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庄周》察梅李昂

37、第三十六章 春游 “夫君

　　“夫君，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了董淑柔的声音。

　　“嗯——”庄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支起身子，“淑柔吗？进来吧。”

　　董氏小心翼翼地进来了，不过今天萧昱不在，房里就庄朗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边。董淑柔又关上门，一面以免进了冷风。她走到床边，扶着庄朗起来，“今天是初三，夫君可有什么安排？”

　　庄朗可能没睡醒，有点没理解董氏的话，偏头问她，“我不记得今天有什么安排啊？礼部的话，不是说让我正月十六再去嘛？”

　　董氏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小声说，“我是问，夫君和王爷有没有什么安排？”

　　听董氏这么说，庄朗不免有些惭愧，萧昱从初一一大早就粘着自己，自己这几日也实在太胡来了，成日都和萧昱呆在一起，都忽视了身边家人的感受，于是连忙摇了摇头。“没有的，今日我就在家里陪你们。”

　　他突然从床边站起身来，董氏也跟着起身没停下手里的事。庄朗揣着手在床前转了两圈，董氏在帮他理外袍，也只好牵着他外袍跟着他转。走着走着，庄朗突然停了下来，“有了！”他一拍手，转身扒拉下董氏的手握住，然后认认真真地跟董氏说，“初三要往外走，咱们去城郊踏青去吧。”

　　董氏被他突然想的这一出弄得有点懵，“踏青？”

　　庄朗点点头，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也不拘着要干些什么，只是一家人一起去城外风景好点的地方走一走、转一转便是。”他自己把自己的外袍穿戴好，然后嘱咐董淑柔，“你去叫后厨备点点心带上，我去叫庄磊备好马车，咱们一会儿用过午膳就出发。”

　　董氏感觉有点难以置信，换做从前，她是决计不信庄朗会自己提出要带一家人出游的，以前她夫君总是忙于朝政或者自己的事情，对庄府家眷的要求便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但即便感到不可思议，她还是点点头，“既然夫君有这么好的兴致，那妾身这就去办。”

　　董氏办事麻利，很快便备好了车马行装，各房也在她的安排下收拾好了东西，因此一家人只是草草地吃了吃午饭，随后便坐上马车往城外走去。

　　尽管一路上马车摇摇晃晃很折腾刚吃过午饭的人，但庄朗心情还是很不错。他时不时撩起帘子看看窗外的风景。今日初三，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或乘马车或背着行李步行，似乎都打算到城外登高踏青。

　　“聂姐姐，”另一架马车里，许月娥抱着庄玥惴惴不安地问瑛娘，“你说，老爷这次带全家出来踏青，究竟所谓何事啊？”也难怪她感到不安。毕竟自她入府为妾之后，许氏几乎就再没有踏出庄府半步了。

　　不过瑛娘到不是这么想的，“还能为什么，不过就是想带着一家人出来走走罢了。”她捏捏庄玥的小脸蛋，“妹妹好不容易带上四姑娘出来转一转，还是少操些心的好。”

　　瑛娘和许氏的马车里还算和睦，而方氏却只能抱着两个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一旁坐着面无表情的柳听霜。今日庄朗安排一家人出游，柳听霜倒是自动提出要跟着一起来，现在看来，她自然不像是要出来玩，而是想看着庄朗以免他出事。董氏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也就由她去了，只是苦了一旁的方氏和庄珣庄琪。

　　其实对于柳听霜来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看着方玉枝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她就想到了她的孩子，还有她真正的夫君和父母公婆，如今她连他们的尸骨在何处都不知道。她只能侧开连看着窗外，好不让自己现在的表情吓着两个孩子。

　　“夫君，”看着一脸新鲜地看着马车窗外的庄朗，董淑柔已经有些没办法拿庄朗这只是复活后的奇怪举动来安慰自己了。庄朗转头看着情绪有些怪异的董淑柔，“我们今日先去郊外白马寺附近走走，走累了便上白马寺拜一拜，正好那个时候人少些，然后在白马寺用点斋饭。夫君觉得如何。”

　　庄朗点点头，对董氏笑道，“淑柔安排得很周到，辛苦你了。”董氏偏了偏头，只是看了看身边的庄珩，然后又看了看窗外。

　　一家人慢慢到了白马寺山脚下，刚下车站到主道旁，一群锦衣华服之人便策马擦身而过，身后跟了一些仆人和私兵，带着猎具和炊具，一看便知是王公贵族出门狩猎的样子。庄朗抬起袖子给董氏挡了挡马群带起的尘土，放下手，才看到刚刚的人群中倒是有一人拉住马停了下来。

　　定睛一看，便是今早匆匆离开的萧昱。他倒是穿着身轻甲，坐在马上身姿挺拔，不似往常在朝堂上的惰懒和随意。“定远侯过年一向不愿在家呆着听老侯爷和侯夫人唠叨，约了一群人去城外狩猎，今日我得去一趟，只能不陪你了。”今早萧昱在床边说的话又在庄朗的脑海中浮现。

　　萧昱也没打招呼，只是回身看了看庄朗，庄朗点点头，萧昱便策马追前面的人去了。“夫君，”董淑柔叫了庄朗一声，庄朗回头看了看远远在山上挂着的白马寺，弯下身逗庄玥，“今天上山要走不少路呢，玥儿怕不怕累呀？”

　　“爹爹，玥儿不怕，玥儿能自己走。”庄玥点点头，庄朗心里又有点怕她累着，“累的话跟爹爹说，爹爹抱你上山。”许氏连忙接话，“老爷您还是别太宠她了。”

　　说完庄朗便跟着上山的人流慢慢往山上走，一家人一边走一边欣赏山里的早春景象，说说笑笑的倒也和睦。

　　到了白马寺门口，庄朗心里倒是生出一丝感叹，几个月前他在这里差点被慈怀和尚谋杀结果被萧昱救了的事情仿佛还历历在目。慈怀是长安城人尽皆知的神僧，但如今白马寺换了方丈，却依旧香火旺盛、游人如织。

　　一家人到了大雄宝殿上了香、拜了佛，庄朗便让瑛娘带着其他人去董淑柔安排好的厢房坐一坐或者在前院逛一逛，自己则带着董氏和庄珩往后山走去。如今白马寺已经被萧永晟彻彻底底排查过了，这次又有柳听霜和董侍卫带着一干的家丁跟着，庄朗才放心和她们分开走。

　　庄朗带着母子俩来到后殿，径直往文殊殿去了。毕竟今日来又不是来缅怀慈怀和尚。白马寺的文殊殿特别灵验，读书人考前都爱来拜一拜文殊菩萨。如今过了年，庄珩就算是今年要参加科举考试了，既然来到了白马寺，那庄朗自然就要带他们过来拜一拜。

　　三人上了香，董淑柔此刻也顾不得烦心她夫君究竟是人是鬼，拉着庄珩拜了又拜。三人出了文殊殿，庄朗才有机会打量一旁慈怀和尚住过的禅房，此时里面已经没住人了，只是堆了些货物，看起来倒像是

　　“庄兄！”庄朗正打量着房间，突然被人从背后叫住了，庄朗转过头，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笑吟吟地朝他走来，不禁心生迷惑，自己什么时候交了这么个年轻朋友？莫不是认错人了？

　　知道一旁的庄珩走上前去跟那少年打招呼才解了庄朗的疑惑。一旁董淑柔明白他还是不认识这少年还有一旁打算进文殊殿的一家人，便低声跟他解释，“那是珩儿在太学的同窗，林颂文。一旁的是他父亲林渊和母亲陆氏，林大人乃是翰林院数一数二的大学士。哦，一旁跟着的是他们家的林二姑娘。”

　　庄朗见儿子和这位林公子相谈甚欢，便想上前跟他父母打个招呼，但却被董氏拉住了，两家人一人一边，隔着后殿空旷的广场点了点头。董氏一边悄声说，“那林大人自诩清流世家，是不愿意跟我们多接触的。夫君你这几次的事，他也是骂得最凶的。”

　　那少年郎跟庄珩聊了两句，又走过来跟庄朗和董淑柔行礼，“庄伯父，庄伯母。”庄朗点点头，“好孩子，快去拜一拜吧，免得误了时辰。”说完一家人便领着庄珩出去了。

　　“你跟那庄珩打招呼干嘛。”果然林颂文一回到林渊身边，林渊便轻声呵斥。“那庄朗的儿子，能好到哪儿去？”林颂文想开口争辩，但被他母亲陆氏拉住了，陆氏拦着他，摇了摇头。“以后你在太学，决计不可再和庄朗之子多说一句话了。”林渊再三叮嘱。

　　“好了好了，佛门清净之地，老爷你少说两句。”那陆氏开口，推了推林渊，一家人进文殊殿上香，跟在身后的林二姑娘看了看庄珩离开的方向，抿了抿嘴，也跟进去了。

　　庄朗带着董氏和庄珩上了香，便来到斋房。此时瑛娘他们早就在斋房落座了，一家人围着一个大桌子，斋菜都已经备好了。庄朗入了席，一家人和和睦睦地吃饭。年节期间庄朗吃了不少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偶尔吃到这斋菜倒是很解腻，随即吃了不少。

　　等孩子们都吃的差不多下桌了的时候，林渊一家四口也来了这个白马寺给达官显贵专设的斋房。只不过一家人挑着离庄朗远的地方坐，因此也没怎么打招呼。

　　庄朗喝完碗里的汤，便起身去了茅房，结果茅房后却有点找不到斋房的方位，反而绕到快接近后山的地方了。

　　“你真要这么做？”这时庄朗突然从后山的树丛听到庄珩的声音，这小子扒了两口饭便没了踪影，原来是跑来了这里。

　　庄朗趴在树丛边，头往庄珩那边凑了凑，想听清楚庄珩的话。

　　“庄公子刚刚也看到了。”这是突然冒出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吓了庄朗一跳，他怕庄珩是做了什么错事，连忙悄悄伸头往树丛外看去。

　　只见说话的恰好是刚刚见过的林二姑娘，她也不知跟父母说了个什么借口，竟也溜了出来。不过二人此时也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只是站在一块儿说话。

　　“我兄长为了试探我爹娘的态度，不过是和公子说了会儿话，我爹爹便对他出言呵斥。他又如何能接受我嫁给公子呢。”那林二姑娘眼睛红红的，庄珩听了她的话也低下头来。

　　“柔儿，我今年若能金榜题名，说不定你父亲——”

　　“爹爹已经开始物色优秀的举子了，他一向看中家族名声，即便公子能够考中状元，恐怕以爹爹对庄伯父的成见，爹爹也断然不会答应庄公子上门提亲的。”那林二姑娘掏出一个玉佩递给庄珩。“此物还给公子，我祝公子能够金榜题名，早日觅得佳人贤妻。”

　　庄珩没接，那林二姑娘只好抓着庄珩的手，把玉佩塞到他手里，“公子收着吧，你我不过初识，尚未动情，此刻能够及早抽身，对公子和我才是幸事。”林姑娘话是这么说，但庄朗看得真切，两个年轻人此刻眼睛都是红红的。

　　庄朗握住了玉佩，也握住了林二姑娘的手不愿意松开。“时间不早了，公子也快回去吧，免得家里人起疑，”林二姑娘终究还是抽出自己的手，擦擦眼睛，然后转身另开了。庄珩在原地待了会儿，随后才一声不吭地往斋房走。

　　庄朗看得心里不是滋味，退了两步，突然抵住了一个坚实的胸膛，吓了他一跳。

　　“王爷怎么在这儿？”萧昱或许是骑马打猎跑了一下午，此刻脸上汗津津的，也懒洋洋的。

　　“你该问，我在这儿多久了。”萧昱亲了亲庄朗，给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野兔，“我们就在山后面打猎，我猎到了些，獐子野猪什么的都让他们杀了，现在正在后山营地里靠着呢。唯有这兔子还活蹦乱跳的，我想着就来前山看看，若是能碰上你便送与你家小孩子。谁知道——”萧昱眼睛转了转，“——竟发现我们庄大人躲在山里偷听令公子的风流事。”

　　“你少胡说，”庄朗自然不怕他外传，只是拍了拍他，“珩儿和林姑娘方才发乎情止乎礼，可没有作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两人一边说，一边慢慢往白马寺后殿走。

　　“咳，”庄朗叹了口气，“只是我名声太差，连累了珩儿没法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

　　“你放心，”萧昱安慰他，“现在你们庄珩自然是以科举考试为重，能他中了举，我便相办法，帮他娶到林渊之女。”

　　庄朗只当他在说笑，摇了摇头。二人来到斋房，发现林渊一家人还在里面，但庄府的人都不在了，一旁的坐着个小沙弥，见庄朗来了便起身说，“庄施主，庄夫人让小僧转告您，他们都慢慢下山了，施主也快些下山吧，他们在山下等您。”

　　二人走到后殿门口，庄朗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他见周围没什么人，便悄声跟萧昱说，“天色不早了，王爷快回营地吧，我也该回去了。”谁知王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吓得庄朗转身看刚刚的那个小沙弥，不过人家已经回到斋房了。“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摸黑下山？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萧昱牵着庄朗的手往外走，庄朗怕被人看到想要甩开，但萧昱抓得死死地。走了一截，萧昱突然停了下来，一脸笑意地问庄朗，“还记得这儿是哪儿吗？”庄朗看了看周围，回忆起来，这里就是自己之前崴了脚走不动，萧昱抱着他下山的地方。

　　谁知刚回想起这事儿，萧昱便又把他抱了起来，“王爷，快放我下来！”庄朗着实担心他们之间再传出点什么事，连忙挣扎着想下来。远处，唯一看到这场景的，便是从斋房出来的林渊一家人，远远看见庄朗和萧昱仿佛是在调笑，那林大学士的脸不由得又黑了几分，回去必少不得又递几道折子上去。

　　无论庄朗怎么挣扎，萧昱哪能让他如愿，抱着他飞奔起来，很快就来到了白马寺的前殿，庄磊正带着轿子等着庄朗。萧昱这才把他放了下来，低头悄声说，“想起来没有，那天抱着你的时候，我就有点喜欢你了。”说完把手里已经不怎么挣扎的兔子递给庄磊，然后自己背着手又朝着原路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庄珩一直闷闷不语，但出乎庄朗意料的是，居然连董淑柔都不怎么搭理他。
　　等回到庄府，庄朗跟着董氏来到她院子，想跟她商量一下刚刚在后山看到的关于庄珩的事情。但董氏先是把回府的各房都安顿打理好了，又找管事的询问了今日府内的内务，这才看向一旁坐着的庄朗，开口问到，“老爷找我有事？”

　　庄朗看出董淑柔有心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问了，二人默默不语，这时一个丫鬟上来说“夫人，二公子非要把老爷带回去的野兔子带回房去”，庄朗转头跟丫鬟说，“你跟他讲，他若再胡闹，我就让管家去把他的小兔子逮去杀掉，下次野游再不带他去玩儿了。”

　　丫鬟下去了，大夫人转身背对着他，厅里又静了半晌，她才开口道：“你不是庄朗”