有个老鼠得提前杀掉了。”
“是。”黑影领命退了出去。
对于这些,庄朗自然还一无所知。轿子到了庄府大门口,他开开心心下了轿。董淑柔等人早已在正厅里等着了,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庄朗笑着朗声安慰董氏:“夫人且放心吧,为夫无大碍。”
董氏连忙问庄朗:“夫君,圣上怎么说?”其他人也紧紧地盯着庄朗
庄朗领着众人,自己坐到厅里的椅子上,“我讲经历讲给圣上听,陛下听后相信我,将我从户部调到司天监做监副。”
“监副是三品官吧?”一旁的方氏想了想,连忙笑嘻嘻地贺到:“老爷竟升官了?!恭喜老爷!”
庄朗朝她点点头,继续讲:“陛下体恤我大病初愈,许我再休息一个月再去司天监报到。这监副之职也是陛下给我钦点的闲职,我估计初步也不会让我做什么活儿的。”董氏这才放下心来。
庄朗转身说道:“好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待众人散去,董氏跟着庄朗来到书房,领着小竹一起给庄朗脱官服,看着她们灵活地揭开自己衣服上的一个个结扣,庄朗开口问董氏:“淑柔,有一些事得问一下你。”
董氏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庄朗也不卖官司,说道:“你知道当今圣上的五弟是哪位王爷吗?”
“当今圣上的五弟是肃王萧昱,夫君怎么突然问起此事了?可是今日上朝发生了什么?”董氏又开始跟他的官服忙活起来。
“今日在朝堂上,他说我是编了故事来哄骗圣上,还拿欺君之罪来吓唬我。夫人你可知道,我平日是否与肃王爷有什么过节?”
董氏摇摇头,“我不太清楚,夫君以前从不跟我提及朝堂之事的。”她又想了想,“不过,应该没什么关系的。”
“没关系吗?他可是王爷啊。”
董氏笑了笑,“听说,肃王以前争夺过储君之位。因此,自陛下登基以来,肃王久不参与朝政了,至少不会是夫君的政敌。自从两年前王妃和世子暴毙之后,这位王爷便一蹶不振,成日酗酒狎妓。”
董氏伸手推了推庄朗,让他转过身,“五王爷性格乖张莽撞,冒犯过不少王公大臣。他今日诋毁夫君,也不过是性格使然,夫君不必放在心上。”
庄朗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此时,身边的二人终于把官服扒拉了下来,董氏接过小竹递来的常服,给庄朗穿上。
卸下官服,庄朗轻松了不少,他弯下腰好方便董氏给他换衣服,“淑柔,你懂天文历法吗?”
“我无聊的时候稍有涉猎过一些。”
“那麻烦你给我找些天文历法的书来,我得趁这一个月好好抱抱佛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